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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著,突然咳起來,路過的婢女見了後立馬進來扶著。

“玉夫人,你最近身體似乎更虛弱了,要不要請大夫看看?”

她搖搖頭,囑咐我別再到處亂跑,要出門也得找人帶著路。然後抹了抹額際的虛汗,端著盛了點心的盤子出了廚間。

她好像,臉色變差了?確實比第一天見她的時候更蒼白了……只是因為經受不住喪子之痛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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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百無聊賴地步到花園中,園子後面便是玉娘的房間,之前我若覺得憋悶還能去騷擾騷擾她,如今她的將軍回來了,恐怕是沒功夫搭理我。

聽說後天陌奶娃的屍身便運到了,我還是速速離開吧。

那陌鳶看鳳泣血的目光不尋常,怕是知道這石頭的來歷,有了什麽打算。我若不快走,只怕要出岔子。

我眼睛隨意一轉,便瞧見園子圍墻上爬了許多小廝,似乎還在你推我搡,是在看什麽好戲?我緩緩走過去,踮著腳看了未臾也沒看出啥名堂來,於是不恥下問道:“你們在看什麽?”

幾個小廝明顯抽不得空來回應我,僅有一個發了善心敷衍:“活體春宮。”

25章

“活體春宮是什麽?”

最裏頭的小廝煩了,“自己看不就知道了!”回頭見到我的瞬間,他嚇得從石頭上掉了下去,剩下的人也紛紛回頭看我,然後都滿臉通紅地跑開了。

忽地,墻那頭傳來了玉娘的聲音,“嗯嗯啊啊”的酥軟叫聲聽得我雞皮疙瘩掉了一地,而且還混雜著啪啪啪的聲音……玉娘和陌將軍在肉/搏?還是玉娘挨家暴了?哎呀不行,以玉娘那小胳膊小腿,必然吃虧。

我著急地湊過去,爬上了墊腳的石頭上,仰頭看了看,但是玉娘的屋門緊閉,只能從燭光投下來的人影中隱約看出兩人似乎扭在了一起。

我醞釀了一股田中之氣,正準備喊:你大爺的,堂堂護國大將軍,打女人不要臉!可惜才張嘴,便被人牢牢捂住。

“安靜。”

這聲音……小鳳仙?!外面都說陌府的夜禁與防衛是頂頂尖兒的,小鳳仙在這所謂戒備森嚴的陌府裏來去自如,簡直是踩陌府的臉……

當然,天下間沒誰的臉他不敢踩。

我指了指裏頭,拼命使眼色,他頗無奈地看著我,似乎知道我想說什麽,然後轉身攬著我,輕輕一躍,離開了事發現場。

他在某個偏僻的庭院裏落了地,把我放下後,還回頭留意了下是否被發現。

我腳著地後就想沖回去,才跑了幾步便被他一把抓住了領子。

“那個姓陌的,打女人打姬妾!有暴力傾向!”

“所以你要去見義勇為?”他點點頭松開手,“他夫人不會感謝你的。”

我眨眨眼,“為什麽?”

小鳳仙有些哭笑不得,抱著臂看我,“你真不知道他們在做什麽?”見我楞楞地搖頭,他面無表情道:“行周公之禮。”

周公之禮……的意思是……

思緒有半刻脫離了正常的線路,待我想明白周公之禮等同於夫妻行歡後,我的臉唰地一下由白轉紅再轉黑,身體陡然變得僵硬。

他見我呆若木雞,笑了笑,然後走到臺階邊坐下,“膽子夠大,我說過你能出客棧麽?”

