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厭食癥你知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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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家人對長女阮思文的死向來忌諱,尤其介意在阮思歌面前提起,錢邵峰此話一出,還沈浸在侄女婚訊中的阮常躍酒頓時就醒了,斥道:“說什麽胡話呢。”

婁曉蓉臉色也格外難看,阮常麗一掌拍在錢邵峰背上,忙拉著丈夫道歉,“嫂子實在對不住,早知道就讓他少喝點的。”

阮思歌輕輕扭開門,走了進去。

阮思文。

她已經很久沒聽人說起過這個名字,家裏有關她的一切也全都收了起來,時間太過久遠,以至於夢裏阮思歌夢到她時臉龐都是模糊的。

每年她的忌日阮常躍夫妻倆也都是私下瞞著她偷偷給祭拜完就結束了。

阮思歌上小學時曾聽老師為了讓他們珍惜學習機會,舉例說起過一個故事,大意是說一家有三個孩子,只能供得起一個孩子繼續上大學,為了公平,抽簽決定機會。

婁曉蓉自己對音樂沒什麽造詣,對孩子掌握一門樂器卻出奇的執著,當時的阮家不至於讓孩子上不起學,但那時的經濟條件,只能讓一個孩子學上一門樂器。

沒有抽簽,只有長幼有序,機會落在長女阮思文頭上。

她選了琵琶。

阮思歌還記得那些年見到阮思文在舞臺上閃閃發光的樣子,天之嬌女不過如此。

她的優秀和耀眼很快也得到了父母的格外偏愛,婁曉蓉開始每日接送她去琴房,跟著每一場比賽,而阮常躍開店初期,每日拉貨進貨忙碌的很,夫妻倆都無暇顧及當時還只有五歲正需要人照顧的她,最後只能把阮思歌送到了鄉下奶奶家。

除了少之又少的電話聯系,就只有每年回江禮市過年才能跟父母團聚幾日,阮思歌對這個家是陌生的。

直到八歲那年,她放學回家,家裏卻空無一人,習慣翻出作業來寫的時候,阮常躍突然出現,一把掀翻了桌子,“寫寫寫,你姐姐都死了,你還有心情在這寫作業呢。”

跪在吊唁廳望著上面姐姐的照片時,阮思歌還是茫然的,次日就從鄉下被接回到了江禮市。

本該屬於阮思文的一切都落到了她身上。

沒人問過她到底想不想學琵琶,婁曉蓉只覺得資源不能浪費,換別的學還要多花錢,這條路她走得也遠不如阮思文順利,一開始帶阮思文的老師看不上她,覺得小姑娘沒半點朝氣,木訥又肥胖,半天憋不出一句話來,簡直跟姐姐阮思文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上課被拒的阮思歌,不想回去面對婁曉蓉失望的目光,生怕他們一個不開心再次把自己趕回老家,想到之前曾聽姐姐說起過平沙坊有很多技藝精湛的琵琶手,自作主張偷跑進去,遇到了當時正在平沙坊演出的葛慧君。

恰逢那時靳珧已出師,手下只有師麗姿在帶的葛慧君看中她的聰穎,收了為徒。

走投無路之下,柳暗花明。

婁曉蓉送走阮常麗夫妻倆回來,偷偷推開門看了她一眼,就見睡夢中的阮思歌緊緊皺著眉,攥著手上的被褥,不知道夢到了什麽,心下更生氣了,關上門就沖阮常躍發起火來,“不讓你喝酒非要喝酒,這下好了,你明知道思歌平時是最忌我們提起思文的。”

阮常躍坐在客廳抽著煙,想著過世的大女兒,嘆了口氣,“那我哪能知道他這人嘴沒個把門的呢。”

“說起來,要是思文還在世,估摸著還真的在談婚論嫁了。”

婁曉蓉頓時沒了聲。

說起來兩姐妹接觸也不多,唯一在一起的幾年,都是不怎麽記事的階段,阮思歌被送到鄉下以後關系更是疏離,也沒什麽交集,但幾乎每回提起思文或者思文忌日前後,阮思歌都會離奇的發高燒。

隔天起床,婁曉蓉的猜測便成了真,阮思歌果然發起高燒來,好不容易喝了點藥燒退了下去,瞧著精神也好了不少,竟主動開始練習琵琶準備飛燕杯。

但從那以後,食量愈發少了,每日體重都在往下掉,婁曉蓉愁的不行,眼見過去她能吃下的食物一點點被吐出來,再次去覆診。

精神科醫生封亮感到很意外,明明上個月來覆查時情況轉好,怎麽這還不到一個月病情反而愈加嚴重了,不得不遺憾地通知婁曉蓉,厭食癥卷土重來,而且可能會比上次更加嚴重。

要她提起萬分的精神。

回家的路上,阮思歌頭歪在窗戶上,怏怏的,望著車窗外駛離的風景,表情漠然,婁曉蓉抹著淚,心裏又罵了阮常麗夫妻倆幾百遍,對她道:“我們等下去趟超市吧,看看你有沒有想吃的,哪怕看看也好。”

