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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殘留的氣味,他都能敏銳地捕捉到,怎麽可能察覺不出玉娘身上的氣味?他既已知道,還放任玉娘如此死去,說他是兇手根本毫不冤枉。

我眼睛裏的光越發難以匯聚,模糊地看著面前高出我一個頭的人,喃喃道:“將軍既然喜歡玉娘做得糕點,為何不願為此留她一命?她愛你,甘願為你生子,卻換不來你一絲惻隱麽?”

他嘴角彎得更甚,“你倒也不傻。”他朝我越貼越近,“玉兒是個好姑娘,早些去投胎,也好過跟著我惶度此生,這樣做,不算為她著想?”

我以為小鳳仙已是我所見過的最奇葩的怪人,但眼前這個自負清高的男人比小鳳仙還擔得起這個最字。這都是什麽亂七八糟的邏輯?“不妨告訴你,我跟鳳七蟾之間有血海深仇,你想通過擒住我來威脅他,還是省省吧。”

陌鳶將我甩到一邊,聲音冰冷刺骨,“別太低估你對他而言的重要性,總之他的命,我要定了。”

我的頭撞在木樁上,疼痛難忍,看著他甩著雪白的衣袂離開牢房,真想對他的背影吐口水,可惜跟他對峙已經耗去了我大半的精力,再加上如今腦袋裏昏昏沈沈的酸脹感來襲,不過半刻,便沈沈睡去。

第二天,我幾乎是被周遭的喧鬧聲吵醒的。剛睜了睜眼,眼縫裏便強硬地塞進來了幾絲強烈的日光,我用手臂遮住,待渙散的意識徹底恢覆過來時,我發現自己身處於一個陌生又荒蕪的地方。

我靠躺在坡邊,視線環繞了一周,除了黃沙和石坡,便是密密麻麻的人群。有的人躺在帆布棚下,看似奄奄一息,有的人忙忙碌碌地在四處奔走,運送水和事物,一臉的沙灰。

這裏……像是個凹下去的山坳?這些人,又是怎麽回事……

勉強撐起身子後,一旁有個大娘見了立馬過來扶我。

她頭上綁著厚厚的頭巾,穿得也緊實,冬末後,便是二月,雖快入春了,但還時不時地刮風落雪,好不凍人。

“姑娘,新來的吧?”

我嘴唇發幹,也不知道多少天沒飲水了,她見我有話說不出,極有眼力喊人端了碗水來,我急忙接過,一口飲盡,然後連連對她道謝。

“這裏是什麽地方?”我抹著嘴角的水漬,咳了幾聲後問道。

大娘驚了驚,“這兒是時疫禁區,用來安置患了紅熱病的百姓,難道姑娘不是新來的幫工?”

我胸口似乎竄湧著一股熱氣,難受得緊,這裏恰好是病癥傳染的重災地,身子要抵禦這樣兇悍的病源,也甚是吃力。我倚著大娘站起來,經過細問才知道這大娘姓許,大家都喊她許嬤。這山坳裏常住的人分三種,一種的病人,一種是甘願照顧病人的家屬,還有一種,是朝廷指派來的幫工,幫助病人家屬共同看護病人的起居飲食和病情,幫工裏有主動請纓的,也有被迫無奈的,畢竟入了這山坳,患上紅熱病就是早晚的事。

許嬤將我送到了個安靜的角落,還喊了正在為病人診脈的大夫,那大夫朝我們這邊望了一眼,然後收拾收拾診箱便小跑過來。

大夫是個年輕男子,滿臉的稚氣未去,高瘦清秀,身上的藏藍色衣料染了不少黃土灰末。

許嬤看他臉上有汗,扯了自己的衣袖便幫他抹掉,“若是太辛苦,便休息罷,這裏的大夫中尚未倒下的就只剩你了,你再不好好照顧自己,我們依靠誰啊?”

