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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會被這獸爪首領當場摔死,哪知他將我擡高了些,握住了我的足觀察了好一會兒,然後滿意地大聲笑出來。

“我找了那麽久,總算找到個腳心有紅色胎記的女人了!哈哈哈。”

那群人先是楞了半晌,然後面面相覷,接著又是一陣震耳欲聾的笑聲。各種恭維的話滿堂飛,抽出些有意義的話來,說的大致是:有個算命先生給獸爪首領蔔過卦,說腳上生有紅色胎記的女人能旺他的財運。這客棧的名便是知命,他們七人怕是十分信這些論調。

獸爪首領將我仔細地看了一遍,“長得就那麽回事,老子將就將就把你收了,今夜就圓房!”說完就往我頸窩深深吸了一口,他的力氣極大,那只獸爪死死地掐著我的腰,我掙紮不動,眼淚不知何時已啪嗒啪嗒掉了一地。

不是我矯情,實在是他的獸甲嵌進了我的皮肉,痛得我想罵他祖宗!

小鳳仙也首次見我掉淚,似乎誤會了其中的含義,素來波瀾不驚的眼竟露出了一簇異樣的光芒,他試圖掙脫桎梏,被半瞎子見了一個箭步上去給了他一下子,血點甩在了旁邊的墻面上,看得我都疼。小鳳仙還想掙開,半瞎子開始對他一陣狂揍濫打。

這時候的小鳳仙,很男人。

既然如此,我也要男人一點……

我深深吸了口氣,喊起來:“我可以當你夫人,但是我還有一心願未了,我們先談談!”

獸爪首領把我放下來,玩味地打量我,“料你也玩不出勞什子的花樣,說。”

“鳳七蟾是我夫婿,我們曾在皇天後土的見證下拜堂交杯,歃血盟誓,若要我與他從此恩斷義絕,必須同樣以血為證。”我邊說邊邁著小步朝小鳳仙走過去,所有人都盯著我,就連那位被單獨關著的中年男子也朝我的方向瞥了一眼。

我心裏感慨,還好這周圍沒有銅鏡,否則親眼見到我故作深情的嘴臉,我定會笑場。

醞釀好情緒後,我懇切道:“阿首,我們今生有緣無分,下輩子若能再與你相遇,我必然生死相隨。”然後我狠狠咬了一口自己的手臂,血頓時溢到了我嘴裏。我快步上去,抱著他吻住,不管不顧地將血灌進他口裏。

據聞某位張才子唱過,我和你吻別,在無盡的夜。

真心應景。

16章

小鳳仙只驚了一瞬,很快就冷靜下來,他微闔著眼看我,猶豫了一會兒,還是把嘴裏的血咽下去了。

確定他飲下我的血後,我十分欣慰,幫他抹掉嘴角殘餘的血。心裏直嘆,要是他當場吐出來了,我這張老臉往哪兒擱,還浪費我珍貴的血。

我擺出淒涼悲慘的模樣,“死前都沒真正見過你的臉一回,真是樁憾事。”

他當時的神情,說的話,直到很久以後我還記憶猶新。

後來我總是無法揣摩明白自己的心思,到底何時對他動了小女子的心思,雖我不願承認,以免顯得自己太過奔放,但算來算去,左右就是此時吧。

如我這般沒心沒肺的狗腿性子,沒爹沒娘的先天條件,實在不曾妄想過,這世上居然會有人對我說……

“我不會讓你死。”

我心裏頓時暖了許多,雖然心底清楚他多半是哄我,畢竟就算此時我們都僥幸活下,我們之間那些不為我所知的仇恨,也不是這一句類似承諾的話語能盡數拂去的。更何況,我們根本無法僥幸。

獸爪首領見我們卿卿我我得差不多了,上前一把將我扛起,大笑著朝外走出去。邊笑邊囑咐:“他就交給你們處置,怎麽好玩怎麽來,千萬別給老子客氣!”

