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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入V三更】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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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著疾病?”

他搖搖頭,“我在隔壁的一個村子長大,村命們都做紡織生意,後來我上京趕考,回來後,全村的村民都死了。聽說,是位做布匹壟斷生意的老板雇來了人,大約是嫌村民們礙著了他的財路。”

琴斷一直盯著徐生,他的眼底沒有一絲憤恨,仿佛在說他人的故事那般從容,讓她分為疑惑,“你不恨麽?”

他笑了笑,“我爹娘,希望我能好好活著,我不圖為他們報仇雪恨,只盼老天善惡皆有報。”

琴斷再一次覺得,眼前這個人,絕對是個傻子,還是個膽小如鼠的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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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日後,琴斷便候在陳家,天天等天天等,她也不是個勤快的人,通常一般知曉了目標的下落後,最喜歡幹的事便是守株待兔,聽聞這兔子要半個月撞一次樹樁,她琢磨琢磨,也不算太久,便等著吧。

她既不下農,也不做女紅,每日的活計,頂多是看陳家大娘端出了什麽,她便幫著做做。晚上與徐生窩在稻草房,中間被落了一張被,把她隔得老遠。

這點讓琴斷非常幽怨,倒不是多麽想跟他親近,但他這反應,仿佛他才是擔心會被占了便宜的那個,這是有多嫌棄她?

徐生的日常起居,也簡單,日出便上地,一般到了午時回來做飯,吃好後不休息便又上地裏幹活,接著便是快到日落才歸家。晚上點著油燈看看書,就寢的時間不定。

別看徐生雖經風吹日曬,皮膚卻白得出奇,琴斷雖嘴上不說,實際心底嫉妒得很。

今天琴斷幫著陳家大娘一起磨豆子,她力氣較陳家大娘大些,家裏也沒驢子,便有她拉著磨轉,而陳家大娘放豆子和水。

陳家大娘看著天邊的雲彩,一個勁兒感慨:“翠雲,以前是大壯對不起你,辜負了你的一片真心,你在這兒為他上心顧家,他卻還出去吃喝嫖賭,著實是個混賬。如今你也看到了,他改邪歸正,既做農,又做飯,對我別提多有孝心,你就老老實實地跟他過,別再一生氣就跑了啊。”

琴斷沒說話,只嗯嗯地敷衍兩聲。

“接下來的任務,你也知道,生個娃娃比什麽都重要,你若給陳家生個男娃,那就是天大的功臣啦。”

琴斷的身子打了個踉蹌,然後無奈地繼續推磨。她看了看日頭,都過了午時許多,怎麽徐生尚不回來?

她停下手裏的動作,覺得略微不安,跟陳家大娘說了一聲,便往地裏跑。結果這一去,才知道確實事出不妙。

幾個高瘦的男人正圍著徐生一人打,徐生倒在地上抱著頭,看樣子已經挨了好一會兒揍,早沒了氣力。

琴斷跑到他們跟前,冷冷問了一句:“你們在做什麽?”

眾人聽到有旁人說話,便驚得回過了頭看向她,臉色皆是一陣驚艷不已。

村子裏什麽時候有這種國色天香?

徐生擡起眼,滿臉的青紫,手上衣服上全是黑漆漆的一片汙泥。他聲音極虛弱地說:“你快走……他們是這兒的惡霸……”

那幾個人面面相覷了一番,有人發問:“你是她的娘子罷?”

琴斷只看著他,眉間緩緩染了些戾氣,“是又如何?”

他們摩挲著手掌朝琴斷走過來,全是一片色瞇瞇的神情。

“喲,夫君受了欺負,娘子便想打抱不平了?”

“快來,給大爺親一個,這麽上等的貨色真是百年難得一見啊!”

“真香,不知道摸起來是什麽感覺……”

淫詞穢語接踵而至,琴斷也習慣了這樣的調戲,比這更過分的她也聽得耳朵都長了繭。她輕輕笑了笑,道:“想摸,便要付出點什麽,你們有什麽?”