我揉一揉滾燙的臉,不好意思對他的眼,嘟噥著:“你又沒說不可以。找了個那麽破的客棧,你倒好意思禁我足。”我左右看了一遍四下的景致,好像是個廢棄的園子,屋子雖破舊,但並不臟亂。月光剛好灑在我周圍,空曠的地上還開了雪梅,看著倒是雅致。

這景致引得我一陣思緒惘然。

周公之禮,便是那日絕命大鬼跟我做的事吧?聽玉娘的叫聲,好像又痛苦又享受,這夫妻之事即使不如媒婆告訴我的那般爽快,也應該是個很特別的感覺,可回想那日我和絕命大鬼……好像,沒有什麽特別的感覺啊……

難道有,然後我忘性大,記不得了?他大爺的……第一次就不記得。

我想得出神,小鳳仙突然來了一句:

“你喜歡那姓陌的?”他聲音低沈,口吻比往常都陰鶩。“否則為何為此消沈?”

我當即嚇得嘴角一顫,什麽玩意?

小鳳仙有半邊身子掩進了暗影裏,讓本就看不清表情的臉愈加不明朗。我垮了臉,走過去坐到他身旁,鄭重其事道:“誰為他消沈了?誰說我喜歡他了?”我驚覺,我和陌鳶在馬上拉拉扯扯的時候,小鳳仙也許就在某處看著,於是連忙解釋:“下午的時候,是他莫名其妙抱我上馬,我很無辜好麽?”

他神情依舊冷漠,顯然不信我的說辭,我跳腳了,怒道:“如果抱一下就是喜歡,你得多喜歡我啊?”

他沒有反駁,也沒有擺出嫌惡的神情,只是低頭想了想,然後雲淡風輕又似喃喃自語地說了句什麽,我聽不甚清,好像是“也許是”,當然,以我對他的深入了解,更可能是“白日夢”。

他看了看月亮,大約是在算時日,然後悠悠道:“你若真心中意於他,就多看幾眼,不然日後怕是再無機會。”

我心裏一沈,忽地想起小潭向他稟報的那些話,陌府若是幸運,便只會死陌老兒一個,若不幸,怕是要被小鳳仙血洗滿門……玉娘豈不是也難逃一劫?

“如果你金主要你殺陌府全家,你就非殺不可麽?”

“想求情?”

我用力點點頭,朝他靠近了些,他見我殷勤,居然又笑起來。

我怔了怔,不自覺地留意到他下頜的弧線,和脖頸的輪廓,他的皮膚偏白,在月光的照耀下更加細致,估計是閉關了二十年養出來的。若不是那滿身紮眼的疤痕,決計是個讓人忍不住壓倒的奶白小生。

想著想著,我舔了舔嘴角。完了完了,虧我平時還自詡是個心性純潔的好姑娘,如今居然連小鳳仙這等貨色都敢肖想,八成是嫌死得不夠快。

我清了清嗓子,“你……最近好像很愛笑。”他最近估摸著是心情太好,動不動就笑瞇瞇的,看得我心神蕩漾……萬一這是暴風雨前的寧靜,說不準下一瞬他便會抽出劍來要我小命。雖然我是說過很高興看到他笑,但是笑多了就太驚悚了,一頭虎豹天天朝你咧嘴誰受得了?

他緩緩收斂了笑意,眸子裏沈澱了些看不明的情緒,“我要殺他,你舍不得了?”

我舉起三根手指,“我真的不喜歡他,我發誓。”

“如此便好。”小鳳仙垂著眼,睫毛一顫一顫的,看得我一時楞了神。“你不能,也不該喜歡別的男人。”

“啊?”我其實聽清了,但還是想確認一遍,如果不是我耳朵出了毛病,那就是他腦袋裏蛀了蟲,這些暧昧的話,是他說得出的?

他瞥我一眼,起了身,幾個跳躍離開了我的視線,穩穩當當地消失在了夜色中。只餘了一句“速回客棧”在空中綿延不絕。

嘖,你要我回我就回啊?不就仗著現在我對你有了些好感麽……

我翻了他個白眼後,突然註意到我對四周的環境甚為陌生,我內心嘶吼:尼瑪去你全家全村全城的大爺!不知道老娘路癡麽——!