這獸爪首領十分高大,在回廊裏走的時候,他的頭都幾乎碰到了天花板,我被他扛著,起初掙紮的時候總撞頭,苦頭吃多了我就安分了。

他見我乖巧下來,滿意地拍了拍我的屁股,“這就對了,當老子的女人是多幸福的一件事,包你有的是肉吃!”

這人自我感覺良好得讓人崩潰,我呸一聲,“吃人肉死全家。”

“哈,倒是個嘴上不饒人的。”他歪過頭瞇著眼看我,看樣子似乎想擺出誘惑的表情,但臉上的疤痕糾集起來實在像極了豬大腸,“小野貓,看老子待會兒怎麽收拾你。”

他大步流星地上了樓,木板因為他塌陷了好幾塊。嚇得我大聲叫:“你大爺的輕點走!”他倒是楞頭楞腦地回頭看了看自己走過的地兒,然後摸了摸後腦勺不耐煩道:“知道知道,壞了修便是了。”

才剛上了二層,他便站住了腳,然後耳根動了動,“有娃娃的哭聲。”然後十分精準地往我的房間走過去,興奮的光從他眼裏不停地迸射,如同獅子見了獵物那般凜冽。“好久沒吃娃娃肉了!”

他一腳踹掉了我房間的門,陌奶娃被嚇壞了,哭得更聲嘶力竭,他把我扔到地上,直直朝陌奶娃奔過去,我反應慢了半拍,過去想搶的時候他已經高高舉起了孩子。他的神情與剛剛大不相同,嗜血,殘忍,危險,興奮。我心涼了半截,跑到他面前,高高地伸著手,生怕他手抖孩子掉下來。

“孩子無辜,你別殺他!”

他笑意狡黠,甚至帶著鄙夷,“嘖嘖,這麽緊張,想必這是你和鳳七蟾的娃娃吧?”

我剛想說不是,他便揚起手,將孩子摔在了門上。那一聲悶實的咚,讓我瞬間閉上了眼。原本被陌奶娃的哭聲填滿的屋子,忽地變得安靜冰涼,沒有一絲生氣。

過了好半晌,我才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我朝陌奶娃走過去,腳上的崴傷也沒了感覺。我在陌奶娃前蹲下,想伸手去抱起他,卻不知從何下手,怎麽碰他他才不會疼?

他呼吸微弱,眼睛睜得很大,嘴開合著想要喘息,但是又十分無力,僅半刻不到,他的身子便僵硬了,身體也開始緩緩冷下來。

孩子那張白裏透紅的臉就在我面前逐漸褪去了顏色,我眼睜睜地看著一個小生命消逝。

若不是我命硬,被囚在潮濕陰暗的山洞裏十六年,還茍且活著,我也不過是這個下場……

我好不容易,在小鳳仙的劍下救下了他,偏偏始終逃不開這命運,倒是造化弄人。我倒不覺得多麽難過,因為我本不是善人,只覺得遺憾。

還沒等我感慨完,身子便被人重新抱起,我心想糟了,剛剛太過投入,這下怎麽辦好!

獸爪首領將我扔在搖搖欲墜的床上,接著朝我壓過來,伸手便開始撕扯我的衣服。沒三兩下,我的外褂已經被撕得破碎不堪。

我根本不知他要做什麽,只覺得反感,被小鳳仙扒的時候都沒有過的反感。

婚禮對我而言太過陌生,我就在縉雲灣見過一次,是灣長家的小兒子傻帽和鄰村的秀丫頭,因傻帽總不成事,灣長認為他命格中欠福氣,便破格放我出去觀禮順便做了個祝禱。但成親現場僅開放觀摩拜天地和辦喜宴,入洞房後就不讓看了,那媒婆見我懵懂,還提點說,夫妻之事很爽快,以後姑娘就懂了。

我抓過被子護住自己,拼命瞪他,“你要幹什麽?”

