等了將近半年的學位證終於發了下來，學生們趁著最後一段時間把學校拍了個夠。

一群學生把專業裏最變態的教授架著來到室外，砸了老頭一臉雪。平時不怒自威的老頭居然沒有生氣，反而跟著一群學生打起了雪仗。

周子琴正站在一旁發笑，旁邊的一個意大利來的男生一個雪球就砸到了她臉上。本來還想獨善其身，沒想到就這樣被拖下了水。

看著來自不同國家的面孔，周子琴突然感覺這個世界有時候真的很神奇，或許高中埋頭刷卷子的她不會想到，自己會在畢業的冬天和一群人打雪仗。

鬧夠了之後，一群人說說笑笑往預定的餐廳走。周子琴卻站在原地，回頭再一次認認真真的觀察這個她待了四年的地方。

從陌生惶恐，到孤獨不適，最後又從容不舍。這裏夾雜了她太多感情。

“Chin？ ”一個同學叫住了她。

“Just minutes. ”她還想看看這裏。

同學走到她身邊，爽朗地拍了拍她的肩.

“It's time to let it go.”

周子琴樂了，接話道，“Can hold it back anymore? ”

兩人笑了起來，跟著浩浩蕩蕩一行人離開了學校。

飯桌上，大家一邊吃飯一邊聊起了自己的未來規劃。

一想到他們夏天的時候還在抱團為畢業論文緊張到痛哭，周子琴總覺得現在的寧靜有些讓人不安。在用心準備一件事很久之後，達成目標帶來的快感很快就會被茫然取代，總是想回到那段提心吊膽的日子。

聊得盡興了，一個同學舉杯慶祝。

“Congratulations! We're survived! ”

沒有論文、答辯、pre了。當然，研究生和碩博除外。

一派熱鬧中，周子琴也被他們所感染，端起果酒洩恨似的往嘴裏灌。

她想起自己小時候跟著姨媽生活，總是不斷地搬家、轉學。她們是沒有長久停泊港口的船只，無法對一個地方生出強烈的歸屬心。

漸漸的，周子琴也學會了不再隨意播撒自己的友情，阻斷一切的開始，就可以悄無聲息地奔往下一臺巨幕。

辛辣的酒刺激了她的神經，往事張牙舞爪地向她撲了過來。周子琴迎了上去，毫不扭捏地把記憶裏的人拖出來懷念。

“你不覺得嗎？自命不凡其實是一件很危險的事情。”

十七歲的她就老氣橫秋。

“怎麽？周大哲學家又有新的思考了？”少年揶揄。

“我說正經的。”她無奈道，“你看，這個世界上好像就沒有幾個人是能夠真正成為自己夢想中的人的。現實總會在某個時刻扇你一耳光光罵你一句——傻逼別做夢了，洗洗睡吧！”

一旁的男生悶聲笑了起來。

“餵！”周子琴瞪了他一眼。

“我只是覺得——噗，你說這樣的話好奇怪。”

“夏璟！”

夏璟握住了她準備揍人的拳頭，“大小姐我錯了！”

還沒正經幾秒，他又忍不住笑出了聲。

周子琴尷尬地喃喃了一句“有那麽好笑嗎？”

他揉了揉周子琴腦袋，“你怎麽這麽可愛？”

“我很認真的。”

“嗯，我知道。”他俯下身，身形的陰影攬住了她，“我只是覺得，你沒有必要把世界的期待全都扔掉。”

“嗯？”

“我知道你是不想自己面對失望，但是你不覺得嗎？年輕就是用來做夢的。”他的神情是從前沒有過的堅定，“如果你信不過這個世界，那就盡管相信我好了。”