男子哈哈一笑,爽朗地說了句沒事。

此時,病人棚下有人喊許嬤去幫忙,許嬤走前零散地跟我介紹說這大夫姓朱,一個月前入山坳,為人極熱情,醫術高明。她還邊走邊回頭朝我擠眉弄眼,看得我一股氣慪在心口,差點厥過去。

如果我沒看錯,許嬤的眼神在說:難得找到個三條腿的好男人,你倆湊合湊合。

我的臉上刻了“饑渴”二字麽?

朱大夫把我的手拉過去,摁了摁脈搏,說道:“你只是氣血虧虛,多休養兩天便好,這裏的藥材稀缺,且都得留給患病的百姓,所以你得靠自己慢慢調理了。”

我剛要收回手,他卻猛地又拉住,細細捏了一遍我的脈搏,皺著眉,低聲念叨:“怎麽不太對勁兒……”

我低頭看下去,發現他的手背上有個熟悉的雲煙圖案,他剛要問我什麽便被我開口打斷:“你是鳳鳴孤城的人?”

他嚇得猛地扔了我的手,我的手被他甩到地上,骨節剛好砸在石頭邊,疼得我喊了一聲。我本想罵他一句,見他被我嚇得滿臉蒼白,我便了然了,然後揉了揉手腕的關節,漫不經心地損他:“瞧你那點出息,比我還廢。”

朱大夫抱著診箱湊到我身邊坐下,挑著眼眉,緊張地小聲詢問:“同道中人?”

我見他狗腿的模樣,霎時間有了戲弄他的心思,於是握了握他的手道:“幸會幸會。”

他也傻,立刻擺出苦逼的表情跟我哭訴:“我在這裏沒被組織發現,是麽是麽?聽說最近首領親自出了任務,城中管理松懈了許多,應該不會抓到這裏來吧?”

“你犯了什麽事?”

他的臉糾集在一起,咬著衣袖不知所措起來,“我……任務沒完成,我都在城外晃蕩了半年了,前段時間收到教頭發來的最後通牒,要是一個月後再不歸,就以叛城論處。”

我眨眨眼,“你接了什麽任務難度系數如此高?”

“生面獵頭任務。”他看我一臉不解,終於懷疑起來,看了眼我的手背,然後瞪起圓溜溜的雙眼,一副受人蒙騙的憤恨神情,“你、你、你!”

我想著,反正眼前這姓朱的慫貨看起來也不是很厲害,估計就是個不可多得的軟蛋奇葩。於是我便無賴地翻著白眼,騙了就騙了,他能怎麽的?“我什麽都沒說,是你自己太自來熟。”我砸吧砸吧嘴,“你一個殺手,居然貓在這兒濟世救人,生面獵頭任務到底多兇殘才把你逼到這份上?”

見我如此不恥下問,他也就天真無邪地回答我:“生面獵頭,就是新手,每個新手都要經過最終考核才能正式入行,這考核就是生面獵頭任務。我壓根兒不想殺人,現在讓我出城拿十個人頭回去,簡直跟要我去死一個效果。”

“你不想殺人,他們還能逼你不成?”

他也十分苦惱,搔首撓頭,“挑選獵頭的時候只看筋骨體質,若是被選中卻拒絕的話,那就相當於不願為鳳鳴孤城奉獻終生,那麽便不配擁有鳳鳴孤城的庇護,要驅逐出城的。”

我聽得下巴都掉了好幾寸。鳳鳴孤城這什麽破制度?所謂哪裏有壓迫哪裏就有反抗,怪不得那麽多人想暗中害小鳳仙。

不過,這世上沒有白撿便宜的事,這城中的如雲高手們宛若在鳳鳴孤城的上方架起了一個屏障,將一切腥風血雨擋在了城外,你既然要享受這安逸的待遇,自然也得為之付出什麽……

想來想去,我也沒找到好的安慰措辭,於是拍了拍他塌下去的肩膀,“就躲在這兒吧,老娘幫你保密,怕死之心人皆有之,你再廢我也不會嘲笑你的。”算起來,這滿山坳的病人,還比外頭的風雲變幻陰謀詭計可愛得多。