他臉已經漲得通紅,聲音比剛剛更加嘶啞,就像在忍著什麽。“當然是洞房。”說完便把我的雙腿用力分開,我一把硬骨頭被他這麽一扯疼得我大喊。他擠進我腿間,開始扒我褲子。

我的腦子瞬間便炸開了,他是要做采花大盜做的事?奪人貞潔麽?

我終於開始害怕起來,比任何時候都害怕。雖不明所以,但心裏大約知道他要做什麽齷齪的動作,於是拼命想從他對我的桎梏中逃開。

他也早知我會激烈反抗,僅用了一只手便將我牢牢架住。他動作極快,不一會兒我便幾乎身無一物。他猛地朝我貼過來,吻我的脖頸,我渾身哆嗦,一股異樣的感覺在我小腹張揚開,身體也變得燥熱非常。他吻得越來越朝下,在我胸口盤旋的時候我終於哭起來。

“別,別……求求你……”

不可以……不可以……

到底為什麽不可以,我也不清楚,心裏只是不停地冒出個聲音,不可以……

我的身下一涼,便覺得有什麽燙得可怕的東西在磨蹭我的腿,我又絕望又不知所措,只是不斷地顫抖。

忽地,獸爪首領低聲嘶吼了一句,從我身上倒下床去。我驚魂未定,回過神後,第一反應便是抓起手邊的布衣料子遮住自己的身子。

小鳳仙氣息不穩地站在床前,臉上有密集的血點,琥珀色的瞳仁變得幽暗深邃。墨黑色的袍子上被血染出了隱約的深紅,他的手握著黑蟒,隨意一甩,劍身上的血點全潑在了墻上。

他一動不動地看著狼狽的我,然後回過頭,將劍尖指向在地上翻滾的獸爪首領。

獸爪首領的心口不斷地冒出汩汩的血流,他的臉因痛苦而蹙在了一起,猙獰駭然。他見小鳳仙朝他走過去,想撐起身子爬走,卻被小鳳仙一劍砍掉了雙手。

他獸爪上的血迸射到了小鳳仙的衣袂上,顏色異常,如汙濁的河流般墨中帶綠,氣味更是臭不可聞。小鳳仙一旦心覺嫌惡,便會微微抿起嘴,他的聲音也已然正常,“你的兄弟們為你出生入死,你卻連當初被驅逐出城的真正原因都隱瞞不告,還有臉下黃泉與他們再會麽?”

獸爪首領紅了眼,喘著粗氣,“你!你……是你不仁不義……設計害我!我才變成現在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你們鳳鳴孤城說得好聽,接收一切流亡在外無家可歸之人,其實都是一群道貌岸然的偽君子真小人,我呸!”因為他情緒激動,傷口流的血愈發止不住,他也更加痛苦地在地上打滾。

小鳳仙除了對我沒有耐心,對其他人脾氣真心好,這些話聽在耳裏也不見他眉頭一動,面露一點慍色,要是我早炸了。真真是差別待遇。

當然,他脾氣好是一回事,手段狠又是另一回事。小鳳仙殺人不容商量,所以此刻,該舉劍仍舉劍,眨眼間又削了獸爪首領兩條腿。

那獸爪首領不甘心地倒在地上,氣若游絲道:“不可能……不可能……我們明明把你身上的的紫雀罌粟藥袋卸了,你不可能站起來了!”

17章

小鳳仙眼底泛著冷光,迅疾地將劍插在他的喉間,他只嗚嗚了一陣,便徹底安靜下來。

我懸著的心終於落了地,渾身無力地癱坐著,把眼淚抹了抹。

雨變小了,不知是我的血及時起效,還是他恢覆了些許功力,總之……平安就好。

小鳳仙也微微松了口氣,他回過身,腳步蹣跚地走過來,在我床邊坐下。他滿眼血絲,身上還有許多新鮮的傷口,看樣子他剛經歷了好大一場惡鬥。他上下打量了我半晌,似乎不知該說什麽好。

從昨晚開始我便一直逼著自己神經緊張些,如今一切結束了,我也頓覺心累,於是很自然地低頭倚在他肩膀,“我這次,真的被采了……是不是?”