這邊的外國同學已經開始唱起了歌。周子琴放下酒杯，沒再繼續挖掘那段記憶。

她只記得後來，夏璟送給了她一個水晶球，他說水晶球裏的世界永遠不會離開她，就像他會一直留下一樣。

可水晶球還是碎了，他還是走了，周子琴又是一個人了。

夏璟或許永遠不會知道，她在收到紀音送的那個水晶球的反應。

在打開盒子的那一秒，周子琴腦海中只有簡簡單單的一句話。

可是夏璟，我還是失望了。

讓遲煜沒想到的是，周子琴喝酒了，打來電話，軟綿綿地撒嬌讓他送自己回家。

一番話，差點讓遲煜覺得她被鬼上身了。

他知道大學畢業免不了一頓聚餐，可他卻有些不明白，為什麽周子琴一個討厭無意義社交的人會趕著上前，還把自己喝了個不清醒。

到達餐廳時，遲煜看見她正站在餐廳外的小露臺，她倚在欄桿上，微微仰起頭，感受著冬季的冷風在臉上打滾。

感受到目光，周子琴回過頭，一見來者，竟頂著自己臉上漂亮的紅暈，就這麽笑了起來。

“你來啦？”她的眼睛亮了一瞬，又伸手撩了撩頭發，“等你好久了，男朋友。”

遲煜第一次見她這樣放松的姿態，灑脫中風情萬種。遲煜不得不承認，這是他這些年來第一次鮮明地意識到這副並不出眾的面孔下還藏著一個禍國殃民的靈魂。

“喝酒了？”遲煜覺得自己在沒話找話。

“是啊。”她語調輕快，“我還以為你不會來。太好了，我還以為我回不去了呢。”

周子琴似乎心情不錯。

“琴，這你的朋友嗎？”才從餐廳走出來的同學好奇。

剛剛還“大言不慚”的周子琴頓了頓，皺起眉毛，似乎在思考要如何介紹才算得體。

“男朋友。”遲煜搶先一步回答。

“怎麽沒聽你提過？”同學意外。

“因為才追到。”遲煜一本正經地撒謊。他親昵地攬住女孩瘦弱的肩，似乎是在宣示主權。

周子琴對此沒有發表任何評論，她的表現冷靜得過頭，好像不曾對遲煜的話有所認同，也不曾有否認。

回去的路上，車上，她唱了一首粵語歌。

趁熄滅前，還可一見蠟成了灰，沾汙了我的臉眾生蔓延，淚海被填浪漫擱淺，舊歡不變遲煜不懂粵語，有些好奇問她，唱的歌詞是什麽意思。

周子琴只是搖頭，笑說，你就算知道了也不會懂。

“為什麽？”

“因為我想說的話，在這首歌的其它地方。”她好像很喜歡這般莫名其妙的神秘感。

遲煜也不再問。

……

回到公寓，在沒有亮燈的房間，在無人預料的漆黑環境裏，周子琴踮起腳主動吻住了遲煜的嘴唇。

遲煜沒想到她會突然做出這樣的動作，一時間僵住了，不知該如何反應。

察覺到他的僵硬，周子琴卻不覺尷尬。從前那個小心翼翼的女孩消失了似的，她的狂放讓長久處於優勢地位的遲煜有些慌神——他有一種感覺，他要抓不住眼前人了。

周子琴後退一步，剛想開口說“抱歉”，他就猛地上前，將人抵在墻上，惡狠狠地咬住了她的嘴唇。

她吃痛，不滿意地倒吸一口涼氣。

“周子琴，你每次都喜歡故意喝醉來為所欲為。”遲煜故意道。

“所以呢？”她伸出手臂，環住那人的肩，“你不喜歡嗎？”

她無辜地眨眼，雙腿在無聲之中纏住了他的腰，像一條伺機而動的蛇。

“我可沒說過我討厭。”

下一秒，他們又迫切地吻上了對方，一邊解開襯衫，一邊纏綿不舍地撫摸他們暴露在空氣之下的肌理。刻意把頭腦放空到透明，不去想明天又要用什麽樣的樣子凝視世界。

“如果有一天，我不再是你想象的樣子，你會拋下我嗎？”周子琴雙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氣息不穩。

“不會。”他篤定的回答，像是早在內心彩排過無數次。

他又一次欺身占領身下的這座城池，氤氳氣息填充了整個深色的夜晚。

就當是彼此借來的溫柔吧，今夜想用來澆澆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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