他頓時喜形於色,真不知他是心寬無懼還是沒心沒肺,“我姓朱,叫笑天。”

“朱笑天……此名甚好。”我眉角不停地抽,油然而生一股不忍直視的感覺。鳳鳴孤城的人,起名的水準真是讓人扶額。沒個煞啊冷啊血啊之流起恐嚇效果就算了,這種一聽就忍不住噗哧的名號,難道是打算在執行任務報上名後,先把獵物笑到失去一半的戰鬥力麽?興許是種戰術吧……

“沈如花。”

我一直覺得“沈世憐”愧對於我一身豪氣,以我這深明大義的性子,用這麽個晦氣文藝的名豈不埋沒?如花,此名又富貴又三俗,太他大爺的對我口味了。

朱笑天一聽完我名字,臉就開始漲紅,嘴角抽搐的頻率明顯是嘲笑的節奏,我惡狠狠地抓過他的衣領,“老娘沒開涮你名字二百五,你少來笑話我名字沒品。”

許嬤忽地朝我們喊過來,說是又運來了幾個病者,速去幫忙。我也閑得慌,於是拍了拍屁股,便要走過去,朱笑天連忙跟著站起來,跑到我跟前。

他摸著下巴,“你不害怕染上紅熱病麽?剛來的女幫工不是要死要活就是悶悶不樂,像你這麽積極的,少見了。”

我無所謂地笑起來,“你這麽慫都不怕,我怕什麽?”

朱笑天又湊到我旁邊,這舉動被許嬤看了便一個勁兒咯咯地笑,“你怎麽知火雲煙圖是鳳鳴孤城的標識?知道這個秘密的人……”他做了抹脖子的動作,“都在下面。”

我把他耳朵拉到我嘴邊,呵氣道:“我說我認識你們城主,你信不信?”

“吹吧你,我在城中出生,城中長大,六首領倒見過好幾面,七首領連根毛都沒見過,你一個外人哪有這福氣?”

“不信罷了。”

他還想追上來問,卻被一旁的壯漢抓去看另一個急患,便不了了之了,我朝許嬤的方向跑過去,忽然覺得四周飛揚起了一陣風沙。山坳裏雖有渦旋的風,卻時常氣流停滯,所以很難卷起塵土,我覺得眼睛難受便遮了遮,結果眼角瞄到山坳上的土坡上似乎站著個人。

那抹黑色的身影極為熟悉,僅僅一閃而過,風沙停下後,早已人去無蹤。

是我眼花了……還是小鳳仙真來過?

一思及此,我便稍稍有些情緒低落。

他好像已經很久很久……沒出現在我面前了……

作者有話要說:下一章男主正式回歸,不好意思把他藏匿了那麽久,也是劇情需要哈

挨個嘴嘴。

看文不留評,節操會掉一褲襠的……( ﹁ ﹁ ) ~→

32章

盡管天涼,但紅熱病擴散的速度超乎想象,每日都有幾十位新染時疫的病人被官兵送來。幫工的數目不多,其中還有不少也染了病,山坳裏的情況逐日惡劣。

我被許嬤安排給了朱笑天打下手,於是天天跟著他來回在各個棚架中間。他雖然慫,卻盡心盡力,行醫的本事也了得,雖不算華佗再世,也勉強撐得起大家送他的妙手仁醫這個稱呼。我一喊他的名字就容易笑場,他與我共勉,於是我只喊他笑笑,他也只喚我花花。

這稱謂在許嬤聽來又是一陣喜上眉梢,有時空閑下來許嬤還特地跟我耳語說,她已經多年沒見喜事了,天天在山坳裏壓抑的很,指不定我跟笑笑能成這山坳裏第一對夫妻。

我每每都呵呵一笑,然後跟著她打哈哈。有時興致來了還會對遠處正忙著煎藥的笑笑招手,道:“來來來,美人,給哥跳個舞扭個腰,哥就娶你回家。”

笑笑也是個經得住調戲的,立馬沒有節操地扭著僵硬的腰,然後拿著把勺指我,掐著嗓子喊:“大家為奴家做個證,如果花哥哥食言大家就閹了他。”