他看了看床單上的血跡,沈默了許久,道:“你已是將死之人,貞潔也勿太在意……”

我笑起來,他真不是塊安慰人的料,我也不打算告訴他那血跡是剛剛獸爪首領剜傷我後留下的,只是我體質特殊,傷口能在瞬間恢覆如初,要解釋起來麻煩,我也懶得多說。所以只接了他話茬抱怨了句:“如果早知道是這樣,我倒寧可把貞潔給你。”

這是實話,相較之下,眼沒瞎的,都會選小鳳仙。

他身子一僵,然後扯過一邊的被單將我包裹起來,“走吧。”

我拾掇拾掇自己,然後跟著他的腳步往外走,路過陌奶娃的屍身時,我順手抱了起來。無論如何,也該尋個安靜的地方將他葬了。

我本以為小鳳仙會直接出客棧,誰知他卻順著那條陰森森的回廊走回了囚禁他的暗室。我問他還回去做什麽,他淡淡答道:“獵頭。”

原來如此。

我早該想到,他明知危險,還非要進這知命客棧的緣由。除了生意,別無其他。所謂的待宰的肥羊,他才是最想要的那個。

這暗室四處布滿了其他絕命六鬼的殘肢,看他們死前的表情十分驚恐,也讓我唏噓。小鳳仙倒也殘忍,我只知道他會削頭取命,從來不知他居然也會對劍下之人百般折磨。小鳳仙走到最大的一個黑鐵牢籠前,一劍砍斷了鎖鏈,走了進去。

裏頭的中年男子沒有看他,卻稀奇地往我這兒瞥看了一眼,這一眼,也不知是我多心還是別的,只感覺別有深意。

小鳳仙將劍擱到中年男子的頭前,“你是最後一個。”

中年男子冷哼了聲,毫無懼色,“要殺便殺,我薛長昕還怕你們這些亂臣賊子?”

我站在一邊圍觀,聽了他的話撇了撇嘴。薛長昕?不是當朝的大丞相兼軍統都督麽?

小鳳仙目露嘲意,“既是如此,大人何必連夜逃離京城,又怎會落入這黑店任人魚肉?”

“我若是不逃,雇你來的那女人,下半生不就可以安安心心地享盡榮華?我倒寧可被他們做成人肉包子,也好過死在你劍下。”薛長昕笑得張狂,不屑之色盡顯,“她算計良多,利用完我們後,又要將我們趕盡殺絕,不過是擔心我們將當年之事暴露出去,偏偏老天有眼,她最最害怕的事仍舊發生了!哈哈哈——”

得意的笑聲過後,他的目光徹底釘在了我身上,搖頭道:“她做了那麽多虧心事,唯是為了保全自己和她嫡嫡親的女兒,所以,就算你為她殺了那麽多人,她也不會把你們鳳鳴孤城想要的人交出來的,別天真了……”

小鳳仙的手頓了頓,順著他的目光朝我看過來,眼裏蔓延起一股不解的思緒,然後問他:“你都知道什麽?”

薛長昕站起身來,拍了拍身上的錦袍,“你們之間的交易,我都知道。你是聰明之人,肯定也猜出了其中另有風雲,否則你又怎會私下暗中調查?她對你們鳳鳴孤城恨之入骨,怎會如你們所願?”

小鳳仙收起劍,眉間緊蹙,仿佛陷入了沈思,似自語般說道:“她不敢。”

“天下還有什麽事是她不敢的?她連……”薛長昕話未盡,便被窗外的一根尖細的銀針射中心端,他喘氣了一口氣後,捂著自己的胸口倒在了地上,滿臉憋得通紅,宛如窒息一般,小鳳仙方才失了神,反應過來後只擋住了後來射入的兩根銀針。一切發生得太快,當我的視線從窗口轉回薛長昕身上時,他已奄奄一息,他死前眼直勾勾地盯著我,說了好幾個你字,便咽了氣。