徐生楞楞地看著她說此話時,近乎凜冽魅惑的眼神,心裏猛地一沈。這樣的輕浮的話,她也可以說得如此自然麽……似乎與他人調情,她也能游刃有餘……

男人們躍躍欲試,雙眼發亮,“自然是有什麽,就給你什麽。”

“命呢?”琴斷閃身躍到他們跟前,手掌夾著針,指尖起落間,他們便都直直地倒下去,然後四肢僵硬不能言語,只是拼命地發顫。

她走到徐生跟前,把他扶起來,“你怎麽樣?”

徐生一動不動地看著她,半晌沒有說話。琴斷覺得他大概是被自己的手段嚇到了,於是解釋道:“我沒有殺他們,只是封住了他們的穴道,你……”

“不言穢語,不執淫詞,你是一個姑娘家,竟不知矜持為何物麽?”

琴斷被他打斷得莫名其妙,不過從他話中大約也明白了,他不是在意自己的身手,只是不滿她不守婦人之德?

她突然覺得好笑,於是故意說:“習慣了。”

他果然生了氣,直到回了家也沒有與她說話。

陳家大娘也察覺出了氣氛詭異,飯席上沒吱聲,大約是第一次真正見到自己“兒子”生氣,於是只好埋頭吃飯,偶爾會用手肘碰一碰琴斷,擠眉弄眼著求解。

琴斷覺得他這副黑著臉的表情甚是可愛,便索性任他去,對陳家大娘的示意也裝作沒看見。

又過了兩天,琴斷不得不敗下陣來,因為她真的深刻體會到了,你如果放任一個脾氣倔強的牛慪氣,他真的會把自己慪死的……

於是今日早晨,在徐生收拾好東西上路後,琴斷便跟了上去。然後大大方方地落坐於不遠處的房屋頂上。他第一天只看了看她,也不跟她說話,第二天第三天,他開始有點不舒服了,看著她坐在高高的房頂上,他真想過去把她拉下來。

第四天,他終是忍無可忍了,拿著鋤子走到她跟前,道:“下來。”

琴斷笑了笑,“關心我?”

徐生抿著嘴,終於還是擰不過,然後松口道:“我關心你,你下來吧。”

她莫名欣然,縱身跳下來,但此時心口猛地一疼,她一時控制不好身子的重心,便倒在了徐生懷裏,徐生緊緊抱著琴斷的身子,正要開口教訓,卻發現她的臉色差得如同白紙。

琴斷咬著下唇,捂著心口,額前起了整整一片冷汗,她的手緊緊握著徐生的手臂,白色的骨節以及騰動的青筋清晰可見。

“姑娘你怎麽了?怎麽了?”

她深深地喘氣,“帶我回去,我、我得……運功療傷……”

徐生見狀危急,二話不說便打著橫將她抱起,趕回農舍後,他將她放在了炕上,一臉緊張地看著她勉強打坐,陳家大娘見了也跟著進來,一直追問到底怎麽了。

徐生也跟著問:“姑娘你好些了嗎?需要小生幫忙嗎?是不是還不舒服?需、需要水不?”

琴斷正運功,耳邊斷斷續續的都是他聒噪的聲音,她皺著眉,費勁地囑咐他一句:“住嘴。”

他楞了楞,然後閉上嘴,帶著還一直在問怎麽了怎麽了的陳家大娘出了門。

徐生靜靜地在屋外等,直到聽到一聲噗嗤,他猛地才開門進去,發現琴斷竟嘔了一口血,嘴邊還有鮮紅的血跡流淌。他驚得不知所措,想開口卻又怕影響到她。

琴斷雙手撐在身側,擡眼看了看他,見他緊緊攥著拳,還不停地發顫,她依舊雲淡風輕地問了那一句:“你是真關心我?”

