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 、修琵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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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阮思歌一行人回到民宿休息,王瑞華老公任光慶已經提前備好了早飯,就等著她們回來。

任光慶主外,平時負責食材采購和接送客人的雜活,但民宿生意一般,為了維持生計,他也會接些小鎮上裝修的生意,白日不常在家,阮思歌也不怎麽接觸。

平日裏王瑞華開小竈做出來的食物阮思歌都不怎麽能吃得下,他這個外行做出來的就更難了,端上樓阮思歌也沒吃多少,自個收拾完把餐盤端了下去。

任光慶正陪著妻女吃飯,肉包剛塞進去半個,瞅見她下樓放餐盤,表情淡淡的,背脊挺直,不染塵世的模樣,好像電視裏的演員一樣,小鎮上獨一份的氣質。

他開民宿多年,還是第一次見到這麽漂亮的客人,又聽王瑞華說是來找夏倦書修琵琶的,下意識便覺得技術肯定也不錯,拉過妻子嘀咕:“你不是一直愁靈靈學什麽樂器嘛,這姑娘正好會彈琵琶。”

“靈靈跟她關系也好,就讓她教一下靈靈?”

“你想得可真美,也不看看找個人教一節課多少錢,人家還能免費教?”

王瑞華出聲打斷了他的妄想,“而且她也就住著這一個月,過段時間就走了。”

聽見父母在聊阮思歌,任靈靈小聲誇了句:“姐姐很厲害的。”

任光慶道:“小丫頭,你怎麽知道的?”

小孩子不怎麽記事,唯獨記得阮思歌好像跟她說過一整屋的琵琶,對父母也坦承,語氣頗為驕傲,“姐姐說她家有一整屋的琵琶。”

任光慶聞言也來勁了,心裏覺得略勝妻子一籌,急沖沖說:“你看嘛,我就說她肯定很厲害,這麽厲害的師傅我們怎麽能讓靈靈錯過!”

王瑞華只知道阮思歌是來修琵琶的,旁的她也沒多問,一聽任靈靈這麽一說,心也動搖了,拉過女兒又問:“靈靈,你說的是真的?”

任靈靈點點頭,“嗯,我還跟她說想買一整屋的軟糖呢。”

任光慶又鼓勁,“你去問問,這麽厲害的人我們哪怕花點錢也要讓靈靈跟她學上。”

天大地大當然還是女兒前途重要,王瑞華不再猶豫,果斷應下來,“那我晚上送飯的時候找她問問能不能行。”

阮思歌嗜睡,晚上露營又沒睡好,回了民宿吃過飯便睡下了,傍晚被王瑞華的敲門聲吵醒,推開門後晚飯送了進來。

她迷糊著道了聲謝,揉著眼睛去洗了把臉,出了洗漱間卻見王瑞華還沒走,站在門前拘謹地笑著,出聲問道:“怎麽了?”

“有樁事想拜托你。”

王瑞華小心走進了屋靠近她,拘著手,極謙和的樣子,“我聽靈靈說你彈琵琶很厲害,她這孩子也喜歡琵琶,在民宿這短時間你能不能教她一下,課時費我們可以按照最高的付。”

接觸這麽久下來,這小姑娘明顯的興趣在繪畫,突然聽到這個請求,阮思歌也是一楞,“靈靈喜歡彈琵琶嗎?沒聽她說起過啊。”

“她啊,還不懂事呢,哪懂什麽喜不喜歡的。”

王瑞華擺擺手,不甚在意,臉上笑盈盈的,諂媚道:“現在這社會啊,人除了本職專業之外,還是要學門樂器。”

伸手不打笑臉人,何況王瑞華這短時間也對她多加照顧,阮思歌語氣柔和下來,“還是尊重她的意見吧,琵琶難學,沒幾分喜歡很難堅持的。”

王瑞華臉上表情訕訕的,想著再爭取一下,“試試嘛?都是能培養的。”

“啟蒙師傅還是慎重些好。”

阮思歌言盡於此。

王瑞華知道沒戲,禮貌退了回來,“那你趕緊吃飯吧,耽誤時間了。”

走時還頗為不甘,回望了她幾眼,阮思歌握著筷子也沒了胃口,只能勉強耗著時間在吃,中途婁曉蓉打了電話過來問候近況,她索性撂了筷子接電話。

上次通話是一周前,婁曉蓉只知道夏倦書同意她帶著琵琶過去,一直耐著性子等她主動打電話過來匯報情況,等了一周都沒等到,還是她先打了過來,第一句話便是問琵琶的事情:“怎麽樣?你去看過之後,夏倦書同意修琵琶了嗎?”

“同意了,下周開始修覆。”

“這可算是同意修覆了。”

婁曉蓉仿佛卸下一個重擔般,暢快笑了起來,末了又問:“那你什麽時候回來?”

阮思歌聲音怏怏的,“下個月吧,我想等琵琶修好了再走。”

電話那端婁曉蓉聲音尖利:“為什麽要耗在那這麽久,琵琶既然已經同意修了,那你就可以回來了啊,國樂團演出你不去了?還有商演呢?”