於是那個月黑風高夜,我在幾乎是縉雲灣兩倍大的陌府的某個角落裏,兜兜轉轉了兩個時辰,才找到了個活人,領我回了房。

對於他把我一人拋下的齷齪行為,我也不是很生氣,我權當他當時是不小心吐露了真心,一時羞愧難當便拂袖而去。但很久以後我找茬般跟他提起,這朵鳳仙花只默默地看著我,面無表情地說:“你房間就在後面,你走丟了?”

當然,這都是後話了。

翌日,我尚在夢中,就被玉娘的近身侍女小梅趕來叫醒,我模模糊糊地洗漱穿衣,只聽她匆忙說著什麽貴妃領著什麽公主駕臨府上,要全府頂禮拜見。

我睡眼惺忪,十分疑惑,“我不是陌府人,也要摻合?”

小梅滿額冷汗,看樣子很緊張,邊幫我打理毛糙的頭發邊解釋:“貴妃娘娘聽說了小世子揭難的消息,特地來看望,還坦言希望見一見姑娘,以表感恩。”

我更疑惑了,“小世子跟這位貴妃娘娘有什麽關系麽?”

小梅一聽便是一臉不屑,倒吊著眼眉道:“貴妃娘娘此行前來,誰看不出是個甚麽意思?陌老爺不允青玨公主與將軍大人的婚事,她便打著來悼念小世子的幌子,親自來與陌老爺談,真是厚臉皮,如今要見姑娘你,自然是為了把戲做足,姑娘你隨便應付幾句就成。”

這皇室官宦之間的雜事,當局者清,旁觀者迷,撲朔迷離得很。反正我就想不通,陌老兒為啥不同意,即使他再反對,也僅僅是無謂的掙紮。這位和顏貴妃據說十分受寵,在皇帝耳邊吹幾口氣這樁姻不就是板上釘釘的事?他何必呢?

難不成,他們之間有不為人知的恩怨?

我被小梅領到中殿祠堂時,一眾人正對著陌奶娃的棺木做祝禱,祭祀桌前幾個看起來頗專業的活佛喇嘛正打坐念經,好些和尚拿著凈瓶圍在人群外灑洗塵水,嘴裏念叨著洗去前塵,莫念今生,匆匆去不回頭,都是些我熟悉的步驟。

位於屋子中間,跪在蒲團上的女人合掌閉目,穿得雖素雅,妝容也清淡,卻掩不去足足的一身華貴之氣。

陌老兒乃家主,但貴妃於此,他也只能旁站,一臉肅穆,陌鳶與玉娘身著素白奠衣,立於陌奶娃的棺邊,玉娘眼睛一片紅腫,還不斷淚濕。而青玨公主站在陌老兒身側,她時不時地瞥一眼陌鳶,然後一臉嬌俏地低下頭去,看樣子是極其喜歡他的。

我悄聲問了小梅一句小世子屍身何時運回的,小梅道今日卯時三刻。我心裏不禁想,這和顏貴妃的消息真夠靈通,她家公主是多麽饑渴啊。

陌老兒眼尖,最先察覺屋子裏多了個人,他看我一眼,然後向和中間那女人欠了欠身,道:“娘娘不是想見一見世憐姑娘麽?那位便是。”

和顏貴妃不緊不慢地,朝我的方向看過來。我當即覺得渾身如同被一股莫名的暖流淌過,幾乎所有的血液都開始不安分地竄湧,如同被什麽神秘的力量吸引了一般。

更奇怪的是,她的長相,我竟然看不明晰。像是有一層輕柔的光環繞在她周身,如同謫仙落凡,不染片塵。但偏偏這樣一個超凡脫俗的女子,有著世上最珠光寶氣的地位,太違和。

她也看了我許久,然後徐徐走過來,“沈世憐,沈姑娘?”

26章

我楞楞地點頭,看清了眼前這張臉後,竟覺得有些熟悉,好像在哪兒見過。

青玨公主看不慣地大喊:“大膽刁民,見了我母妃竟然不行禮?”