徐生默了好半晌,才低低應道:“是……我真的關心你……你不要有事……”

琴斷看著他的臉,一股莫名的暖意緩緩流進了周身。

她從小便被當作殺人的工具一般培養,所以從未有得到過任何人的關心。她不願自己雙手占染血腥,故而只用銀針暗器殺人。以為這樣,就能自欺欺人,暗示自己還是個幹凈的人,還有資格回到正常人的生活……

就算他對任何人,都關心備至,噓寒問暖,她也不介意,因為她並不貪心,哪怕只能擁有一分一毫,她也覺得自己活著有價值。

“書生……再過不久,我便自由了……”她目光閃了閃,臉竟不自覺地暈紅了些,“一旦我獲得自由,你……”

徐生看著她,“什麽?”

她深深地呼了口氣,正要說出口的話卻被屋外的喊聲哽住。

“娘,我回來了——”

徐生一楞,低聲喃喃了一句陳大壯。琴斷喘了幾口氣,然後吃力地站起身,往外走去。她走到門前,見到一路往這兒跑來的男人時,回眼瞥了瞥屋裏的徐生。

一種莫名的無可奈何,讓她渾身無力。徐生這樣一個眼裏見不得血汙的傻好人,會接受一個掛著天下第一殺手名號的女子麽?

陳家大娘本在屋外挑谷子,見到陳大壯後,一怔,手裏的谷子也跌出去不少。

陳大壯是個過了而立之年的男人,方臉小眼,肥頭大耳。如今穿著料子極好的衣裳,手上還戴著碩大紮眼的白脂玉扳指,一副衣錦還鄉的貴氣模樣。他走到陳家大娘跟前,笑嘻嘻地說道:“娘,兒子在賭場上總算走好運了!狠狠狠狠地贏了一把,把那景州縣上最大的賭莊弄垮了臺,這下可以帶你去過好日子了!”

琴斷腹誹,既然都得罪了人,便怪不得別人要雇殺手來將你滅口。

陳家大娘摸了摸陳大壯的臉,登時哭成了淚人,原本就模糊不清的視線變得更加模糊。但依著這手感和語調,她敢肯定這是她嫡嫡親的兒子!

“你這哪是好日子?”琴斷胸口依舊有些疼,她咳了咳,“是好日子到了頭了……”

陳家大娘這時意識才清醒過來,“你不是翠雲,不是……你是誰?”

徐生覺得情勢不對,便站出來為她解釋:“大娘,她……”

琴斷手一轉,袖口的銀針便拖了出來,銀色的針身在日光下亮得耀眼。

徐生當下一怔,然後匪夷所思地看著她,“姑娘……”

終究是要坦白的,罷了。

琴斷沒有看徐生,聲音漸漸低下去,仿佛自言自語般,“如你所見,我是個殺手,是個嗜血如命的惡魔,他是我此生最後一個任務,只要我殺了他……我便自由了……”

徐生一時語塞,心如同被大鼓捶了一般。“為何……要殺人……好好活著,不好麽?”自那日,他見了全村被屠的慘狀後,便久久不能釋懷,如同尖銳的荊棘,已在心底生了根,時時刻刻張揚舞爪。他好不容易把這些深深埋進了某個角落,如今它仿佛又破土而出,將他刺得千瘡百孔。

“不可能。”

她等了那麽多年,才等來了這一天,無論如何……都不能放棄……

陳家大娘被她冷若冰霜的模樣嚇到了,她感覺得出眼前的女人不簡單,於是立馬告饒,而陳大壯則無所謂得多,連連挑釁讓琴斷速速動手。

琴斷的手指正發力,便聽見身後的徐生喊道:“你放他一條生路,然後我們一起歸隱山林!做一對不問世事的夫妻,如何?”

