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沒事,這個姑娘你不足為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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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仿佛停滯了。

阮思歌很難描述自己那時的心情,就好像你僅僅只是送出了一支粉色月季,對方卻回饋了一整個院子的各色月季,灼灼開放。

帶來的沖擊太大,她突然無措起來,支吾著要說些什麽,放在身側的手都不聽使喚了,手指胡亂動著。

是不是應該先回應他。

該說些什麽?

阮思歌有關男女感情的經驗全都用在拒絕上了,眼下與之前每一次都不同,她深吸一口氣,正打算回答,屋內突然大亮,婁曉蓉從門口走了出來,“回去睡覺。”

婁曉蓉躲在門後從夏倦書出來的那一刻就覺得不妙了,阮思歌對感情之事素來遲鈍,身為局外人的她卻是聽了幾句就回過味來了。

晚上女兒回來低落的情緒把她也帶了進去,誤以為夏倦書喜歡的另有其人,實際可不就是近在眼前。

細想,從上次在超市碰到時,兩人已經隱隱有了向對方靠攏的趨勢,往前推一段時間,在延林鎮修琵琶期間絕對發生了許多她不知道的事情,只怕早就暗生情愫。

甚至那次她說在江禮市碰到她,估計也是跟夏倦書一起來的。

婁曉蓉可以允許女兒談戀愛,但絕對不能容忍她為了個男人說謊蒙騙自己。

自家女兒表情動作代表什麽意思婁曉蓉再清楚不過,一看她要答應,啪一聲打開了燈,大步走到阮思歌面前拉住了手,窗前的兩人齊齊把目光聚了過來。

“等一會兒。”

阮思歌想掙脫,手上力氣不如她,被治住,婁曉蓉知道她要說什麽,威脅道,“你最好給我什麽都別說。”

夏倦書知道她是個控制欲極強的母親,加之更深露重,安撫地看了阮思歌一眼,“太晚了,先回去睡覺。”

阮思歌被拉著磕絆下了樓,生氣問她:“媽,你為什麽偷聽?”

“我不是擔心你受打擊太大想不開。”

婁曉蓉話裏帶刺,“但誰能想到你這發展正好呢。”

“告訴你,沒可能。”

“為什麽?”

阮思歌死命掙開了她的手,“控制我的琵琶事業就算了,現在連我個人感情都要幹涉嗎?”

婁曉蓉沒想到自己一番苦心經營在她眼裏竟是控制,跟剜心一般疼,語氣也重了幾分,“阮思歌你清醒一點,沒有我們,你現在呆的地方連延林鎮都不如。”

阮思歌最煩她這幅她要求自己該感恩戴德的模樣,歪著頭,笑容淒清,“要不是思文姐去世,只怕你們永遠不會想到鄉下還有個女兒。”

“對你們來說,孩子是什麽?可無縫銜接替換的嗎?你拿來斂財和炫耀的工具嗎?”

婁曉蓉被她噎住,完全沒想到一向溫吞的女兒居然能說出如此有爆發力的話,深吸一口氣單手指著她道:“好啊你,現在當真是被男人迷住了心神,誰的話都聽不進去了。”

阮常躍被客廳的吵架聲驚到,急忙從床上爬起來,“怎麽了這是?”

“你問問你女兒,大半夜的去樓上找男人私會還有理了。”

阮思歌只瞪著她沒再說話。

心血全部付之東流不過如此,婁曉蓉被她這滿含怨意的眼神刺激的更深,尖聲道:“就因為當年把你送回老家還怨恨著?”

阮常躍也打圓場,“那時也是沒辦法,家裏條件不好,實在顧不上你,讓你留在江禮市連日常吃飯都顧不上,不如送回老家。”

“我計較的從來不是被送回老家,而是公平。”

阮思歌失望地搖搖頭,“為什麽可以輕飄飄給阮思文買幾百塊的鞋卻不肯給我買一件等值的衣服?”

阮常躍搓著手蹩腳解釋,“那不是家庭條件不允許嘛?”

