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章 追更第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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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色亮光的餐桌上擺放著多種鮮花,以及剪下的不合格的殘枝敗葉。

宋以然坐在輪椅上,右手握著剪刀,左手拿著一束白玫瑰,右手靈活地上下其手將原先滿身是刺的白玫瑰修剪成溫潤不傷人的花朵,插在滿滿裝有洛麗瑪絲玫瑰與白玫瑰的小花盆裏。

艾倫夫人做好家務後,走過來看到柯以柔剛剛插好的鮮花,慈柔一笑:“顏色搭配很好,造型很適合放在餐桌上。”

宋以然淡淡一笑:“我看餐桌上幹凈的都沒什麽擺置,閑來無事就配了配鮮花。”

“這花兒真好看,白玫瑰與洛麗瑪絲玫瑰搭配起來真漂亮,看起來很高雅。”艾倫夫人滿口稱讚。

宋以然但笑不語。

艾倫夫人看了滿桌子的殘花敗葉,又看了看房裏擺放的其他花束,像是發現了什麽,兀自說著:“柯小姐好像很喜歡洛麗瑪絲玫瑰和白玫瑰啊,房裏的拐角也擺著同樣的鮮花。”

宋以然撫摸著鮮花的雙手不由一頓,面色一冷。

艾倫夫人似是沒發現宋以然的神情突變,繼續說著:“可是寓意好像很不適合搭配,洛麗瑪絲玫瑰代表死的懷念,而白玫瑰的花語是天真、純潔、尊敬、我足以與你相配……”

宋以然打斷艾倫夫人的話,音調不由放高而又淡漠:“沒有花語。”

平覆了下自己的心情,視線重新對上神情疑惑的艾倫夫人,聲音尤其平緩,“沒有什麽花語,我喜歡它們,只是因為它們的顏色,暖暖的,很純潔。”

艾倫夫人點頭認同說:“嗯,確實是。”頓了頓,後又想到什麽,問道,“今天花店沒送來插花的單子嗎?”

宋以然瞥了眼放在置物架上的花束,淡淡地說:“昨天拿來的已經弄好了,還沒有送去。”

雙腿癱瘓,接了個花店插花的生意,雖說掙得很少,單子不是時常有的,但總歸比整天待在房裏無所事事強多了。

艾倫夫人詢問:“那我現在給她們送去嗎?”

宋以然淺笑:“今天,我跟你一塊去吧,看今天的陽光似乎很好。”

艾倫夫人自然很高興,總呆在屋裏對心情也很有影響,將毛毯鋪在宋以然的腿上,又讓她穿上了外套,這才出去。

秋季的太陽縱然暖和,但伴隨著秋風也著實讓人感受到一絲涼意。

但是宋以然好似沒察覺到冷意似的,沿途,姣好的面容總是掛著清淺的笑容,不親近也不疏離,尺度拿捏得很好。

途中,遇到同是在小區裏的住戶,艾倫夫人熱情友好地與人打招呼,宋以然也對他們展顏一笑,雖對她來說,這些人很陌生,但是這些人似乎都認識她似的,在這小區裏,估計像她這種黃種人的中國人屈指可數吧,待看到她坐的輪椅時,眼中滿是對她的同情。

可是宋以然不在乎,同情也好,憐惜也罷,只要不是那種輕蔑的眼神便好,她這個人是很容易滿足的。

花店離公寓小區很近,不用坐車,徒步十分鐘就到了,將包好的花束交給店員,由於沒有新的顧客下單子,所以宋以然輕松而歸。

可是艾倫夫人推著輪椅走到小區門口時,停了下來,看到站立在門口的人時,驚喜地說:“宋小姐,你看……”

宋以然聞言看向小區那方向,只見那人也看過來,笑容邪肆,她不禁皺眉。

見他一步步走向她這裏,在她面前站定,仰臉看向滿身邪氣的他,語氣甚是不好地說:“江離南,你怎麽來了?”

江離南嘴角掛著邪邪的笑容,迷死人不償命的桃花眼卻故意沒有落在宋以然身上,也並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只是對艾倫夫人說:“艾倫夫人,您先回去吧,我陪她在小區溜達幾圈。”

艾倫夫人的眼神睨了眼宋以然,後又暧昧對江離南眨眨眼,十分殷勤地說:“江先生,加油哦。”隨後非常識趣地閃身離開。

離開的速度如此之快,宋以然想叫住她,卻轉眼間已沒了蹤影,即將說出的話原封不動咽回了肚子裏,然後揚起臉,眼神像一支支利箭射在江離南身上。

江離南收到她的眼神後,哭笑不得地撫撫額頭,神態十分無可奈何,他想,如果她的眼神能殺人的話,他相信自己早已萬箭穿心,回天無力了。

“好了,別再用你那怨毒的眼神看我,我會內疚死的。”江離南推著輪椅向前走著。

宋以然在心裏翻了個白眼,他會內疚?鬼才信。

她思索片刻,眼睛面向前方,無波無瀾,語氣淡淡地說:“為什麽要來?”