她只踟躕了半晌,徐生便擋到了陳家大娘與陳大壯跟前,他誠懇地看著她,無畏無懼的清澈目光讓她略微遲疑。

她心裏苦笑,這樣清清白白的人,要她每日與他四面相對,不是叫人自慚形穢麽……

徐生支支吾吾道:“……只要姑娘不嫌棄,我們便白首偕老。”

琴斷正遲疑,便聽見上方傳來一陣撲扇而過的聲音,她倏地擡頭,果然,好幾只雲雕在四周的房頂上剛落了腳,正直勾勾地看著她。

她被監視著。

不行,不能放陳大壯走,若是放了他,只怕這輩子,都別圖好過。她也許還能應付得來,但徐生,就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文弱書生……

“我不能害你。”

琴斷猛地瞇了瞇眼,手裏的針正要飛出去,雲雕尖銳的嗓音便開始環繞不斷,大約是,連它們都察覺了她的不甘。她心裏一陣躁亂,針出手時,速度便慢了下來,針飛出去的瞬間,她便心喊不好。

徐生鉆了空,便攔在了他們面前,他的胸口中了針,疼得跪□來,疼痛之餘他還連忙對陳家大娘和陳大壯擺手,讓他們快逃。

琴斷怔了,眼睜睜地看著陳家大娘與陳大壯消失在自己的眼界,他們一跑,雲雕便又一陣叫喊,然後撲著翅膀飛走了。

她反應過來後連忙甩了幾針,將雲雕統統打下來。這下,她是真的叛變了……

她跑到徐生跟前,輕輕在他背上一震,針便飛了出來,打在了他身後的樹上,瞬間樹幹便生生碎裂做了幾塊。

徐生看得目瞪口呆,她是生氣了吧……

“我不願害你,你卻這樣害我。”她使的力道她最清楚,打進他身體裏的針只用了不到三分的氣力,頂多讓他疼一疼。琴斷將他扶起,口吻略略委屈,“我現在是有罪之身了。”

徐生不太理解這個罪名有多重,他忍著疼笑了笑,算是安慰,“嗯,如今我欠你一個人情,我會還。”

琴斷無奈,“不用你還,我明日便回城請罪。”

他有些緊張,“那你會如何?”

“大約,會成廢人罷。”她已經往輕裏說了,就是擔心他過意不去。怎麽可能只是廢人如此簡單?回了城必然是死路一條。她也不打算回了,流浪到哪兒便是哪兒吧,總之不能與他在一起了……

他眉頭皺得緊,然後猛地抓著她的手,誠懇道:“我說的歸隱山林,不是隨意說說的。”

她默了,只看著他。

見她不語,徐生不好意思了,但還是沈了口氣道:“我一窮二白,姑娘莫嫌棄……”

“……”

他們的手,如此一牽,便是兩年……

琴斷抱著徐生的屍身,坐在兩年後倉平村的坡頭,望著遠處漸漸埋進雲朵裏的夕陽,心裏的落寞越來越盛,滿上了心頭,也滿上了眼底,將眸子深處染出了一片赤色,直到一層水霧覆蓋上去,才將那抹思緒浸得柔和了些。

她低頭看了看他們十指交握的手,不由得動了動。

這只曾經很溫暖的手,如今已經涼得如冬日裏的雪,刺骨生疼。他的手上還有各種猙獰的傷口,恍如被時間停在某個綻開的瞬間。他手腕上被麻繩捆綁的勒痕更是觸目驚心。

琴斷輕輕撫了撫他蒼白的臉,然後抱得更緊了些。

她已經許久許久未開口說話了,早就忘了該怎麽發出正常的聲音……

罷了,夫妻總是連著心的,有些話不說出口,他也該感覺得出。

書生,下輩子見。

作者有話要說:我有事想請假T T

因為下星期下下星期有非常恐怖的十科連考,屬於每天考一科然後考到人幹的那種……然後我可能不是很有時間碼字,不過只要有時間我還是會碼一些的,請大大們包涵OTZ

PS:最近 抽得實在太厲害,我能送的積分都送了,回覆的時候各種轉啊轉,所以回覆得不及時的時候也請大家體諒一下……我知道 抽成這樣,大家給我留言也很辛苦了,所以很感謝大家

給筒子們預報一下劇情走向,皇宮探秘大約是十章左右,接著就正式進入女主男主感情升溫階段,不過可能會有點虐T T但是一定是HE!請相信我!o( ̄ヘ ̄o#) 握拳!