“別狡辯了,是用從我身上省下來的錢反哺阮思文罷了。”

阮常躍來江禮市發展確實不易,但遠遠談不上他們口中描述那般緊巴的程度,畢竟真沒錢不會供阮思文從四歲開始學琵琶,阮思歌不懂為什麽一聊到公平這個問題總會被歸到家庭經濟狀況上,表情不耐回了屋。

她手機剛拿到手裏點開微信,婁曉蓉一路疾沖到她臥室,直接奪走了,“答應之前,你先替人家想想吧,也就是我們作為父母才能忍受你這時不時的發瘋。”

“尋常人哪怕再喜歡,看到你每日對著馬桶摳吐的樣子只怕要被嚇跑吧?不然你為什麽不跟葛師傅坦白你得了厭食癥?一起吃飯還要顧著你口味,看著你日覆一日消瘦下去卻別無他法,小病不斷,風一吹就能感冒,誰能受得了?”

她這時才理解了阮思歌晚上為什麽突然開始正常吃飯,只怕也是內心覺得自己配不上想改善呢,好言相勸道:“要是你真喜歡,還是放過他吧,他這個條件的什麽樣的找不到,正常人幾乎是最低的條件好嗎?”

話落,婁曉蓉拿走手機關上了門,遠遠的阮思歌只聽到房屋各處落鎖的聲音,黑暗籠罩下來,她蜷縮在床上,手抱住腿,呈環抱狀,困獸般手反覆摸過身體各處關節,像是在確認一件事,床上只突出小小的一團。

一早婁曉蓉不計前嫌,還是慈母樣喊了她出來吃飯,本以為昨晚關於阮思文爭論了一番,她今日恐怕又會發燒,不會有什麽胃口,沒曾想阮思歌神色正常,照舊吃了下去,胃口比昨晚還要好。

三個包子一碗粥。

明明是個恢覆的好預兆,婁曉蓉卻感覺有些事情越來越脫離她掌控,心裏愈發不安,現在思文對她的影響竟全都沒了?

怕阮思歌跑出去找夏倦書,婁曉蓉把大門全鎖上了,收拾完又把她身份證換了個地方藏,手機也都隨身帶著。

昨天到現在為止,倒是彈了幾條消息出來,不過要解鎖才能看到。

婁曉蓉索性關了機。

一連三天的高壓監視後,阮思歌食欲未減,正常人一樣進食休息,她仍是不敢松懈,不過卻在跟鄰居換十字繡線的時候意外得了另一個消息,歡喜跟阮思歌分享,“你還不知道吧?隔壁那位,昨天相親的人就上門了。”

“小姑娘,生得可漂亮了,面色紅潤,性子也不錯。”

手上的書頁差點被她揉破。

消息被封鎖了四天,饒是心思再穩的人也難免心浮起來,何況她一直沒能給夏倦書一個回答,阮思歌放下書,上前要去拿手機,“手機還我。”

婁曉蓉自然沒把手機就這麽堂而皇之放在身上,勸道:“你呀,就乖乖待著吧,養好病我們就回江禮市。”

“嘿呀,要是順利的話,按照這鎮上相親的進度,只怕明年這倆就能抱上娃了。”

阮思歌大步出了客廳往大門走,門鎖都換掉了,她晃了幾下巋然不動,圍墻太高,也不可能翻出去。

婁曉蓉慢悠悠看著她掙紮,淡淡道:“別折騰了,前天我才剛替你回了話讓他別等了。”

“你憑什麽替我回答?”

阮思歌使勁晃著大門,大門發出悶響,她一直以來的忍耐終於到達頂峰,瞬間怒不可遏,“你真是個瘋子。”

“要瘋也是被你逼瘋的。”

婁曉蓉叉著腰厲聲喊。

她早就不正常了,大女兒阮思文是她的驕傲,千嬌萬寵的養著,百依百順,然而一場意外徹底奪去了她的生命,辛苦努力的一切付之東流的感覺她再也不想接受一次。

阮思歌像她精心培育的玫瑰花,花朵因她一時疏忽忘記澆水施肥可能雕零,也能因她細心照顧而重新煥發生機,一切需得由她掌控。

哪怕造成的後果不佳,她也是願意承擔的。

但絕不是,她明明仔細對待著了,卻還不如旁人隨意灑灑水就活了。

就像現在……婁曉蓉多年苦心經營,各種搜集資料求醫,想盡了辦法去讓她吃飯,甚至不如夏倦書一句話來的有用,輕輕松松就讓阮思歌肯吃飯。

院裏的動靜驚動了正在樓上按照妻子要求封門的阮常躍,他急忙沖下樓,看出婁曉蓉神情瘋癲,阮思歌也幾乎不受控的模樣,先拉了女兒進屋,“別沖動,你先進屋。”

