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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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長谷川身後完全不顯得多餘,因為來往的人,不管是監工還是工人總要朝我瞧上一兩眼,他們的目光有疑惑、有探究、有鄙夷……

我受不了這樣異樣的目光,心慌的沿著墻角蹲下,把頭埋在膝蓋上,沈浸在自己的世界中。漸漸想通長谷川這樣對我的原因,無非是想讓我成為寧陵群眾眼中的異類,也就是我十分不願提及的一個名字--漢殲。

可這樣對他有什麽好處?他想從我身上得到什麽?

我還沈浸在焦慮與不安中,突然感覺身前的光線暗了暗,神經一下子緊繃起來,是誰站在身前?長谷川還是其他人?

不久,光線恢覆明亮,耳邊響起漸行漸遠的腳步聲。我緩緩擡頭,一時竟有些不能適應那強光。

視線掃到長谷川坐的地方,已經沒有了他的身影。看向工地,原來到了開飯的時間,工人們都聚集在一個大木桶前,我咽了咽口水,肚子適時叫起來,可我哪有臉過去。

我重新將頭埋下,不斷催眠自己,我不餓我不餓,外界什麽事都沒有發生。

隱隱約約聽到一個叫我的聲音,我猛然擡頭,是程伯。他拿了兩個煮得有些爛的土豆塞給我就準備走,可入目一絲紅色,我仔細一看,程伯的額角不知怎麽的破了。

我趕緊拉住他,問怎麽了,他苦笑一聲,說搬運的時候不小心磕破的。

我直覺他在說謊。小時候程伯對我特別好,雖然沒有母親,但他與父親給我的這份愛讓我沒覺得自己並沒有缺少什麽。

隨著年歲的漸漸增長,我發現憨厚老實這樣的詞就是形容程伯的,所以他一說謊我就能察覺,我不敢想象他傷的來歷,害怕都是為了我。

看著他逐漸飄渺的背影,我的視線慢慢變得模糊,我從未如此氣自己,氣自己為何要把災難帶來,更氣自己為何要把災難帶到最親近的人身上?

我在不知不覺中把手中的土豆捏成了泥狀,待發現時,才後悔不已。需知,程伯可能自己沒吃東西,把所有的食物都給了我,而我卻如此不知珍惜。

想到此,眼淚瞬間決堤,我把那兩個捏成泥狀的土豆和著眼淚吞了下去,一時食不知味。

工地又開始了運轉,遠遠的,我看見長谷川不疾不徐地走了過來。我趕緊把頭埋下,不想讓自己這種失態、脆弱的樣子讓任何人看見。

不久,木地板上傳來嗒嗒嗒的腳步聲,我身前的光線頃刻間暗了暗,頭頂傳來長谷川淡漠的聲音,他用日語問:"餓嗎?"

他大概剛剛記起我是個中國人,又用中文問了遍。

我想我此刻不需要他的施舍,可想到程伯,我僅剩的那一點點自尊瞬間被擊得粉碎。

有些人以為這輩子都不會做委曲求全的事,可若真到了難處,為了最親近的人,有什麽傷害自尊的事做不出來?

我訕訕地擡頭,哭紅的眼睛還沒有消退,我此刻一定很狼狽。幸好他只靜默了一會,並不問我為何之類的字句,自顧自的往前走,大概要我跟著他。

我一下變得不那麽尷尬,猛然站起身,卻忘了自己蹲在地上到底有多久,雙膝一屈,以四腳朝地之勢摔在地上,響動好不大聲!

腳上的酥麻感一瞬間傳遍全身,我像個半身不遂的病人一樣動彈不得。此時此刻,我真想挖個坑把自己給埋了。

既然躺在地上的事實已無法改變,我幹脆把臉也藏在兩臂之間。我沒想到的是,長谷川居然會走過來扶我,他的手摟住我的腹部,往上一擡,我不得不站了起來。

可是雙腿不動還好,一動就軟得像兩根面條,而且更加麻跟難受,我把身體的重心壓在他的手臂上,實在情非得已。

而剛剛他扶我的那個畫面在腦海裏放映,我心裏一時竟有些悸動,我不由暗暗懊惱,唐萱啊唐萱,你可不能因為這個就喜歡上他了!

越想越覺得無地自容,臉也跟著發燙,我結結巴巴道:"我,我扶著墻壁站一會兒就好。"

他大概沒見過像我這麽有趣的女子,嘴角彎了彎,把我往墻邊上放,自己卻站在原地不動的把我望著,好像我是一部活生生的戲劇。

我低垂著眼瞼,眼裏有茫然和不安的情緒,好在雙腿站一會兒便能行動了,我尷尬的跟在他身後。

路上,工人們依舊用那種眼神看我,或仇恨,或憤怒,或漠視。我管不了他們心裏都是怎麽想的,一心尋找程伯的身影,終於在一個土堆前看見他擔心的表情,一時又害怕的低下頭,我怎麽有臉見他?

我不再管路人甲乙丙丁各自懷揣著什麽心情,只埋頭跟在長谷川身後。

不久,食堂便到了,裏面十分大,大概能容納幾百號人,其中有一個方桌上面擺了些飯菜,雖不豐盛,但跟外面工人的夥食比已是天壤之別。

好在這個時辰並沒有人值班,長谷川把我引過去坐下後徑自走了出去。他真有這麽好嗎?我正在思慮著,可不管他有什麽目的,我都無暇顧及,我要考慮的是該怎麽幫程伯弄到食物還不被別人發現。

我環顧四周,櫥櫃在不遠處,食堂共有兩張門,若要晚上來偷的話,得把食物藏在一個不易發現又容易拿到的地方。

我生平第一次做這種偷雞摸狗的事,心內難免有些慌亂。當我走到櫥櫃前才剛打開它,長谷川已走了進來,我像做了壞事被逮個正著,臉騰的一下開始燒。

他果然問我為何會站在這,我結巴了好一陣才想出個理由,我說我覺得這個櫥櫃特精致……

他臉上明顯寫著不信倆字,卻沒有過多追問,叫我乖乖把飯吃了跟他出去。

我故意吃得極慢,好不容易等他出去的空檔,我迅速跑到櫥櫃前從裏面拿出碗碟,把飯菜倒在碗裏蓋上碟子再放在櫥櫃下面,一系列動作一氣呵成,比第一次熟練得多,我不禁訝異自己竟有幹這行的天賦。

吃完飯,我隨他回到工地,他依舊坐在椅子上看報紙,不管不顧身後的我。

我本以為自己習慣了工人們的白眼,沒想到卻是越來越害怕。我有時甚至會幻覺到自己真成了他們眼中背叛祖國,背叛人民的漢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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