50章

我的意識像被攪成了一片爛泥,於是我死不要臉地低低喚了聲:“鳳仙花……”

李公公眉眼一皺,“什麽?”

我當即回過神來,這種莫名其妙的感覺真是要不得,要是今後跟小鳳仙提起,在宮裏時我竟覺得一個老太監與他有些神似,他怕是要給我好看吧……但現在比較嚴重的是,我居然對著這個老太監喊了一聲花名,在他耳裏聽來,必定是以為我把他比作了一朵嬌艷欲滴的花兒了,萬一這老太監還有些血氣方剛的心思,豈不怨死我?

我醞釀了下謊話,道:“公公,鳳仙花的花苞幹子合著枸杞下茶水,能壯陽。”

他臉一黑,遂轉過身去,沒再看我。

我心說糟了,看他反應必然還是生氣的,難道那句話不合他意了?

“公公……”我正打算撒個別的謊來圓一下尷尬的場子,奈何他不給我機會。

他聲色俱厲地打斷我,朝浣衣房擡了擡下巴,“進去。”

我乖乖應了聲,便捏著衣角進了門,一轉身,他已然沒了蹤影。我嚇了一跳,甚至還走出去四下望了望,人怎的就眨眼睛沒了?

我身後傳來一句譚公公的喊聲:“你這妮子,跑哪兒去了?竟到這個時辰才回!耽誤了多少事!”我一驚,回過頭時,他已提著個衣擺晃到了我跟前。

譚公公也是宮中老人,平日裏受不少其他的太監欺侮,不過為人倒是和善。他看了看我空無一物的手,蘭花指翹得極高地指著我,“你你你,叫你去景園宮取衣裳,你卻空手而歸!是不是到哪兒玩兒去了?你再遲一些回來,灑家都要上報了!”左右看了看後,他終於察覺了不對勁,“香菱呢?”

我不知道這事能不能告知於他,畢竟人心不古,我現在也不知能信誰。但我也清楚,這事若是敗露,知情的人指不定要被怎麽處理,畢竟是皇家妃子與人私通的大醜事,保不齊他們為了保住皇家顏面,會將所有知情的人滅口。

不告訴他,還能讓他少牽涉一些是非,也能讓降低一些我的危險。

“不知,從景園宮出來後,我便沒見到她了,芳姑姑說她已回來了,公公沒見麽?”

譚公公狐疑地凝了凝眉,兀自念叨了句“景園宮”,接著神情一黯,似乎明白了什麽,然後無可奈何地嘆了口氣,“沒事了,你速速進去吧,晚飯剛開。”

我也沒有做聲,大概猜著,他已經估摸出事情的來龍去脈。我剛走了一步,他便又喊住我,道:“今日這事,你且忘了吧,若他人問起香菱的下落,你便說不清楚,就說你今日一直在浣衣房,未出過門。”

“……是。”走到了大廳門口,我還能聽見他的嘆息聲。

“可惜了,好好一個姑娘家……”