結果往往是惹得大夥兒哄然大笑。

我們打情罵俏眉來眼去已成習慣,大家也都當笑料看,不知不覺氣氛倒歡快不少,起碼比我第一次所見好得多。

在山坳裏,日日都會撞上一些令人感懷頗深的場面。上回有個官宦家的小公子染了疫病,送來時便已然奄奄一息,他的父母在外頭哭哭啼啼了許久卻還是離開了,從此再也未來過。還有個大前日進山坳的農漢,他的娘子雖未落一滴淚,還對他冷言冷語,結果昨日農漢病情加重,沒了氣息,他娘子聞後便一頭撞在了石尖上殉情而去。

人就是奇怪,沒有真情實意的人,喜歡偽裝出情深意重的嘴臉,有真情實意的人,反而總做出寡情淡漠的模樣。

今天又來了不少人,我累極,便倚在藥爐邊埋頭休息,蒲扇有一下沒一下地對著爐口,才扇了幾下蒲扇便被人奪了去。

我擡頭一看,笑笑正蹲著幫我看火。

“昨晚你又沒睡吧?三更半夜地嚎什麽歌?”

我白他一眼,“新來的小總角害怕睡不著,我不得哄哄麽?要是他一直哭一直哭,看你們誰還能睡,我這是為病民們做貢獻,別不知感恩了。”

他笑起來,“還有力氣跟我鬥嘴,不錯啊。”但很快便斂起了神色,滿臉嚴肅地教育起我來:“你多少天沒好好休息了,要為病民做貢獻得有個能做貢獻的體質,不過你也奇怪,看似挺虛弱的,但是居然沒染病。”

這個人,就是不念著我好,敢情我真倒下了他就開心了?虧我還天天偷偷摸摸地在他的吃食裏放點血。要我用血救那麽一堆人,恐怕我得幹涸而死,只要大夫不倒下,終究還是會有希望的……

我正要垂下頭繼續小憩,山坳口那邊便傳來了吵鬧聲,我擡眼望過去,人群滿滿地圍在坡上,似乎有熱鬧。

若在平時我定然拼了老命也要去圍觀一把,但今日體力欠缺,我只好頹喪地坐著遙眺。

隱約見到門關出湧進來不少士兵,頭盔上的紅纓晃來晃去好不紮眼。

這是來了新病人?看著好像是個大人物……

笑笑也很感興趣地看著,燒了蒲扇都沒留意。我正興致勃勃,忽地百姓們便集體下了跪,我的心情全被那頭出現的人影澆沒了。

人群被官兵們分在了兩邊,中間便隔出一條寬敞的道來,陌鳶站在道中央,一身織紫華裾,卓卓而立。

他揚了揚手,眾人便恭敬地站了起來。

“他大爺!”

我眼一瞪,然後立馬拍屁股躲到笑笑身後。笑笑不明所以地看著我,“你情夫?來捉奸?”

“情夫你個頭。”我抓緊他的衣角,“幫我打好掩護。”

這個姓陌的,居然不顧自己高貴的身份,躬親進到如此危險的地方,當真是不要命了。為今之計只有藏好,他把我扔到此地任我自生自滅,要是發現我還沒死,抓我回去少不了重刑伺候吧。

其中有個官兵,抓了許嬤問了什麽,許嬤先是搖了搖頭,然後朝笑笑的方向指了指。

陌鳶眼神便跟著往這邊望,接著便邁步走過來。許多官兵跟在他身側,這陣仗讓四下的百姓們都傻了眼。

我心想糟糕,便聽見剛從前線退下來,朝各個角落喊人來看熱鬧的幾個幫工興奮地說著:

“哎哎哎,大家快來看,陌將軍來找心上人了!”

還有人不解地問:“什麽心上人?”

“剛剛陌將軍說,他的愛妾貪玩偷跑出府,被歹人騙來此地做幫工。將軍真是又帥又溫柔,還對大家說謝謝對愛妾的多日照顧,今日便領她回府,不再給眾人添麻煩,而且他還要撥重金修整山坳,給大家買好藥材買好糧食!”

