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 追更第二十二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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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陸衍生從樓上下來,面容與陸景然很相像,即使已經年邁,卻保養得有如四十多歲的中年男子,尤其是那雙淩厲的雙眸,與陸景然如出一轍,沒有隨年齡的增加而削減,反而壓迫感更勝。

陸衍生瞟了眼坐在沙發上的陸景然,冷哼道:“總算還記得回家的路。”聲音擲地有聲,如洪鐘似的響亮而沈沈,不自覺透出一股威嚴。

陸景然依舊保持著默不作聲的態度,面上豎起耳朵仔細聽著家人的念叨,實則是從左耳進右耳出的。

用餐時,陸衍生聲音沈沈地詢問著公司近日來的情況,陸景然亦是一絲不茍地回答著。

在座的兩位女性相互瞅瞅,無言的用著餐。

良久,方艷柔終於熬不下去了,指責道:“家裏是休息的地方,不是匯報工作的地方,吃飯時好好吃,說什麽公司的事!影響胃口。”

一向尊重妻子的陸衍生此時收回聲音,悻悻一笑,開始正常吃飯。

陸景然與歐碧琪相視一笑,搖搖頭。

飯畢,陸景然呆在客廳休息,喝著水飲。

陸衍生此時目光灼灼地望著陸景然,沈聲說:“景然,到我書房來,有事要說。”

陸景然看了眼正往二樓走的陸衍生,又望了望對著自己憂心忡忡的方艷柔,他清淺一笑,隨即也大步邁上樓梯。

陸景然進入書房,便看見陸衍生已經坐在椅子上,書桌上是未看完的翻開著的書籍,自己便隨意地坐在不遠處的沙發上,開口說:“爸,什麽事?”

“聽你媽說,宋以然回來了?”陸衍生沈重的目光緊鎖著陸景然,聲音中帶著與生俱來的威嚴。

“嗯,媽也跟我說了。”陸景然略略點頭,語氣隨意。

“那麽,你什麽時候知道的?跟她見面了嗎?”陸衍生繼續問著。

陸景然目光似是隨意地落在陸衍生身上,與他的目光對峙,相似的眼神在空氣中無聲地激烈碰撞,最後,哼聲笑了笑:“爸,你想說什麽就放開說吧,不必遮著掩著藏著。”

陸衍生從鼻孔裏重重地哼出一口氣:“景然,宋以然是你的過去,既然是過去,你又何必對她再糾纏不清,你的現在是歐碧琪,要對她負責任。”

“爸,你調查我!”陸景然鷹眸斂下,薄唇緊抿,聲音不自覺帶著些怒氣。

在樓下的方艷柔有些不安地望向樓上,唯恐他們再次吵起來,鎮了鎮心神,扯出笑容對歐碧琪說:“琪琪呀,我上去看看,怎麽談了這麽久,景然還不下來,肯定少不了吵架,你現在這裏看會電視劇,等會兒我讓景然送你回去啊。”

歐碧琪落落大方地應了一聲,之後便看著方艷柔步上樓梯,直到消失在樓梯拐角處,這才收回視線,低頭飲著杯中的熱可可。

方艷柔離書房不遠處,便已聽到書房裏傳出陸景然憤怒的聲音,快步走到書房門口,推開門。

當方艷柔推開門的時候,陸景然和陸衍生全都一瞬間看向她。

陸景然收回視線,站起身背對著陸衍生,陰沈著臉:“如果沒什麽事的話,我該回去了。”

方艷柔擔憂地望向陸景然陰沈的面容,又看向後面坐著的依舊臉色不明的陸衍生,關上門,不禁有些埋怨:“衍生,你怎麽跟他說的?怎麽又吵上了?”

陸衍生哼了聲,盯著陸景然倔強而又怒氣橫生的背影,再度沈聲道:“你三十二,也該穩重了,怎麽在處理感情上的事就這麽猶豫不決?”

方艷柔也自是很擔憂地勸導著:“景然,以然之於你早已成為過去式,她在你身邊時,你沒有愛上她,現在你又把她扯進來做什麽?一年前的事情早已經過去,現在人們早已淡忘,如果你再跟她再傳出些什麽,對公司也沒有什麽益處,那件事也很有可能被有心人挖出來,又何必揭人瘡疤呢?對她,又是一種傷害。”

陸景然嘴角苦澀一笑,艱難地吐出:“媽,你怎麽知道我沒有愛上她?”

方艷柔心中一滯,視線慌亂地對上眸光暗淡的陸景然,竟一時忘了繼續說。

陸衍生聽言,氣不打一處來:“陸景然,你是在做什麽?那歐碧琪呢?”

方艷柔也點頭應道:“景然,那琪琪呢?你把她怎麽辦?你怎麽能讓一個等你十四年的女人,她今天也三十二歲了,年紀也不小了,年輕已不再,你怎麽忍心讓她空等你這麽多年?”

陸景然目光痛苦地看向方艷柔,“媽,琪琪是我的初戀,曾經我以為我執著難忘的是她,但是後來,我才發現,我執著的不過是初戀那種難忘的,懵懂的,青澀的感覺,這與她無關,無關……”以至於錯過了面前的美好風景。

“那你是想退婚?我不準。”陸衍生問。

陸景然不語,他也不知道該怎麽辦,琪琪,他已辜負她一次,難道還要辜負她第二次嗎?還有宋以然,縱然已明了心中對她的感情,可又能做什麽呢?況且,宋以然現在對他,排斥的很……

“爸,媽,我知道你們接受不了一年前發生在她身上的事,因為那件事不管是真是假都讓你們失了面子,可是,媽,既然接受不了,為什麽不拒絕到底?為什麽到現在還穿著她送給你的披肩?”