浣衣房平日裏雖然活計多,但好在作息正常。入了夜後,大家回屋的回屋,閑聊的閑聊,唯一令我覺得汗毛直立的是,居然真的沒有人問我香菱去了哪兒。

仿佛她的失蹤是理所當然,無需多疑的一般。

我坐在宮院裏的竹椅秋千上,來回蕩著,一擡頭,便看見某個人頭在浣衣房門邊來回晃,我定睛瞧去,才發現那若隱若現的腦袋竟是笑笑的腦袋。

他也發現了我,然後朝我一個勁兒地招手,我訝然,謹慎地環顧了下四周,確定沒有其他人後,才小跑過去。

笑笑一把把我抓過去,臉色被月光照耀得極為慘白。

我一看,不妙。“我沒錢,你要是賭輸得只剩條褻褲也別來找我。”

他白我一眼,臉上的表情像在斥責我怎可如此詆毀他的節操。“我有正經事!”他拽著我到了一個稍暗的角落,認真道:“聽說,那刺客已經被處死了!”

我一驚,腦子裏渾然一片空白,“處死?什麽時候的事?”

“就在昨兒個,我之前買通過一個侍衛,才知道那刺客被關在了應元地宮裏,但是無論如何都得不到下一步消息,於是昨夜秦初約潛進去,才偷聽到那刺客已被悄悄處死了。”

悄悄……這詞太過微妙,那刺客身份該是非常不尋常,不然怎至於悄悄?

我腳軟得很,其實我不相信以他那般出神入化的身手,會落到那個境地。我以為我很鎮靜,但從笑笑看我的眼神,我就知道,我已經驚慌失措了。

笑笑拍拍我的肩,“你先別急,我們靜候一段時間,說不定……那刺客不是首領呢?”

我點點頭,看著笑笑提著太監的長衣擺從某個角落裏鉆走。

回到房裏後,我心生忐忑,躺了好半晌也沒個睡意,翻來覆去幾回,惹得邊上聊閑的宮女們忍不住問了我一句怎麽了。過了不久,教管嬤嬤進了房來,將香菱的物什收拾了,施施然說香菱重新調回了景園宮,過上了吃香喝辣的好日子,讓大家不要想念她。

我摸著手上的琺瑯彩鐲,覺得手心猛地起了一層細密的汗,那鐲子幾乎時刻提醒著我,不能繼續留在這裏,一定要活著出去。

我心下一定,便起了身,打定主意要去那個所謂的應龍地宮看一眼,總之生要見人死要見屍。

出門的時候,還有好心的宮女叫住我,說要宵禁了,讓我別亂跑。

宵禁倒不是什麽大事,難為的是,那找到那地宮。還好浣衣房離後宮正院不遠,繞過去尋秦初約帶我去,也不失為一個打算。

夜裏落了些雨,地上積了片片低水窪,印在月光下亮得晃眼。我跑得急,濺起來的水滴弄汙了褲腳。不過一會兒,又開始淅淅瀝瀝地下雨。

我淋得狼狽,才繞過了一個長廊,便聽見宮裏響起了正式宵禁的銅鑼響。我抹了抹額頭的水,倚在紅墻邊,歇息一會兒後,正打算繼續走,肩膀便被人用力拍了拍。

我回頭一看,嚇得連退幾步,差點摔在水窪裏。是夜裏巡邏的侍衛,摸著刀看著我,面目肅然,還及時地拎住了我的衣領。

他大爺啊!

於是自然而然地,我被抓到了刑司訊問。

我被他們逼著跪在地上,身上的雨滴落了一地,狼狽至極。本以為剛過了宵禁時分,就算有巡邏也不該那麽快就巡到這塊兒,誰知還來不及躲就被逮了正著,他大爺的真是流年不利。

那侍衛幾個抱著臂看我,十分不解。

老侍衛長瞄了瞄我的腰牌,無奈地嘆著氣,“如花姑娘,最近宮裏鬧刺客,夜禁森嚴,入夜後休得外行是規矩,豈可明知故犯?再說,這夜深露重,萬一巡邏的侍衛將你當做刺客,一刀下去你可就冤死了。”

我埋著頭,正斟酌措辭,便又聽得他說:“罷了罷了,見你是新人不懂許多,也不計較了,你速速回去吧。”

“……是,謝大人寬恕……”我正要站起來,身後便響起了個沈穩的腳步聲。

“怎可不計較?”