“居然親自來到疫區,就為了接愛妾回去麽?真是用情至深啊,哪個女子能得到這樣的對待,真是前生積德行善換來的。”

我一聽,一肚子酸水都要吐出來了,陌渣敢不敢別這麽露骨秀恩愛?玉娘才剛出棺沒多久,他便又有了寵姬,真是薄情。而且還借著此事大肆收買人心,為自己堆聲望,不要臉。

說不定還是他一手策劃的戲碼,也就這些純良百姓們買他的賬。

比較神奇的是,陌鳶的方向,似乎是笑笑?

我震驚了,不自覺地捏了捏笑笑的手臂,問:“你情夫?”

笑笑明顯被嚇壞了,楞在原地一動不動,聽我這麽問,他萬分驚恐地側過臉看我,然後仔細想了想,“……難道我失憶了?”

“挺新潮啊你,玩斷袖。”我笑著拍了拍他屁股,見陌鳶走過來,我快速從笑笑身後挪到另一個爐竈後面。

這狀況也讓不明情況的圍觀者們始料未及,議論紛紛。

我使勁將耳朵靠近一些,還得小心翼翼地撐著身子以防自己一個踉蹌摔出去,無數種關於他二人的揣測從我心裏踏過。難道陌鳶是為了笑笑才放棄玉娘的?難道是真愛?

陌鳶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淡漠如霜,“她在哪裏?”

“哪個……她?”

“沈……”陌鳶停頓了一下,然後嘆了口氣,“如花。”

我身子一歪,這不是我?我什麽時候成他愛妾了?

笑笑也是個沒腦子的,立馬撓著頭笑道:“啊,原來是兩口子在鬧矛盾,我說花花怎麽裝作不認識你呢。”說完轉身一把把正準備逃走的我拽出來。

陌鳶的戲演得極好,見到我時一臉寵溺的笑容,如同吹醒三月楊花的春風,溫煦自然。

我白了笑笑一眼,笑笑卻自以為是地朝我挑眉,然後做了個百年好合的手勢。

我算是看明白笑笑了,情根淺比慧根淺還可怕,他慧根不深就罷,情根也是被踩在腳底下碾來碾去後的水準。

“沈……如花?”陌鳶嘴角微翹,精致的弧度魅煞了一周眾女。他低了低頭,“這個名字讓人不太有欲望,還是沈世憐惹人疼惜。”

我退後一步,“你……”

陌鳶眼一擡,厲光隱隱飄出來,“玩夠了,就回府,嗯?”

笑笑和我都不由得倒抽了口涼氣,這個人一甩威嚴真是讓人無法直面……

我鎮定下來,“我不走,要殺要剮請你隨意。”這人話放都放出去了,難不成還會真的當眾要我的命不成。

“看來是慣你慣得過分了。”他音一落,便伸手過來抓我的手臂,我眼疾手快地抱住笑笑的腰,拼命給他飛眼:救我!

笑笑又驚恐了,兩只手舉得很高,說的話讓我差點口吐白沫。

“你們的家事要我插手,不好吧?”

我見他袖手旁觀,終於忍無可忍地大喊:“他大爺的你個豬笑天,老娘不是他大爺的愛妾!他要殺我啊啊!”白跟他組了那麽久的二人隊,這點默契都沒有。

笑笑又是一怔,似乎沒反應過來,就在我即將被陌鳶抱過去的時候,我的耳邊刮起一片厲風,風速快得猶如刀刃,劃在臉頰邊幾乎要切斷我的鬢發。

接著我手臂上的力道便猛地松懈了,我腳一滑便往笑笑懷裏跌去,這回笑笑終於有眼力見地接住了我。

我回頭一看,眼前站著一個頎長若竹的身影,一身幽然的墨黑色幾乎燙著了我的眼睛。

他的墨發微亂,貼頸洩落在胸前,側臉上的面具還染了些許鵝黃塵沙,許久未見的黑蟒鬼劍在他手中傲然輕動,居然透著莫名的興奮。黑蟒調皮亂晃的樣子,簡直像在對我說:妞,好久不見。