我被他死前的眼神嚇壞了,定定地站著,不知作何反應是好。

小鳳仙沒有要追人的意思,畢竟他身上還受了重傷。他面色森冷地拿著銀針,似是不甘。手使了使勁兒,那針便碎成了末子。

我心一沈,糟糕,他又心情不好了。

出去後,我幫陌奶娃隨意找了個風水好的地兒埋了,留下了他身上的金色長命鎖。若是有緣,興許還能還給他的家人,做個留念。

出了客棧,我們的馬車居然還在,而且馬兒似乎被餵過一樣精神十足,我心情也不好,本來膨脹的好奇心也因為黑店裏發生的事而被壓縮得無限狹小。罷了,就當我們有貴人相助吧。

小鳳仙的傷比我想象中的重,他一邊駕馬車,腹上的血便流了一路。殘忍的最高境界便是對自己也殘忍,他這殘忍之最真是當之無愧。而在我眼裏,他做過的對自己最最殘忍的事,就在剛剛發生了……

他抓著韁繩的手忽然松開來,然後身體便直直墜下了馬車,在地上翻了好幾翻。我眼疾手快地上前扯住韁繩,然後跳下車去看他,一向壯如牦牛的小鳳仙,不省人事了。

叫你逞強,叫你裝逼,栽跟頭了吧?該!

還好前面不遠便有個破廟。我拖著他過去,也著實費了我好大的力氣。除卻那被撕爛了的褻褲和肚兜,我幾乎一身清涼,只能裹著從知名客棧裏帶出來的棉被,腳還隱隱作痛,所以整個過程十分艱辛。

我學著他的在山洞裏打火的模樣勉強升起了火,然後坐在他旁邊,靜靜地看他。

其實剛剛真是最佳的逃跑時機,按理說,我應該一刀殺了他,然後駕著馬車竄逃到個比縉雲灣更旮旯犄角的地方,茍活一輩子。但一想到他一臉血汙地站在我和獸爪首領跟前,明明疲累不堪重傷在身,也趕來救我的模樣,我便心軟了。

在客棧的時候,我才察覺到,我們真是一條繩上的螞蚱,同生共死。以我這般深明大義的性子,當時他不願我死,如今,我自然也不願他死。

於是我故技重施,用自己的血給他治愈了傷口。我摸了摸他的手臂,發現他居然渾身冰涼,我也沒有猶豫,便將他上衣盡數褪了,然後將被我捂熱的棉被張開從他身後包裹住他。

也因此,我發現三個事實。

其一,他身材真不是一般的好,就是各式各樣的疤幾乎能繪成一副某某上河圖。

其二,他的背上,有個巨大而繁覆的鬼蟾紋身。

以我這般低俗的審美,也覺得這紋身栩栩如生,氣勢逼人。

我這才徹底相信,這個要害我性命,卻又曾與我生死與共的人,果真是當今鳳鳴孤城的第七任城主——鳳七蟾。

其實我老早就懷疑小鳳仙在騙我了,準確說來我也沒覺得他對我說過多少真話,除了關於我們之間仇恨的話題以外。

其三……也不知是不是我嗅覺不靈敏了,我總覺得他身上那股神奇的香氣,已經消失了。

我下巴墊在他寬厚的肩膀上,沒人與我聊話,不一會兒我便昏昏欲睡了,而昏昏欲睡的下一刻,我已不負眾望地夢游周公去。

第二天晚上醒來的時候,我已完全不記得,我們是如何從之前的姿勢,換成了我被他抱在懷裏……

我微微睜眼,看到的第一景,便是他略帶胡茬的下巴,和輪廓美好的側臉。

徹底醒過來後,我驚覺我竟然被他單手擁著,而且我們依舊是赤/身/裸/體,他另一只手還十分悠閑地挑著火堆。

他覺察到我在看他,然後低下頭來,琥珀色的眸子印著跳動的火芯子,看不出是何思緒。

“醒了?”