阮常躍抓住婁曉蓉兩只手,把人縛住往客廳帶,邊走邊說:“別鬧了,小年輕談個戀愛又沒事。”

“眼下思歌能吃飯不是挺好嘛?你也不能肯定夏倦書就絕對不會接受啊,再說這病又不是治不好了。”

婁曉蓉正在氣頭上,完全聽不進他的話,“我是覺得痛心,為了她我們什麽都做了,甚至店裏生意都不管專門過來延林鎮陪她養病,結果她呢?別人一句心裏有你,就巴巴地開始吃飯了。”

你管誰呢?

肯吃飯不就是好事。

阮常躍覺得她就是往死胡同鉆,遞過去一杯水:“目的達成了不就行了。”

“滾。”

婁曉蓉氣呼呼接過,順手直接潑了他半杯水,氣急攻心之下,只覺腦子嗡嗡的,隨後回了臥室躺下,手裏還攥著鑰匙,又叮囑他繼續盯著,“給我看好思歌聽到沒。”

瘋婆娘。

一身濕了大半,阮常躍換了身衣服,回了個她一個嗯。

他沒婁曉蓉想得那麽覆雜,小年輕,談個戀愛又沒啥。

他在夏倦書這個年紀,阮思文都會跑著玩了。

精神科醫生也說保持心情愉快平和最重要,但看這兩天阮思歌被她逼的,是個人都要瘋。

要不回去讓婁曉蓉去精神科看看算了,這麽想著,阮常躍敲響了阮思歌臥室的門,喊了聲:“思歌?”

阮思歌聽到他的聲音,急忙開了門,只能求助阮常躍,“爸,你放我出去,我要去看看。”

阮常躍猶豫了下,回頭又看了看臥室,想著婁曉蓉應該不會那麽快醒,摸了摸懷裏的鑰匙,決定鋌而走險,“那你快些回來,別待太久。”

說著父女倆到了大門前,阮常躍掏出鑰匙很快給她開了鎖,輕聲叮囑道,“待會兒我幫你頂半個小時,別鬧出太大動靜。”

阮思歌點點頭。

門悄無聲息打開,她飛快跑了出去,徑直掏出鑰匙去開夏倦書家的門。

院內寂靜的很,枝葉搖晃。

阮思歌有種死裏逃生的緊張感,就想趕緊看到他人,告訴他自己願意正常吃飯,肯定會恢覆健康,結果房屋上上下下都找了個遍卻沒看到人,在客廳養胎的啊斑也不在。

不敢耽擱太久,她怕婁曉蓉醒過來,先抽了張紙,打算寫個便簽留給夏倦書,剛動筆沒寫幾個字,門口突然傳來聲音,阮思歌以為他回來了,急忙迎了出來,卻在看到來人後,腳步僵在原地。

全鳳學拉著小侄女笑著進了門,一下下拍著手,嘴裏還在介紹,“這就是他家了,別看小了點,只是暫時的,市裏我估計也有幾套房的,到時候結婚了你倆就搬到市裏住。”

杏眼桃腮的女人滿臉羞澀聽著她介紹,全鳳學繼續誇道,“不說別的,小夥子將近一米九的個子呢,模樣絕對百裏挑一。”

“姑姑,那裏。”

全雅如跟著走進去,四處打量著,很快發現了站在客廳門口的阮思歌,指了指她的方向,相親對象家裏,卻另有一個漂亮的嬌小姐,神情慌張,看到她一怔,是淩亂都難掩的絕色,全雅如頓覺被比了下去,微微低下了頭。

全鳳學經她這麽一提,也看到了阮思歌,眼睛一掃,入目是陌生的院景,這才意識到今日竟然這麽順利就進了夏倦書家,附耳過去,小聲道:“沒事,這個姑娘你不足為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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