作者有話要說:小鳳仙回來了了了了了了了~~~~~大家快鼓掌啪啪啪

我也很興奮我也很興奮啊哈哈哈哈【綿延不絕】

( ﹁ ﹁ ) ~→ 既然小鳳仙都回來了,大家不應該表示點什麽麽……【幽怨】

33章

笑笑被這突如其來的轉變嚇怔了,一邊扶我起來,一邊木訥地問我:“你還真有奸夫啊!”

小鳳仙聽了,不解其意地轉頭看他一眼,嚇得他又怔了好半晌。

我扶額,他如果知道,他所謂的這個奸夫,便是他無比崇敬的七首領,會不會自刎當場。

陌鳶的衣袖被劃開了一道,秀麗的雲雀繡紋頓時冒出了細碎的線頭。小鳳仙的身手極快,可見陌鳶也不是吃素的,不然這一劍挨下去,怕是殘了。

他身後的官兵見狀,便要抽劍圍上來,他卻隨意擺了個手勢,官兵便收劍站回了原位。

陌鳶不緊不慢地揚起眼角,嘴邊笑意不湮,反而更加淩厲,“當真是小氣,連碰都碰不得。”他拍了拍浮上一層灰末的衣裾,“聽她說,你們有血海深仇?”

小鳳仙似乎不想搭理他,反而如同埋怨般對我說了句:“下回再胡說,後果自負。”

反正他看不見我的表情,我便肆無忌憚地朝他甩白眼,“我是實話實說,又不是秘密……”

小鳳仙忽地回頭瞥我向我,我立馬豎起三根手指,狗腿地討好道:“我錯了,下回不敢了。”

笑笑見此狀,又被雷得不輕,他見我乖乖閉嘴,感嘆道:“果然是一物降一物,惡人自有惡人磨,你這個女漢子居然還有這麽小媳婦的時候。”

對小鳳仙的無視,陌鳶完全不惱,“本來陌某還不信她對你而言十分重要,現下看來,只有沈姑娘一人不知情了。”

我心想,重要你大爺,要不是陌鳶突然來這一出,這小鳳仙會出現麽?

小鳳仙收起劍,“我知道你看了那封信。”陌鳶聽後,淡然的表情微微一慟,見陌鳶如此反應,小鳳仙說話的興致多了許多,繼續道:“信,還是我帶給陌國師的。”

陌鳶眉間一緊,語氣也冷冽起來,“所以?”

“薛長昕死於我劍下,他能留下什麽信件,自然由我決定。”

陌鳶壓低了眼,“你刻意透露此信息,讓我父親與和顏貴妃反目,究竟為何?”

小鳳仙的神情逐漸脫去了清冷,越發譏嘲,“無論陌國師與和顏貴妃反目與否,最終都會死,他知道的太多,如何能留?”

我聽著,思緒亂成了一團。和顏貴妃……不是青玨公主的母妃?她和陌老兒密謀什麽?難道篡位?不不不,皇家的事與小鳳仙何幹,小鳳仙既會插手,那必然是關乎鳳鳴孤城的安危。

笑笑突然開了口:“和顏貴妃……啊,是她!”

我一想,笑笑從小在鳳鳴孤城長大,必然知道□,於是拉著他問:“她怎麽了?”

笑笑歪著頭想了想,“和顏貴妃……我沒記錯的話,她好像就是鳳鳴孤城的上一任聖祭,於多年前逃出城外,城裏四處打探她的下落,好像正是不久前才知道她成了青衡國貴妃的。”

“聖祭是什麽?”

“聖祭是為鳳鳴孤城看守鳳泣血的人,一直由玉瀾迦族的宗系女子擔任,她逃走時候把鳳泣血也帶走了,虎耳樹海那片林子沒有鳳泣血鎮壓,時常會發生坍塌地裂,城裏那段時日地基不穩,人心惶惶。若不是因為此事,十六年的屠城也不至於如此慘烈。”

“不就是看守一個石頭?為什麽非要宗系女子?”