看看原生態未加工過的食物,說不定能提起點興趣。

四月末的江禮市,連續幾日的晴天帶起了溫度,穿短袖已經習以為常,阮思歌卻還披著件薄外套,下了車,裙擺揚起,瘦弱的身軀仿佛竹竿,一點清風都能把她刮跑。

進了超市,婁曉蓉亦步亦趨跟著她,殷勤地介紹起蔬菜和水果。

哪怕她的視線稍一停留,就立馬買些回去。

夏倦書即將在江禮市待一個月的消息很快就由段敘瑞傳到了郭廣平耳朵裏,沒過幾天就被拎去了郭家住,眼下用過早飯正陪著師父一起過來采購,一眼便看見了阮思歌。

瘦削高挑的身形格外顯眼,卻明顯沒什麽精神,鳩形鵠面,低頭時那背上的骨頭甚至能透過衣服,眉心都掩不住的愁思。

夏倦書一直都知道她食欲不振,想來也是瘦弱的原因,但完全沒想到這才短短幾日沒見,竟清瘦至此。

郭廣平順著他視線望過去,還不怎麽敢認,“那邊穿白裙的小姑娘我怎麽瞧著那麽像阮思歌啊,她這瘦的也太厲害了。”

話音剛落,就見夏倦書徑直朝那邊走了過去,郭廣平也趕緊跟上。

阮思歌扶著購物車站在貨架前,望著貨架前一格格五顏六色的水果,手邊撿起了一個梨,個頭頗大,雪白又瑩潤,難得想起了夏倦書家院墻旁種的梨,也不知道是哪個品種。

“想吃這個啊?那我們多拿幾個。”

婁曉蓉低頭拿著袋子開始挑揀起來。

梨旁邊是蘋果,紅彤彤的,阮思歌把推車往前挪了半步,掂起一個,剛準備放下,耳邊突然傳來熟悉的聲音,她轉頭一看,是夏倦書,推著車轉身就想離開。

夏倦書一把抓住了推車,她撼動不了分毫,意識到自己瘦骨嶙峋的樣子格外難看,阮思歌低頭把視線轉向推車內的東西,緊緊咬著唇。

“最近又沒吃飯嗎?”

婁曉蓉被動靜驚到,轉頭就看到一個高個子男生擋在阮思歌面前,模樣倒是清貴逼人,但面色不善,她忙走了過去,一手推開夏倦書,站在阮思歌面前,“幹嘛呢你這是?”

“媽,這是我認識的人。”

阮思歌低聲解釋。

婁曉蓉這才放下心,夏倦書溫聲喊了聲阿姨好,郭廣平姍姍來遲,近看到阮思歌嚇了一跳,還以為被虐待了,驚呼:“思歌,你咋瘦成這樣了。”

阮思歌虛弱一笑,“身體不太好。”

婁曉蓉總覺得男生目光犀利,直沖她而來,偏偏她也不懂敵意從何而來,只能打圓場,“都是熟人啊,那我們找一個店吃點茶水坐下聊聊?”

四個人付完款就這麽出了超市,去往購物中心二樓一家燒仙草店。

點倒是都點好了,就是沒人動,夏倦書挽手望著坐在對面的阮思歌,眼尾上揚,瞳仁黑亮,就這麽沈沈看著,阮思歌斂眉低頭戳著燒仙草。

“你們也是來買菜的?”

郭廣平先拿起了勺吃了一口。

婁曉蓉笑道,“是啊,這不思歌說遇到熟人了。”

夏倦書自幼早熟,對很多事都漠不關心,行事乖張,喜怒不形於色,但第一次發現她真的有幾次三番觸怒自己的本事,輕咳了聲,死死咬著牙等阮思歌先開口。

婁曉蓉聽聲轉頭看了他一眼,還是覺得先不理,繼續跟郭廣平閑聊起來。

阮思歌低聲開了口,“你怎麽還在江禮市?”

“有事多留了幾天。”

阮思歌淡淡哦了下,沒再搭話,夏倦書簡單用了幾口燒仙草,放下了勺子,輕道,“我去買幾本書等下回來。”

隨後先起身走了出去。

阮思歌停了勺,手機卻閃了下,點開一看,【跟我出來。】

救命……面對夏倦書為啥她就是慫。

難道這就是徒弟面對師傅的原始壓制嗎?

心思百轉千回間,阮思歌猶豫了半分鐘,還是借著上廁所的由頭出了店,結果她剛出了店門,手腕就被夏倦書拉住,轉到了商場人少的一側電梯門前。

手上的觸感清晰,格外的細,輕輕一捏會斷一般,夏倦書松開手,放軟了聲音,“說吧,怎麽會餓成這樣?”

“不是餓的。”

阮思歌搖搖頭。

夏倦書疑惑,她身上也沒什麽肌肉,不像是用鍛煉來減重,但又不是餓的,難不成是得了什麽絕癥?

親眼被目睹,阮思歌無論如何都隱瞞不了,最後只能如實相告,“厭食癥你知道嗎?”

話落,沒等她反應過來,手腕再次被抓起,夏倦書手輕了幾分,生怕弄疼她,腳步緩緩帶著往前走,“不太了解,陪我買幾本書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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