我和她對了一眼,她便立馬認出了我的模樣,然後過來扯和顏貴妃的手臂,企圖讓她離我遠些,指著我嘴裏叨叨地說著:“我見過這刁民,她上次在街邊抱了個患時疫的孩子,說不定也染了病的,你們怎麽敢把這樣的人留在府中?不應該立刻送去疫區?”

陌鳶本一直默著,待公主語畢後他才不冷不熱地開口道:“啟稟公主,若她也染了時疫,想必早該病發,如今她尚安好,自然要留於府中,況且當日正是屬下親領她回府,若出了問題,也由屬下承擔,不勞公主費心。”

我心覺不妙,他這番話說得頗有袒護的意思,簡直是給我招仇恨值。我第一反應便是看向玉娘,玉娘站在一旁不言語,只低著頭,手卻輕輕攥了攥。

但和顏貴妃卻淡然得很,拍了拍青玨公主的手,示意她退下。青玨公主本還想嘀咕什麽,卻被和顏貴妃冷眉一橫,訕訕退了幾步。

聽青玨公主喊和顏貴妃一聲母妃,那麽她應該便是小鳳仙和小潭口中的那個“她”了。她是玉瀾迦族的宗系女子,自然是不怕這區區疫病,也怪不得她如此波瀾不驚。

她上前來握住我的手,笑意如三月楊花,淡雅清明。“如今世道,如沈姑娘這般行俠仗義的勇敢之人真是鮮少了。”

這就是小牛郎心心念念的玉瀾迦族人,我尋思尋思,還是得把她的模樣牢牢記住,到了地底下好跟小牛郎顯擺。

她長得極其好看,第一次見到生了一雙桃花水眸的女人,我心情微妙,不由得想了想自己。唉,怎麽我就長不出這樣嫵媚秀麗的眼睛?

看她說得認真,我也不好意思拆臺,其實我真該回一句小世子我都沒救下,戴不起行俠仗義的高帽。但話出了口卻是哪裏哪裏,我只是誤打誤撞才走向了俠義之道。

我這要面子的習慣,真是如同狗改不了□一般頑劣。

“沈姑娘,聽玉夫人所言,您並不是孤身一人,怎的不把家人一並請來?”說著和顏貴妃露出了戲謔的神色,看了陌老兒和陌鳶一眼,“該不是陌府小氣,不舍得招待吧?”

陌鳶頗為好奇地長長“哦”了一聲,定睛在我身上,毫不掩飾地打量起來,“屬下未細問,只讓玉娘打點著來,這麽說,是玉娘疏忽了?”

玉娘聽了,眼神一陣委屈閃爍,忙接著他的話茬說:“妾身曾與沈姑娘提過,但……”

她話未盡,便被陌鳶生生截了去,他的聲音清冽,讓玉娘不禁噤聲。

“沈姑娘對本府有恩,豈可怠慢?沈姑娘宿於本府多日,怕是要讓家人擔心,不如把家人一道接來,意下如何?”

我皺起眉。

既不喜歡他對玉娘毫不在乎的樣子,也不喜歡他對我咄咄逼人的態度。這姓陌的眉目間陰厲鋒銳,渾身散發著讓人不寒而栗的氣息,那眼神更是仿佛要將人看穿一般。

我不過是偶然間救過不受他待見的兒子,嚴格算起來,我只做了半桶水的好事。我若是真把小世子平平安安帶回了他面前,我還能理直氣壯地受他們的禮待,如今他和陌老兒都這樣熱情,倒教人心裏不安得很……是不是太蹊蹺了?