“都不接了?”

“我說了,不彈琵琶了。”

“你給我說什麽渾話呢?我知道了,去那邊就是為了躲著我不彈琵琶是吧?”

阮思歌沒再接話,婁曉蓉握著電話絮絮叨叨說了許多,大意是在說琵琶不能輕易放棄,現在她還小不理解大人的苦心,以後自己出來討生活就能理解他們父母的苦心。

最後撂下一句狠話:“不彈琵琶,我看你怎麽生活。”

阮思歌這時才悲哀的意識到,原來自己這二十一年的人生裏,除了琵琶,竟沒了別的東西,離開琵琶,刨去這身手藝,她毫無任何謀生的手段。

但那又能怎麽樣呢?從入行到現在,她掙的錢哪怕給婁曉蓉七成,尋個物價低的城市,也足夠未來十年生活無虞。

阮思歌絲毫不擔心未來的生活,依她這副羸弱的身體,到時真徹底放棄琵琶,只怕婁曉蓉都很難讓她多活十年。

肯定會又吵又鬧,一日都不讓她好過。

夜色沈靜,愈發濃黑,阮思歌掀開被子躺進去,只暗暗期待著明天修琵琶的到來。

第二天一早,王瑞華正在給要上學的任靈靈收拾東西,見到她還有些尷尬,任靈靈主動跑了過來,牽住她的手,脆生生喊:“姐姐,你今天怎麽不多睡點。”

阮思歌沖她笑笑,“姐姐等下有點事,所以起得早去辦事。”

王瑞華這時也反應過來,迎上來搭話:“是修琵琶吧,好事啊,終於等到今天了,我送完靈靈,很快給你把飯準備好送上去。”

阮思歌點點頭。

她平時要比現在起晚一小時,這下時間突然縮短,王瑞華緊趕慢趕終於半小時後把菜送了上去,阮思歌簡單吃了點,快九點才從民宿出來前往夏倦書家。

夏倦書正在院裏給啊斑餵魚幹,見她來了放了幾塊到小碗裏,招手領她進了工作室。

前後波折約三四個月,才終於等到修琵琶這一刻,阮思歌本以為自己會很激動,實際卻在見到夏倦書從一旁木架上抱出琵琶時出奇的平靜。

夏倦書把琵琶放在桌上,沈聲跟她溝通起修覆細節,不急不緩的,“計劃是先換面板,而後修補背板裂痕和琴頭,弦肯定是要換掉的,不過相、琴軸和覆手你打算換還是沿用原版的?”

他所說的這些都只有一些輕微磨損,不影響實際功能。

阮思歌不太懂,但心裏是想著保留原本的,只能問他:“還能繼續使用嗎?”

“這幾個問題不大,使用倒是可以,但考慮到之後還有頻繁使用的需求,這些還是建議換掉。”

夏倦書伸手把琴身轉過來,給她指了指琴頸上的裂痕,鄭重道:“琴頸開裂,這算是很嚴重的問題了,背板也老化嚴重,當前整個琵琶的整體性和穩定性都很差,哪怕我今天修覆完成,之後隨便摔一下,琴頸很可能當場斷開。”

“到時候只能換掉背板,走到換背板這一步時,實際跟重新換一把琵琶差不多了。”

夏倦書的意思很明顯,琴頸橫向斷裂,這把琵琶如果不換掉背板,是很難繼續維持演奏功能的,只能放著留念。

“沒事,之後也很難用到琵琶了。”

琵琶狀態是她想象不到的嚴重,阮思歌眼一熱,故作輕松,笑道:“你不也知道嗎?我打算退圈了。”

夏倦書聽出她聲音裏的哽咽,表情一頓,把琵琶放回到桌上,也沒再試圖改變她主意,答應下來:“那好,我就按照剛剛說步驟來修覆,先拆後修。”

阮思歌定定看著這把陪伴十多年的琵琶一點點分崩離析,有的部件甚至從此消失,直接成了一堆朽木。

夏倦書動作很快,弦一取,把相也取下來,拆下琴頭後,變形便愈加明顯了些,琴頸往右歪,且有彎曲的趨勢,加上開裂的痕跡,其實著實是沒有修覆必要的。

若不是阮思歌堅持,這把琵琶若是別人,他是不準備修覆的,寧願花更多的時間去做一個新的覆原琵琶。

緊接著夏倦書很快敲掉了覆手,拿去面板,露出幹凈的內膛來。

一系列動作下來,不到半小時,整把琵琶已經被拆解完成。

工作室光線明亮,溫柔的風吹進來,阮思歌心情平覆了幾分,知道內膛是在切好琴身後一點點往下刨出來的,極廢工時,她走近去看內膛,哪怕過了這麽多年,痕跡依然幹凈平整,足以見當初制琴師花了多少功夫在上面,不自覺聲音又輕了幾分,“那接下來就是修覆階段了嗎?”

夏倦書輕頷首:“嗯,今天先簡單清理下骨相和上頭的餘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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