善公公?

老侍衛長瞇著眼看了一會兒,方才看清站在門口的人是誰,他趕緊迎過去,走時還回頭給了幾個侍衛一個眼神,幾個侍衛見狀連忙將我擋在身後。

“有失遠迎啊,善公公這麽晚了還來刑司,是有何事?”

我探頭去看了看,卻被邊邊的侍衛摁了回去。

他惡聲惡氣對我道:“被善公公逮到,你就死路一條了!躲好!”

“可是……”

“噓!進去!”說著又把我覆又探出去腦袋推了回去。

誇張吧,下午的時候,我也沒覺得他兇神惡煞啊。再說……他不是已經發現我了麽?還躲什麽?

善公公的聲音格外冷冽,“別藏了,出來。”

侍衛門左右對視一眼,再看了看老侍衛長,見老侍衛長也無能為力,他們只好讓開。一下子沒了遮擋,我就暴露在了善公公的目光下,見了我,他眼倏地一沈,我便三魂去了七魄,嚇得連忙道:“奴婢知錯了!”

善公公的手窩在袖口裏,走過來俯了我一眼,面無表情道:“侍衛長是打算包庇?”

老侍衛長支支吾吾了半晌,才應道:“那什麽……她也是初犯,我便沒想著驚動您老人家走一趟。”

善公公收了視線,“十個……”他話一出,眾人便倒吸了口氣,連我都禁不住瞥了眼一旁的刑具,無論是鐵鉤鞭子還是木頭大棍,十個我決計要去半條命!

他閉了閉眼,“十個手板。”說完便坐到一邊去,“打。”

老侍衛長很震驚,緩了大半晌才回神,然後對候命的太監們匆匆命道:“快打快打,十個手板!”那語氣像是生怕善公公改了主意。

我松了口氣,迷迷糊糊地挨了十個手板,這懲罰說輕不輕,說重更是無從說起,不過倒是真疼,打得我一片大紅大紫。

我站起來的時候,還聽見行刑的太監嘟噥著:“善公公改惡從善了?這也太仁慈了。”

仁慈……不過是闖了宵禁,難不成打死我啊!嘁。

善公公老人家監督完了刑罰,心情似乎還沒好,起身甩了甩袖子,然後走向門口,臨離開時回頭對我喊了句:“過來。”

我“哦”了一聲,一路小跑過去。身後老侍衛長的話讓我不禁一個踉蹌差點爬了地。

他道:“這丫頭是善公公認的幹女兒?怪不得這般無視規矩啊。”

作者有話要說:抽空寫了一章!總共考完了三科,昨天考完太蛋疼,像我這種沒有膽量作弊的人又是學渣的人,註定要湮沒在一群掛科大軍裏咩!!!!

求安慰!T T

下一章更新時間也沒個定數,不過我盡量寫吧

PS:有木有覺得!某個公公很有愛!很有愛!劇透完畢( ﹁ ﹁ ) ~→

51章

跟著善公公出去後,我有些忐忑不安,捏著發紅的手心不敢說話。他走了沒幾步便停下來看我,聲音冰冷得令人宛如置身地窖。

“為何半夜於宮內行走?”

我灰心喪氣地答:“奴婢知錯了……”

“為何?”

見他逼問得緊,眼神還帶著淩厲,讓我油然生了一種即使撒謊也會被識破的感覺。於是我老實道:“……想去找個朋友。”後來想了想,還是補充一句吧,“敘舊去的……”

他的眼神明顯是在鄙視我的智商,說的話更是如此。“敘舊?非要闖個宵禁去?”