有時候我猛然間腦子不清醒,會幻想能不能求這陌將軍助我離開小鳳仙的禁錮,但他和陌老兒怎麽看怎麽不純粹,狐貍眼個頂個兒的精光閃閃,我還是洗洗睡吧。

再說……小鳳仙武功深不可測,手裏管著一堆武功同樣深不可測的嗜血獵頭,血洗這裏不過眨眼間的事,沈世憐你丫還是多積點德吧。

反正小鳳仙催促我離開這裏,陌奶娃的屍身也送回了,還是尋個機會告別得了。

我輕描淡寫地答:“我……的確有一個家人,不過他有事外出了,謝謝將軍美意。我叨擾貴府多日,只是想等小世子屍身送到,幫他祝禱一番後便走,緣始緣終,我只圖個完滿。”

和顏貴妃聽後,追問了句:“一位家人……想必沈姑娘與令堂或令尊相依為命,活得極為清苦吧?”她拍了拍我的手,神情心疼又憐憫,“你身子單薄,一看便是受了許多罪。”

我心想,就算和顏貴妃見我一面只是為了把前戲做足,也未免入戲了些,看著她的表情我都忍不住想,我前十六年估摸是被虐待過來的?唔,也許吧。

我看不得別人對我憐憫,所以盡量擺出無所謂的樣子道:“我爹娘早年便去世了,那位家人……”我停頓了下。唉,又不是第一次撒這個謊,小鳳仙這次總不會一下子躥出來砸我場了。於是心安理得道:“是我夫君。”說是夫君,會顯得不那麽可憐。畢竟父死從夫,有個依靠,總好過跟他們說小鳳仙是我兒子啊。

陌鳶和陌老兒的神色都有片刻的怔楞,玉娘也驚訝得緊,而和顏貴妃的臉更是僵硬了半晌。

他們的反應讓我摸不著頭腦,我是不是……說錯了什麽?沒有反動信息吧……

“姑娘……成親了?”和顏貴妃見我點頭,便很快恢覆了溫和的笑意,然後從袖口裏取了一枚小巧的珠釵放到我手裏。

珠釵的樣式我形容不出,大約是朵花,大約是只鳥,誰知道呢?對這種女人的飾品,我接觸有限,眼殘得很完全辨別無能。

她道:“姑娘該是行過笄禮了,本宮身上雖沒簪子,卻有一稱手的鳳還巢百紋釵,便贈予你吧。”

我還沒吭氣,青玨公主又不高興了。

“母妃,那是您帶在身邊多年的老物什了,怎可隨意送人呢?”

我一聽手都顫了,想還回去和顏貴妃又把珠釵摁到我手裏,正色對青玨公主道:“放肆,本宮見沈姑娘面善,送她東西你都要說三道四了麽?”

青玨公主莫名地看了我一眼,然後不敢再說什麽。

我覺得她氣場甚為強大,推脫來推脫去只能拂了她面子,大庭廣眾之下還是乖巧些吧。

於是我收起了珠釵,忐忑道了謝。

接下來的事,也簡單。我跟著喇嘛對著陌奶娃的棺木念了一會兒藏經,祭祀禮結時,每人都要給陌奶娃燒點什麽以訴相思及祝福,我看著他們送金錢包袱,送紙轎,送聚寶盆,連連感嘆有錢人就是闊綽。

我左右想了半天,本要出手大方些,在懷裏掏了掏,卻只剩了那條詭異的白絲帶。於是最後,我拿把小刀把從裝鳳泣血的黑匣子邊邊削了一小塊兒下來,包在白絲帶裏,扔進了金盆。

邊看著熊熊火焰邊希冀著:陌奶娃啊陌奶娃,這條白絲帶助你下輩子身邊全是秦初約那樣的大美人環繞,那塊木頭沾了鳳泣血的靈氣的,助你節節高升平步青雲萬古長青啊……

一邊的侍女們明顯沒見過真正高階的巫女薩滿之流,看我神神叨叨,紛紛感嘆哎呀巫女就是不一樣,送的東西都那麽特別,必然是有什麽深意在其中,以後咱們燒東西給先人也燒白布條加梨花木塊吧。

於是從此以後,以安京都城為圓心擴散開了一個習俗,做祭祀時不放白布條加梨花木塊便是不仁不義不孝不忠不體貼不吉利,要被先人請去喝茶談話的。

我想,大抵那些個有名的神棍,一開始也如我這般烏龍吧。

那日聽府裏的八卦小團體說,和顏貴妃與陌老兒似乎商量得不甚愉快,陌老兒依舊不同意婚事,言辭是小世子剛去,不宜辦喜宴,擔心招來煞氣。和顏貴妃百般游說都沒把倔犟的陌老兒拿下,臉色極黑地帶著青玨離開了。

大家都紛紛傳,府裏可能會風雲大變了。

我怎麽想都不解,那和顏貴妃私下既要殺陌老兒甚至將陌家滅門,為何還要將自己的女兒嫁到陌家?圖什麽呢?