18章

我剛要從小鳳仙懷裏坐起來,他便將我圈得緊了些,還伸了手探我的額頭,“你身體很涼。”

他的話就這樣砸在我頭頂,也許是因為暖黃色的火光將我們四周包裹的一絲不落,連著他素來冰冷的語氣,也變得溫和許多。

我摩挲自己的手臂,確實太涼了。昨天明明還好好的,這一覺倒睡出了毛病,小鳳仙昨兒還奄奄一息的樣子,現在已神采奕奕了。男人跟女人體質,果然有著永恒的差距,唉。

我有些迷糊,揉了揉臉,“……可能是血失得多了。”

他往火裏又添了柴,伸手的動作因我的話微滯,好像想說什麽,最終似喃喃自語般問了我一句:“你爹娘,到底是誰?”

我爽快答道:“沈禾和冰娘啊。”這名字還是我趁著灣長喝高了問出來的。

他皺著眉,又沈思起來。

我也沒在意,但有件事我很好奇,我他懷裏使勁嗅了嗅,直到肯定了結論才道:“你身上的香味沒有了,為啥?”

他默了一會兒,大致是在猶豫,揣度我二人之間的距離能否到推心置腹的程度,但出乎我意料的是,他還是開了口:“那是藥袋的氣味。”

我的思路有半刻出離了軌道,徹底消化完他的話後我特想嘲笑他一句:你這英明神武的,居然隨身佩著藥袋?說笑不要太沒尺度好麽……但我等小民,凡事求平安的狗腿本性已深入骨髓,再大不敬的話我也僅是心裏想想。說出口的依舊是中規中矩的:“戴那個幹什麽?玩兒麽?”

“藥袋裏盛的是紫雀罌粟,可以壓制我身上的毒性,不過紫雀罌粟在雨天效用降低,所以一旦到了雨天我便毒發。如今毒被你的血所解,自然不再需要。”

話說到這,我才猛然頓悟,是了,他說過的,見過他毒發後我很好奇,這得是多厲害的毒藥才能讓內力深厚的他也不堪忍受?“什麽毒?”

他輕輕嘆著氣,瞅我一下後,眼珠子轉向了另一邊,微微露出了眼白。他這表情我真他大爺的熟悉,活生生就是七個大字:說了你也不知道。

得,我早已找到應對他這種反應的必殺技了。我直勾勾地盯著他,佯裝懵懂求知無比渴望的傻子表情,任你再不屑鄙視,老娘權當看不見看不懂。

他皺眉,似乎看不下去了,才勉強答道:“花火風烈。”知道我還會繼續問,他便一道說了,“花火草加風烈百足蟲精煉而制,按著不同成分之比混合,會衍生不同的毒效,故而除非知曉配比,否則世上無藥可解。”

我眼一亮,“既然你不需要了,那藥袋就送我吧。”聽起來很珍貴的樣子,留著賣錢也好。

小鳳仙沒答我的話,莫名其妙地伸手過來把我的右手攤開,看了半晌,問:“拿著黑蟒的時候,沒有灼傷?”我回想了下,搖了搖頭,除了覺得它奇重無比,沒別的了。

他想了想,然後從外衣兜裏拿了藥袋丟到我懷裏,見我把玩得不亦樂乎,沒有異樣,他便任我拿著了。

我把寶貝藥袋收好,篤定地說:“你這個城主當的,肯定苛政殘暴,不然怎麽會招了恨,被人下這種精致的毒?”留意到了他眼底一閃而過的黯淡後,我直覺此刻我該立馬住嘴,但是若是他發現我已察覺了他的異樣,以他這驕傲的性子必然又不給我好臉色了。罷了,裝傻嘛,誰不會?