他知道,爸媽都是明事理的人,都知道宋以然的為人,只是當時只有他一人沖動,不問青紅皂白,堅持自己的想法,終究害了她,又害了自己。

方艷柔惆悵地看著陸景然,這件針織披肩是宋以然在她生日時送的,這是她親手設計的第一件披肩,為這件生日禮物夜不能寐,廢寢忘食,她圖的是一份心意,她也知道宋以然的認真,只是,他們兩個真的是緣分蹉跎,不逢時,中間多了個同樣對愛情執著的歐碧琪。

回去的路上,車內沈默壓抑,歐碧琪望著身旁駕駛的陸景然,面容冷峻,就連帶著黑眸亦是一樣的冷冽,周身散發出一種寒冷的氣息,在這深秋季節更是讓人覺得寒冷。

到達她的公寓,車子緩緩停下,歐碧琪望著身邊的男人,開口打破這無言的沈默:“要不要上去坐坐?”

良久,目視前方的陸景然側頭看了眼歐碧琪,聲音輕輕地:“琪琪,你知道的,宋以然回來了……”

歐碧琪怔怔地點頭,貝齒緊咬著下唇,聲音一如既往的溫柔:“是的,她好像與之前不一樣了……”

陸景然看著這樣無措的歐碧琪,眉心蹙攏,竟一時什麽話都說不出口,喉嚨像是被什麽噎住似的,音發不出來。

誠如媽媽說的話,歐碧琪跟隨他,執著於他十四年,幾乎將半個人生,整個青春全部耗在了他身上,而他心裏心心念著的卻是另一個女人,這將歐碧琪置於哪種地步?又對得起她這十四年青春?

說到底,他這一生終究是負了兩個女人。

最終,他對歐碧琪牽起嘴角笑了笑,“回去吧,時間不早了。”聲音如此無奈,如此無力。

宋以然依舊每天早中晚練習起床站立訓練,無論多麽痛苦,無論多麽艱難,她都要堅持練習,她要站著走出去,俯視著那些曾經傷害過她的人,這信念一直支撐著她這一個月以來的生活。

曾經她以為她會在那片陌生國度的土地度過餘生,擇一城以終老,可她卻沒有想到,一張照片攪亂了她幻想中的未來,更沒想到會在機場遇見這一生都不該遇見的人。

宋以然承認在陸景然出現之前,她沒有過想回國的念頭,可是見到了他,掩藏在心底油然而生出的恨意侵蝕著她的血液,全身肺臟,五臟六腑疼痛不堪,這時她才意識到那些痛苦並沒有遠去,而是被她深埋在心底,等到找著一個宣洩口的時候,開始歇斯底裏地發洩。

背上的黑鍋壓得她透不過氣,壓得她都無力行走,她想要把那黑鍋拿掉,挺直背脊,高傲地俯視眾人,想要光明正大地生活在世界的每個角落,那些用唾罵的嘴臉鄙視地望著她的人給與厲害,那些是在英國平靜的生活所不能做到的,所以她只有回去,不甘心自己被世人冤枉,不甘心背黑鍋,憋屈地生活在不知名的某個角落。

所以她只能回擊,親手揪出那些藏在暗處的人,但在這之前,她必須得站起來,之前在英國消極生活,她感覺那樣的做法特別愚蠢,那樣只會更便宜了那些人,所以她要站著看他們哭,笑著看他們傷……

在這孤獨寂寞,漆黑寂靜的夜晚,東岸別墅安安靜靜地,依舊漆黑無邊,如果你仔細聽的話,就會聽見從一樓臥室傳來壓抑痛苦的□□聲,細微的聲響。

宋以然再一次摔倒在厚厚的毛毯上,在這涼爽的秋季,她的額頭依舊冒著汗絲,發絲淩亂,她扶著床邊,大喘著粗氣,待平覆過來後,垂下眼簾,出神地望著自己毫無知覺的雙腿,嘴角上揚的笑容卻是苦澀無邊,她想要盡快站起來,多次練習。

盡管周嫂陪自己練習了三十分鐘,但始終不夠,不夠,雙手不自覺地摸向自己平坦的小腹,眼前似是濃濃的薄霧籠罩,模模糊糊的,看不真切,一行清淚從眼角溢出,劃過臉頰,滴落在地毯之上,放在小腹前的手越攏越緊,最後雙手掩面,低低地哭泣聲從口中一聲聲地流逝出來,透過雙手,聲音有些悶悶的,但在這寂靜蕭索的黑夜,聽起來卻是無比淒厲,無比淒涼……

不知過了多久,宋以然才停止哭泣,繼續扶著床頭,開始慢慢地站起身,那樣緩慢,那樣艱難,她臉上堅忍的表情更是表達了她不服輸的態度,想要站起來的信念,就這樣,失敗地跌倒在地,然後重新站,然後再跌倒……如此反覆著,不知疲倦。

沒有人幫著她,沒有人在身邊看著她,倒映在墻上的身影,只有她孤單一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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