還有薛長昕生前所言也古怪,什麽她的所作所為都是為了保全自己和女兒……她簡直是把自己女兒把火坑裏推,這叫保全?她身為貴妃,跟鳳鳴孤城又有什麽深仇大恨?

這樣一想,那青玨公主也可憐,殊不知自己被娘親安排了一樁血親。

我邊胡亂想著,邊收拾自己的東西,剛把黑匣子綁在背上,小梅又慌慌張張跑來,說玉娘昏迷了,大夫看了都沒用,像是中毒,但又沒找到毒源,可能是蠱術,讓我去看看。

我頓覺不妙,這幾天她就身體漸差,如今竟還昏迷了?

跟著小梅匆匆趕到玉娘房裏的時候,她臉色蒼白地躺在榻上,已經轉醒了,見了我輕輕一笑,說:“你說你做完祭禮便要走,我本想送你一程,奈何身子不爽,怠慢了……”

她這句怠慢顯然是在意姓陌的方才的言語,當下也不容我多做安慰。我細細看了看她的頰邊,蒼白中帶著黑,唇略略發紫。

巫蠱得有媒介,且都是大煞之物,她屋子經過盤查也沒有發現異常,況且真正能湊效的蠱術在中原極少,大多是苗疆西域之處兇些,她若真遭人下蠱,也必然是烈蠱,所以應該不可能。倒是中毒的可能性大些……只是中毒的話,也好解決。

我走到桌邊,端起了湯藥,咬破手指往碗中滴了一滴血,然後遞給小梅,小梅驚異地看著我,想問什麽,被我給噎了回去,只囑咐她速速去給玉娘服下。

我吸著自己的手指,環視了遍,問:“陌將軍呢?沒來看夫人?”

小梅無奈答:“陌將軍……送青玨公主回皇宮了,已經去了兩個時辰。”

丫就是一渣男!

27章

幸運的是,雖然玉娘僅服了一口湯藥,臉色也較之前好了太多。

我囑咐小梅千萬別把我往湯藥裏滴血的事情洩漏出去,她見自己的主子情況好轉,感動非常,對我連連點頭,道:“是是是,只要玉夫人身康體健,奴婢定然不會走漏一個字。”

我滿意地拍拍她的頭,回頭看了一眼已睡下的玉娘,便出了房間。

出來的時候,夕陽已然西落,布滿蒼穹的溫暖光線打在臉上,讓我有半刻的恍然。眼前的光斑緩緩褪去後,我一低頭,便看見站在不遠處回廊裏的陌鳶。

他已換了身牙白色的寬袖束腰長衫,精致的腰間墜扣上系著一塊青翠的蛟紋玉佩,綠線流蘇迎風搖曳,衣袂翻飛襯著長廊紅柱,這背手而立嘴角輕挽的溫潤模樣,完全沒了第一日見他時的那股風流之氣。說實話,若是只看臉,他還真是個貌比潘安的美男子。

他應該是聽了消息,來看玉娘的。

我並不想與他正面接觸,奈何他站的位置是出院的必經之道。我咬咬牙,一鼓作氣無視他吧!想是想得美好,但事實往往會衍出許多變故,比如我才剛到陌鳶跟前,正要擦肩而過,他突然開口道:“玉兒如何了?”

“來都來了,自己去看。”我瞥他一眼,沒啥好氣。

他側臉的弧度柔和俊俏,但眼角的線條微微上斜,此時還帶著淺笑的角度,看起來十分狡獪。

“你既然出來了,她應該已歇下,何必再擾她起身?”