於是我繼續高談闊論:“你看看絕命七鬼,被你趕出來後肯定沒什麽好路子走,才步入歧途開了黑店,你手下不知道多少人對你掩了心思呢,明槍易躲暗箭難防。話說回來,你脾氣就不能好點?”雖然殺手也不是善類,好歹比開黑店光明磊落得多呀,而且永遠不會囊中羞澀,反正自從認識小鳳仙後,我就覺得殺手是個錢多速來的金飯碗。

他不解釋,眼底恢覆了一池的波瀾不驚,話題便梗在了這兒。

小鳳仙就是個擠一下出一點的沾水棉球,我不問,他絕對不多說一句,就算我問了,他也看著興致說一點。今天他對我稍稍耐心,才說了這許多超了十字的話,估摸是看著我這樣費心盡力地救他,而且完成了絕處逢生的精彩逆轉,才不那麽刻薄我。

後來,到了玉涼鎮,聽了茶館裏的說書人說起,我才算知道清楚那絕命七鬼是怎麽回事。

絕命七鬼曾經是殺人無數的江洋大盜,手段兇狠,生性暴虐。青衡國出動了許多精悍的驍勇之士才將他們收拿歸案,偏偏判決以五馬分屍之刑處死那日,馬兒們躁動不穩,任是如何打罵都只是嘶叫而不動蹄,結果起了風沙,他們趁亂逃出,無處可躲後入了鳳鳴孤城。

絕命七鬼的壯漢首領自命不凡,不甘屈居於常年閉關尚未謀面的鳳七蟾之下,心生叛意,妄圖取而代之。他自認武功無法再精進是因為他天生單臂,受人蠱惑後,練了禁術。

鳳七蟾得知後,為讓他自露馬腳,命人散播消息稱:若是修習禁術,以花斑毒蜥蜴所制的酒相輔,方事半功倍。壯漢首領利欲熏心,最終受了蒙騙,結果便驚異地長出了條蜥蜴的長爪,身上生了許多鱗皮,看著甚是恐怖。再之後,絕命七鬼便被逐出了鳳鳴孤城,從此在獵頭界聲名俱損,再無人得知下落。

我摸著裝了鳳泣血的黑匣子十分不解,於是舉手問先生:“那壯漢首領是受了誰蠱惑才去練禁術的?”

老先生覺得我問得不著邊際,所以寥寥答道:“我只是將江湖傳聞拾掇拾掇說給大家聽,這麽私密的事,誰能知道呢?”

我朝老先生隨身攜帶,標了大大的“不能說的秘密”的牌匾努了努嘴,“你這不是自砸招牌麽?這都說不出怎麽得賞錢?”

老先生白我一眼,“你何時給過賞錢?每天都到這兒來白聽,倒數落起我來。”

我挺起身來,反駁道:“那是你說得不合我意,每次我問你啥你都答不出。”

老先生怒了,佝僂著朝我走過來,作勢地敲了敲我旁邊的桌子,“你這丫頭片子!也不看看你問的是啥?你問我琴斷隱姓埋名後叫什麽,問我鳳鳴孤城的人是不是私下喊鳳七蟾小鳳仙,問我怎麽解花火風烈的毒,更荒唐的是,聽宮闈秘聞那章時,你居然問我皇帝的褻褲是什麽顏色的!”他開始趕我了,“你你你,快走!”

“別別!我給你賞銀!”我高聲喊道,見他住了手我才繼續說:“我也不為難你,只要你說得出鳳鳴孤城的來龍去脈,我就給你賞銀。”

其餘的八卦,還能從小鳳仙那兒聽到點,但他的嘴過濾功能太強大了,只要我問起鳳鳴孤城,他就閉口不答。

先生懷疑地看了我一眼,直到我從懷裏掏出了一錢銀子,他才滿面笑容地走回了臺子,敲起響鼓開說:

“要說鳳鳴孤城,可有得說了。鳳鳴孤城乃遺世獨立的一座城池,地處青衡國疆界之外的虎耳樹海深面,除了裏面的城民知曉進出的甬/道,無人能夠尋得,許多前往尋找的人最終都不知所蹤。鳳鳴孤城收留無家可歸的可憐人,對於流亡逃犯,重刑罪人他們也來者不拒。但一旦成為了城中一員,必須嚴格遵守唯一的一條規則:不得再沾染人血。”老先生用力拍了拍桌子,“但,有一群人例外。”