江離南聞言,收起臉上的嬉皮笑臉,推著輪椅的手一頓,腳步停滯。

宋以然輕嘆,語氣是從未有的肯定,“不該來的。”聲音悠長,像是從遠方傳來的,特別的不真實。

江離南聞言,抓著輪椅扶手的大手驀然收緊,瞳孔驟然縮緊,喉嚨滾動,張口說了句:“太累了,先到椅子那兒坐會兒。”

然後,他推著輪椅上的她,走到小區供路人休息的座椅上坐下。

宋以然轉動著輪椅的手推圈,與江離南面對面,眼神無波,註視著你,眼神中的韻味逼人更甚。

江離南苦笑,“宋以然,用得著這樣防備嗎?作為你大學四年的同班同學,就不能來看望一下獨在異鄉為異客的你嗎?更何況,你這一年的生活費都由我這個冤大頭出的,好不容易有了休假,但你居然再見到我的那一刻,竟問了句為什麽要來,不該來之類的話,宋以然,你就是這樣對待你的恩人?嗯?你可真傷我心。”說著說著,語氣不自覺變成了控訴。

聞言,宋以然的臉色越發的蒼白,語調少了些高亢,抗拒,垂著頭喃喃說:“對不起。”

江離南桃花眼一瞇,冷哼一聲,按他對她宋以然的了解的話,照她這樣的反應,下一句應該還是那番拒絕的話吧,真是死鴨子嘴硬。

果然……

“江離南,不是我不想見你們,是我想擺脫,想要尋求解脫,在英國,在這個倫敦不起眼的角落裏,雖然什麽人都不認識,周圍滿是充斥著不同於自己皮膚,面孔的陌生人,但是卻讓我很安心,呵~換句話,讓我感到很有安全感。”

宋以然嘴角的嘲諷愈發明顯,面對著江離南,她的眼裏流露出一種叫作淒涼的東西,卻讓江離南很擔憂。

“宋以然,我想,你應該去看看心理醫生了。”江離南的桃花眼定定的看著她,十分嚴肅。

宋以然笑了,笑得異常開心,眼神卻淒哀地看著江離南。

她說:“江離南,你認為我心理有問題嗎?”

她說:“其實,我也不知道這算不算一種病,逃避算不算一種病呢?”

她說:“就算是病,我還是不想面對舊日熟悉的面孔,知道嗎?我現在不敢看電視,不敢上網,怕看到不該看到的東西,你說,我這樣是不是大驚小怪?”

她說:“或許他人在異國看到同胞,或許會興奮,會覺得不再孤單,但是對我來說,卻是一種煎熬,看見了,這裏會驚慌失措,這裏會難堪,這裏會痛……”

她用手指著自己的左心房,那裏是心臟的安居地,神情異常難過,“會生不如死,我控制不了它,真的,很難過,江離南……”

江離南雙拳緊握,越收越緊,背上的青筋暴起,閉了閉眼,口中壓抑的濁氣呼出,他從沒想到宋以然心病會是這樣難受,那件事對她的打擊太大,簡直將她從快樂無憂的天堂打入慘絕人寰的十八層地獄,差距太大,她心裏承受不了,只能選擇逃避,帶著她傷痕累累的心遠遠地逃避那片土地,那些事,那些人……

他以為,在異國休養一年的她,會慢慢恢覆,會有些改變,的確,確實是改變了,恢覆了,變得……不再像她,之前那個笑聲張狂的她,一去不覆返,現在的她,笑容淡淡,其中隱藏著一股淒涼。

江離南睜開黑眸,仰頭望著這片異國的天空,壓抑著心中的氣悶,聲音喑啞:“宋以然啊,榮蓉……向我打聽……你的消息,她……很擔心你。”

宋以然眉眼淡漠,此時在聽到榮蓉這個名字的時候,眼眶竟然有些泛紅,她笑:“對不起,至少我現在沒有勇氣。”

對不起,榮蓉……

江離南依舊仰著天,或許是不敢看宋以然的神情,或許也是想和她一樣逃避一些事情,不去看,也就可以假裝不知道。

“宋以然,你不是一般的冷血。”他咬牙切齒地總結出這句話。

宋以然毫不在意地一笑,笑得如此雲淡風輕:“沒辦法,現實所逼,或許這才是真正的我。”

江離南無語,輕嘆,語氣故作輕松地說:“宋以然,既然我來了,來英國倫敦度假,作為東道主的你,不能就這樣撒手不管。”

宋以然知道江離南想要轉話題,畢竟之前的談話,太過沈重。

她挑眉,眼神詢問:“所以……”

江離南站起身,手搭在輪椅的扶手把上,躬身低頭望著她,臉離她只有三根手指的距離,哼聲笑了笑:“所以你要陪我逛英國倫敦。”燒灼的呼吸全部噴在宋以然巴掌大的小臉上,那雙桃花眼恍惚而又魅惑。

宋以然望著眼前放大的江離南邪肆的俊臉,沒有躲避,視線對上他的視線,風輕雲淡地笑了:“榮幸之至。”

江離南聞言,看著宋以然淡定從容的神情,眼神忽閃,重新站起身,整理整理衣裝,神色恍惚地說:“宋以然,你真的不再是她了……”

之前,她對他暧昧的舉動反應很大,總是追著他打,如今卻能從容面對,時間真的很可怕,能給與人的一生,也能顛覆人的一生。

宋以然沒有否認,嘴角勾起的笑容若隱若現,淡淡的,異常恍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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