我忍不住低低翻了個白眼。這姓陌的從頭到尾都不像個武將,都說武將四肢發達頭腦簡單。他雖身長卻清瘦,看起來文質彬彬易推倒,實際上全身都一股子精明勁兒。

明明不進去,卻還在這兒杵著,顯然是有備而來,我得悠著點對付。

“陌將軍請自便,我撤了。”我咳了咳,朝他禮節性地欠身,才走了幾步他的聲音又響起來:“陌某是特意來尋姑娘的。”

我心裏一陣焦躁,想捂住自己的耳朵,最不想聽的就是這句。我回頭看他,表情估計黑得堪比炭木,他也正巧回過身直直地看著我,我們僵持到我的眉頭擰得發酸了,他才嘆了口氣繼續說:“你知道我為何而來,卻佯裝離開,呵,竟這樣厭煩我麽?”

他這語氣讓我一陣惡寒,首先這你啊我啊的稱呼,聽著如此熟稔究竟為哪般?其次,他簡直就是個被拋棄了的委屈小媳婦樣兒,他小媳婦就算了,對著我抱怨,是不是面向有問題?

跟著小鳳仙久了後除了摳門,我還學到了第二門技能——裝傻充楞已達入化之境。

我哈哈一笑,“不好意思,我愚鈍未察,那咱有話快說,我夫君等我回家吃飯。”

他眼一瞇,朝我步步逼近,在離我僅剩半步之遙時,他才停下,彎腰湊近我跟前。

“小騙子。”陌鳶笑得如沐春風,“你身上哪有男人留下的氣息呢?分明清清白白。”

我理直氣壯地反駁他:“我被人玷汙過,你哪只眼看出我清白?”這自以為是的家夥,那股風流痞氣又回來了。

“需要我看麽?”他嘴角一陷,笑得比石蒜花還張揚邪魅,我還沒反應過來他是何意思,他的手便伸過來將我擁在懷中。

他低著頭在我耳邊輕輕吸了口氣,道:“你不抹粉不戴香,身上倒是有股格外清麗的香氣,也足夠讓男人想入非非了。”

我嗅了嗅肘窩,他大爺的這不是紫雀罌粟的味道麽!我都卸了它好些天了,怎麽還跟幽靈一樣揮之不去?我想推開他,他卻速度極快地把我抱得更緊,而且在我脖子上留了個發紫的吻痕。

正巧此時,玉娘屋裏的小梅走出來,一眼便看見了這暧昧的畫面,她楞了楞,然後眼神慌亂地回了房。我後知後覺地推開陌鳶,他的表情一如往常,眼中狡黠卻笑容清澈,看不出任何窘迫。

這個渣男,完全是故意的。

我使勁抹了抹被他吻過的地方,“真臟。”

他氣定神閑道:“沈姑娘還是多留兩天罷,玉兒身子抱恙,還誤會著姑娘與陌某的關系,若不解釋清楚,這姐妹之情,恐怕要一輩子存嫌隙了。”

夕陽逐漸落到了山的另一邊,光線逐漸暗下去,他的神色也徐徐掩蓋在了黯淡下來的光線中,再看不真切。

我轉身走開,走了幾步後回頭看了他一眼,他修長玉立地站在逐漸亮起來的燈光中,目光一直跟著我的腳步游弋。

這姓陌的到底在打什麽算盤?他刻意做些惹人非議的事來,難道就是為了讓我多留些時日?我留下來又有什麽好處?

不過,他說的,的確教人在意……

以玉娘那溫軟性子,即使對我心存疑慮,也不會開口抱怨。她雖不說,我也不能不理會。最最麻煩的,她的病因還沒尋出,若我現在離開,她再病發可如何是好?