“白日裏都在忙浣衣房的雜事,尋不得機會。”我也不知哪兒來的一股子委屈勁兒,也沒顧妥不妥當,便攤開了手把水泡都亮出來給他看,垂首抱怨道:“奴婢沒說謊……”

原本香菱與我差不多時候入的浣衣房,老人搬著架子欺負新人是慣來的傳統,許多宮房的衣裳老宮女們都往我們二人那兒塞,如今她被無聲無息地害了,只餘我一人,還是得洗那些衣裳做那些活,受那些氣,不見少一星半點,所以今日我洗了一下午的衣裳都僅完成了一半不到。

還是他大爺的糟心。

他輕瞟了眼我的手,皺了皺眉,然後迅速收了視線,臉色居然比之前溫和了許多,甚至還帶著些無奈。

“下不為例。”善公公朝一條宮廊使了個眼色,“從這兒走,直走大約百米就到浣衣房。”

我望了一眼,呆呆應了聲“哦”,他似不放心般再次囑咐我:“直走,不拐,聽清楚了?”

我抽了抽嘴角,猛然感覺他的口吻相當熟悉,於是自然而然地接道:“是是是,直走還能走丟啊,啰嗦……”他也沒在意,仍是十分憂愁的模樣,看得我一陣暴怒,又不敢表形於色。

簡直在侮辱我的智商!

我大步昂揚地走了幾步,僵硬地回頭說了聲謝謝公公。他卻仍舊皺眉催我走,好像根本沒註意到我誠摯的謝意。

他雖不茍言笑,但我清楚,這公公心地挺好。上回他從陌鳶手中將我救下,雖是無意,我也感激,這回我闖了宮規他也未施重罰,讓我心裏一下子松怠了許多,對他的感覺便親切了些。

我想著應該拿點什麽東西謝他這番人情,卻左右摸不出什麽,結果摸到了手上冰涼涼的琺瑯鐲子,那些不好的回憶又上了心頭。

我看了看善公公,思量了半晌,還是問出了口,“公公,你知不知道……宮中刺客的事?”

他眉頭更緊了,過了許久才答:“刺客已處死。”他頓了頓,然後嘆氣提醒我:“問此事,乃死罪,休得再提。”

若他後來那句不補上,我下一句真要問那刺客長什麽樣了……但終日打聽不到小鳳仙的消息,實在讓人寢食難安,萬一他真是刺客,真死了,那我要怎麽辦?

我真是沒事給自己找罪受,進什麽宮?如今查不到有用的消息,還日日為自己的小命擔驚受怕,完全是得不償失。

他見我不語,也沒如剛剛那般催促,反而跟著沈默了一會兒。

我還是不甘心,“可是……”

話的小半出了口,刑司裏的眾侍衛們便出來了,頭先幾個出來的望了我們一眼,眼神帶著狐疑,然後幾個人交頭接耳地說了什麽話。

善公公咳了咳,連忙對著我教訓,聲音拔高了好幾個度,聽得我一陣瞠目結舌。“夜半三更,就算你們管事公公有事交代你去辦,難道不能趕早?即使你想討他歡心也不能犯規矩!怎的如此魯莽?平日裏女紅也不好好學,哪有點女兒家的正經樣子,灑家最看不得女子不好好安分守己,你看那最近處死的女刺客,若是正經女子怎會飛檐走壁惹人看笑……”

他的話倒讓看熱鬧的人沒了興致,老侍衛長出來,見我受訓,也只是搖了搖頭,趕忙把侍衛幾個踹去巡邏了,看表情似乎在對我說保重。

我顧不得這些,只聽到善公公話裏說了句女刺客……女的?那就不是小鳳仙?我登時松了好大一口氣,心裏的石頭也落了地,整個人飄飄然起來,見善公公沒有停口的意思,我趕緊上前,討好地握住他的衣袖,笑瞇瞇道:“奴婢知公公句句為奴婢著想!奴婢一定改!公公今天也累了,快回去休息吧!願公公福體安康壽比天齊!”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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