“他們全部經由嚴格的篩選,訓練有素,飲鳳血酒盟誓:生為孤城人,死為孤城鬼,一生一世守護鳳鳴孤城及萬千城民。他們人人身懷絕技,持各式各樣的的稀世神兵利器,以出城獵頭為生。

“殺手界有兩個最知名的排行榜,分別為人頭排行及身價最高殺手排行。前百位被鳳鳴孤城的殺手們穩妥占滿,前一段說的絕命七鬼,便是鳳鳴孤城殺手們的領頭羊似的人物,可惜啊,一失足成千古恨。

“其實,在鳳鳴孤城的傳奇歷史中,曾經發生過一件萬分慘痛的事,據聞,那發生在第六任城主鳳六貔貅執掌大權的時候,他有兩個心腹左右使。偏偏那左右使反了水,與朝廷勾結,引了官兵徹夜絞殺鳳鳴孤城上上下下千餘人。朝廷對獵頭們恨之入骨,但那場殺戮裏,死得多數是無辜的城民,說起來也實在可憐。鳳六貔貅,舍身為城,將官兵們帶入了虎耳樹海內的殺人蔓藤中,同歸於盡了。”

臺下的聽眾群情激奮,紛紛問左右使後來怎麽樣了。

老先生嘆了口氣,“那左右使連夜隱遁了,至今無人得知他們的下落。”

我只覺得渾身一震,仿佛有什麽東西在我心裏迸裂成了一片一片,嵌在我皮肉中,疼得深入骨髓。我顫著聲,問老先生:“那左右使,姓甚名誰……”

老先生似乎非常欣慰,因為他總算能答上我問的其中一個奇葩問題了。他捋了捋胡子,“左使是位男子,似乎姓沈名禾,右使是個女子,名嘛……我不甚記得了。”

我的爹娘……幹過這樣喪盡天良的事?

風六貔貅如果是小鳳仙的爹,那爹娘,豈不是他的殺父仇人?豈不是整個鳳鳴孤城的罪人?

“要殺你的大有人在,別急。”

小鳳仙說的這句,我總算明白通透了。他要把我帶回鳳鳴孤城,任城民們處置罷……

呵,好一對爹娘,兀自辭世,留我孤自一人,還留了這樣沈重的“禮物”,讓我背負一生……

19章

我正傷春悲秋,不能自抑時,茶館樓下響起了個清脆醒神的喊聲,是個姑娘的嗓音,而且嘴裏吼著的人,正是我……

“世憐姑娘——世憐姑娘——主子叫你回家吃飯——”

我一聽,心咯噔一下,背上的毛都豎起來了,雖直覺十有八/九是誆我,但還是不禁地驚慌。我爬到陽臺邊往下瞅,果然發現了小潭望眼欲穿的一雙大眼睛,她眼尖地發現了我露出來的額頭,又喊起來:“真的真的,這次我絕對沒有騙你——”

樓下這著了藕荷色長衫羅裙,仰頭看我的嬌俏姑娘叫小潭,是小鳳仙安排在玉涼鎮搜集消息的線人,她見到我時的反應和湯婆婆差不多,只是她更直接一點,當即喊了我一聲“夫人”。

見小潭眼神懇切,我立馬被唬住了,然後一個箭步往樓下跑。

小鳳仙怎麽突然回來了,我逍遙日子還沒過夠啊!他大爺的!

老先生眼疾手快抓住我,跟我要賞銀,我趕緊把剛剛的一錢銀子揣回兜裏,重新掏出了幾個銅板,扔到他手中,趁老先生怔忪的瞬間逃之夭夭。

我跟著小鳳仙那麽久,什麽好習慣都沒學到,獨獨這摳門學得一點不落。上回路過長孜街市,看到個乞丐在行討,我二話沒說掏出了一錢銀子,扔到他碗裏。他雙眼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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