頭疼。

到了用晚膳的時候,我特意去廚間將玉娘的晚膳檢查了一遍,確定沒有問題,才親自端過去,但是才送到門口,小梅便把我攔在了門外,表情冷冷地說玉娘剛已經用過膳了,現已歇下,謝絕打擾。

我問她有沒有好好檢查過膳食,她愛搭不理語中帶刺,繞著彎兒嘲諷我背後捅刀子。我看她態度如此,最後問了句玉娘現在的身體好些了沒,見她勉強地點了點頭,我才放心地離開了。

接著好些天小梅都不讓我多接近玉娘的房間,總是見各式各樣的大夫們出入玉娘的房間,從表情也看不出她的情況是否樂觀,陌鳶前後也來過兩回,見我在外頭眼巴巴地瞅著,也不領我進去,惹得我心下焦躁得很。

又是一日早,我還在玉娘門前等她起床,看能不能趁小梅不在鉆個空子溜進去。我正計劃著,中庭外便響起了一陣喧鬧。

愛湊熱鬧對我而言是個改不掉的惡習,如今聽這動靜,我便拔著腿往外跑去,抻著脖子一看,居然是青玨公主駕臨。

她依舊衣著華貴,滿身珠寶玉墜,走起路來那叫一個步步生風叮咣亂響。她在花園子裏踢著石子,臉色差得連上好的妝容都掩蓋不住。

我猛地一縮脖子,她今天必然是來尋姓陌的發展奸/情的,偏偏這時機不對,今日姓陌的上早朝尚未歸。

這個祖宗,少惹為妙。

我剛想走,誰知她如同長了火眼金睛般一把抓住了我抻出去的頭。完,我現在撤回的動作僵在半路,腿伸也不是縮也不是。

青玨公主眼珠轉了轉,然後歡快地朝我跑來,倏地握住了我的手。

哎呀我的天,惶恐死民女了!我睜大雙眼看著她,心裏有個想□了一萬遍:這貨今天沒吃藥?

她嘿嘿一笑,“前些天是我冒犯,我母妃既然喜歡你,我也該喜歡你,陌鳶哥哥喜歡你,我就更該喜歡你了。”

我想不通這邏輯,“你從哪兒看出來陌渣喜歡我了?”

她嬌俏地嗔我一句:“別得了便宜還賣乖啊,我那麽想要陌鳶哥哥喜歡我,他卻對我完全不動心,我對你嫉妒著呢……”

我嘆著氣,一想到她尚不知自己被母親安排進了這樣一場盛大的血親中,十分無辜,對她的嫌惡便被暫時拋到了雲外天邊。

青玨公主四下看了看,然後湊到我跟前,小心翼翼地說著:“我心情不好,你跟我一起進市井裏轉轉吧,聽說安京河道邊的天方大街邊開了個新的酒館,聚集了不少賣唱說書的講名人軼事,最近一場好像有關鳳七蟾!”

我無語,她這令人摸不著頭腦的轉變總得給我點時間適應吧,對於我這種換了茅坑都得便秘五天的人而言,真是太他大爺的糟心了。

她見我沈默,便揚起了柳眉,得意洋洋道:“看你這土包子,肯定不知道鳳七蟾是誰。他可是鳳鳴孤城的城主,享譽天下的嗜血名劍,據說長得天人一般,感興趣吧?”

“哎喲,呵呵。”其實這句話的完整表達是:哎喲媽呀小鳳仙天人一般?天人一般戴什麽遮羞面具?我那個呵呵這群鳳七蟾的仰慕者腦子被屎糊了吧?我為難地摸了摸後腦勺,“我對他無感,您自便。”

青玨公主覺得我是不好意思承認自己土包,於是扯著我便出了門,為了行走方便,她還特地找隨從拿了兩套男人的行裝。

我拿著衣服想了想,反正一時半會兒玉娘也不會出事,就暫時放松警惕一天也無礙。而且這公主一看就是個比我還包袱的事兒精,脾氣也不咋和善,能順著她便順著吧。

換好衣服出了陌府的門後,她便厲聲遣走了身邊的隨從丫鬟,然後帶著我兜兜轉轉,來到了她所謂的安京河道邊的天方大街邊的新酒館。

那酒館規模奇大無比,碩大的酒樓牌匾上寫著三個大字:清水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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