笑笑尚未回答,小鳳仙僵硬的聲音便傳了來:“因為鳳泣血會吸食血氣,以神血孕養自然最佳。”

我頓時明白過來,怪不得我之前總是昏昏沈沈……他大爺的,那石頭在吸我的血!也怪不得小鳳仙不碰這石頭,他血中有花火風烈的毒液,若是碰了一下這嬌貴的石頭,這石頭怕是會崩碎。

陌鳶趁小鳳仙不備,快步朝小鳳仙躍過來,身影一閃便到了小鳳仙跟前,小鳳仙反應也極快,立刻握住了陌鳶的手臂,陌鳶詭譎地笑起來,然後被小鳳仙甩開幾丈遠。

“分心了,鳳大城主。”陌鳶甩甩發皺的衣袖,“若信中所言屬實,那麽她便是欺君罔上,混淆龍脈,論罪當誅。你既認為她的存在是個威脅,大可不必為她殺人,任她東窗事發,豈不省事?”

“她是城中人,是生是死,由我決定,你們哪有資格?”小鳳仙的話說得不輕不重,卻字字珠璣,總覺得莫名地大快人心,噎死那個陌渣!

陌鳶眼睛瞇起,“她的生死由你決定,你的生死……由誰決定?”他使了個手勢,無數官兵便沖上前來,他面露陰厲,聲音如修羅般森然,“你們鳳鳴孤城,弒我父母,有朝一日,我定然將此城夷為平地!”

小鳳仙又抽出劍來,在人群中穿梭,招招致命,見血封喉。在場的百姓們見了四處噴灑的血才反應過來,頓時各種尖叫聲此起彼伏。

笑笑緊緊拉著我,偶爾有幾個官兵朝我襲來時,他還能上前耍個幾招。我見他步下生風,才勉強相信這慫貨原來真有點底子……

陌鳶朝我看過來,然後三步兩躍便移到我跟前,笑笑與他過了幾招,沒扛住被一掌拍到了地上,我想去看看笑笑的傷勢,卻被陌鳶一把抓住。

“放開我!”

他微微一笑,表情忽地一變,身子被竄過來的黑蟒硬生生逼退了幾步。

小鳳仙順手將我丟到躺在地上的笑笑懷裏,漠然下令:“帶她走。”

笑笑捂著被我砸疼的胸口,咳咳地應了一聲是,然後正要攔腰抱起我,就被小鳳仙用劍背狠狠一拍,疼得笑笑又開始仰天長嘯。

笑笑一看小鳳仙的眼神便懂了,然後說道:“不抱,這總行了吧。”然後拽我的衣領臨空跳起,幾個彈跳,施著輕功趁亂把我帶走了。

他領著我飛的時候,還特別不滿意地嘟噥:“花花你情夫真的很小氣。”

我忍不住噴他一臉唾沫星子,“敢汙蔑你七首領,小心以大不敬論罪。”

他眨了眨眼,“什麽?”

“你耳殘了麽?我說他是你七首領,你們高高在上的城主!”

說完這句,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事實給了我一個慘痛的教訓,不能跟心理素質差的人一起飛,尤其是,不能在飛在半空中時戳他的承受底限,否則結果便是,從空中跌落進某個不知名的深淵裏慘叫聲綿延不絕……

直到我幫笑笑捏酸疼的手臂時,他還一副呆若木雞的表情,時不時地僵著臉回頭看我,“你敢不敢發個毒誓?如果你騙我他是七首領,就吃一輩子雞大便。”

我狠狠地拍他的手臂,“雞大便算哪根蔥,就算你要我吃你拉的鴨大便,我也無怨無悔。”

要不是看他傷心難平,我一定要罵他個體無完膚才解氣。現在不知道掉到了哪個山旮旯裏,幸好下面有河水,否則我和他必然粉身碎骨。幸運的是,河邊有座廢棄的木屋,剛好讓我們歇歇腳。

笑笑還是不信我的話,轉回去半晌後,又道:“你肯定被那個戴面具的蒙騙了,我們七首領的真容無人見過,誰都可能冒充啊,再說了,七首領背上帶有鬼蟾紋身,這麽帥氣的胎痕也不是誰都能長得出來的。”

“他有的,紋身我見過,整個背上都是。那只蟾有七只眼,僅有中間的一只是睜開的,而且舌苔上有一排珠子,整齊劃一,非常壯觀。”

笑笑一言不發地瞅著我,然後趴在我腿上嚎:“你就是個災星,我思量著在山坳裏過自己的小日子,這下被你全攪黃了。”

“節哀節哀。”我把他擡起來,“你胸口中了一掌,還沒上藥,快點。”

他一聽便離我老遠,“別了,七首領管你管得這樣嚴,知道後非捏碎我不可。”

笑笑的臉色並不好,剛剛陌渣那一掌看著兇殘,聽著更兇殘,笑笑胸腔的悶響我還清晰記得。再不敷藥怕是越拖越重,偏偏他手也酸軟無力不能親手敷藥。

我不容商量地撲過去,把他衣服扒開,他一掙紮,重心不穩便倒在了榻上……

於是我們的姿勢,變成了十分詭異的餓狼撲食。我這匹餓狼還恬不知恥地繼續扯他的衣帶,他啊啊一陣亂叫,聽得我心煩意亂,然後大吼:“你叫啊,叫破喉嚨也沒人來救你!”

我估計錯誤的是,英雄救美果然是最狗血的段子。

木門轟地一聲被氣流撞開,一陣風從我臉上迅猛而過,我瞇起眼,再睜開時,小鳳仙便持了劍立在我們跟前,劍端橫在笑笑脖頸邊。小鳳仙幾乎無視我的存在,直勾勾地看著笑笑,把笑笑嚇得滿頭冷汗了,也未言一語。

這畫面頗詭異。

我收回手,端坐著看他倆大眼瞪小眼,就在我自以為是地打算為笑笑解釋一句,其實我們只是在敷藥,你別在意之類的話時,小鳳仙劍斜了斜,對笑笑道:

“你知曉鳳鳴孤城的武學,你是何人?”

笑笑被苦著臉,從榻上起來,半跪行禮,“見過七首領,屬下朱笑天,隸屬張老邪總教頭第三旗門。”

小鳳仙低頭,瞄了眼他手上的火雲煙圖,眉頭微蹙,“生面獵頭?”

“是……”

小鳳仙收了劍,“張總教手下的生面獵頭已盡數回城,你為何於城外流連?”

笑笑跪在地上支支吾吾,哼唧了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我心裏忐忑,這下真是我害了他了。不,也不能這麽說,一切冥冥之中自有定數,肯定是他人品不行。

“延期不歸,以叛城潛逃論罪,你可知?”

小鳳仙此話一出,笑笑的拳頭便攥到了一起,我看得出他緊張,若說不出個理所當然的緣由來,笑笑會不會被小鳳仙就地處決?

要怪就怪他們城裏的霸王條款,毫無人性。

我見笑笑被小鳳仙嚇得不敢吱聲,心裏一惱,便三步上前,去扶笑笑,“有什麽話待會兒再說,你先療傷。”

作者有話要說:心情糟糕,看自己寫的段子都覺得不好笑了……大家將就下

34章

笑笑不可置信地看我,無辜的大眼睛一閃一閃,看得我忍不住翻白眼,怎麽有種猥瑣大叔拐賣清純小白蓮的錯覺。這神情堅定了我死命保護他的意志,我扶了幾下他都不肯起身,我終於沒了氣力,然後蹲在一邊繼續搗鼓他的診箱,一個一個地把藥抽出來,問他用哪種好。

小鳳仙嘆了口氣,“你出去。”

我把其中一個標註了“跌打損傷”的白瓶子挖了出來,“不要。”

笑笑用手肘推了推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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