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章 、花粉迷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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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是很奇怪的,就像阮思歌下樓散步是想著怎麽讓婁曉蓉平靜溫和接受她不會再彈琵琶的事情,但逛著逛著腦子就不知道想到哪裏去了,你讓她回憶剛剛腦海裏在想什麽,又完全說不上來。

小鎮不大,就這麽漫無目的的閑逛著,也不知道走去了哪,隨便到一個路口卻看到兩個小朋友頭挨頭正嘀嘀咕咕說些什麽,看到有一個大人過來後,接連圍了上來,甜甜喊她姐姐,“姐姐姐姐,你能幫我們撿下球嘛?”

“就落在前面的油菜花海裏了,這裏有蜜蜂我們不敢過去。”

喻美晨指了指前面的黃色花海,一手牽著她的手,軟軟的。

阮思歌孩子緣很差,鮮少碰到這麽親人的小朋友,不由生了惻隱之心,其實自個心裏也慫得不行,但因為是在場唯一一個大人,不能露怯只能壯著膽子往前。

她擡頭看了眼,這才註意到這是夏倦書家門前的花海,去年來時便在心裏吐槽估摸著春天會長滿擋住路,現在一看,別說擋路,路都看不到了,只能依照最靠近水泥路那一段路源往前走,中後段便只能用腳探著向前。

腳下的油菜花生機勃勃的,枝葉肆意生長,完全沒有任何被踩踏或者幹預生長的痕跡,想必夏倦書已經許久不往這條路走,純粹當成後花園了。

阮思歌一手圈在後面護著倆小朋友,另一只手揮著去趕蜜蜂,嘴裏說著呀嘿嚇蜜蜂,慢慢往前走,喻美晨則牽著她的手躲在背後,嚴遠帆揪住了她衣角,兩人縮著頭偎在她身後。

越往裏走,香味愈發濃烈了些,直沖鼻尖來,阮思歌發現這些蜜蜂雖然看著挺唬人,嗡嗡亂竄,但實際沒什麽攻擊性,反而更怕人一些。

她一路往裏走,發現一處花海塌了下去,花莖也被折斷了幾支,猜測便是球砸到了這裏,再低頭往下一看,果然是一個足球,阮思歌躬身把球夠了上來,抱在手上時心裏也滿滿的成就感,回頭問喻美晨,笑道:“是這個嗎?”

喻美晨接過球,開心極了,“是這個,謝謝漂亮姐姐。”

嚴遠帆也松了一口氣,連連道謝。

從花海淌回去的路上,倆小朋友也不怕了,先領著往前回,打頭陣的阮思歌反而成了隊伍裏最末,誰知三個人剛走出一步,正頭頂突然傳來男聲,帶著調侃:“小調皮蛋們。”

他一出聲,阮思歌便認出來了,想著一路走過來估計踩了不少的油菜花,心裏一激靈,往樓上看去。

初春還有些冷,他卻早早換成了白色短袖,簡單又利索,一頭幹凈的碎發,逆光中那面容更秀氣了幾分。

阮思歌心底那股熟悉感又來了。

喻美晨抱著球笑著喊了聲哥哥,嚴遠帆也笑。

夏倦書嘴角揚著笑,對阮思歌道:“明天抱著琵琶來找我看看情況。”

阮思歌一楞,剛想問怎麽突然改主意要看琵琶了,夏倦書已經從二樓離開。

出了油菜花海,喻美晨對阮思歌的崇拜更深了,星星眼亮晶晶望著阮思歌,誇著漂亮姐姐可真勇敢,最後兩人一路護送她回到民宿。

小鎮沒什麽夜生活,八點以後周遭便安靜下來,阮思歌拿出琵琶又擦了擦,才上床入睡,一夜無夢,難得的好睡眠,早上是被鳥叫聲喊醒的。

民宿早餐簡單樸素了許多,紅豆粥,一碟蘿蔔幹,白煮蛋和蒸餃。

阮思歌隨便吃了點,換了身輕便的衣服,便抱著琵琶去了夏倦書家,臨出門前王瑞華還給她打氣說這回一定能修。

她不知道夏倦書家另一道門要怎麽過去,只能又再次闖昨天的油菜花海,到門前後,敲了敲門。

敲了幾聲後,裏頭沒人應。

阮思歌踮起腳走到墻角往裏看,這回卻困難了許多,冬季光禿禿的梨樹,此時已抽芽生葉,綠葉掩映著玲瓏小巧的白花,遮了大半的院景。

無奈,又回去敲了敲門,大聲沖裏喊他名字。

幾分鐘後,夏倦書終於聽到動靜,從屋裏出來給她開了門。

阮思歌敲門敲得手都疼了,在他開鎖的時候忍不住怨他,“你這是剛起啊?”

哢嚓一聲,鎖開了,夏倦書迎她進來,手放在門邊,幹活的手套都沒摘,沖她笑道,“你看我這身像是剛醒嗎?”

“今天天氣好,剛剛搬了一批面板到二樓去曬。”

阮思歌一看,只見他身上還穿著灰色圍裙,圍裙前的布兜往下墜,依稀能看出工具的痕跡和重量,手套有些破爛,但整體一身還挺幹凈,身上一股輕微的木屑和漆油味。

“進來吧。”

見她小心翼翼探進來後,夏倦書關上了門。

阮思歌一進來才知道這裏面別有洞天,實際的面積比她猜測還要大上許多,院裏蔬菜瓜果一應俱全,恐怕只要米面足夠,在這待上一個月不出門都可以。

圍墻下種滿了樹,樹叢圍住三面墻,除冬天葉子落了之外,只怕平日裏只能從正上方看才能看到院景,院裏有四排溝渠,內裏種了不少東西,都剛剛萌出芽,用薄膜蓋住,底下的土壤濃黑,似乎最近剛澆過水。

院裏還有葡萄架,蔬菜瓜果一應俱全。

夏倦書工作室在右側間,門還開著,他直接領著阮思歌走了進去。

阮思歌小心打量了幾眼,只見他這屋裏後面和右側的墻都各開了兩扇窗,最上面的窗開得極大,下方則是開了來透氣,光透進來,一派明亮,也沒什麽朽木或者濃膠味。

墻後有一書架,上面擺了些木材和工具,包括她常見到的各種琴頭,覆手,或者品相等等,還有一把鋸木機。

正對門有一張書桌,上面放了一把紅木如意頭琵琶,面板已經鋪好,品相還沒弄。

夏倦書帶她到工作室另一張長方桌上,上面放了幾個琴身,他挪了幾把到另一側木架上,給她勉強找到一個稍大的空,拍了下,看了看她一直背著的琵琶包,輕聲道:“琵琶拿出來吧。”

阮思歌把包拉鏈拉開,從裏頭抱出琵琶,橫放在桌上。

夏倦書粗略掃了一眼——這是把牡丹頭老紅木琵琶。

樣式挺老的,也有簡單修覆的痕跡,他走近上手拿了起來,摸了又試。

琴體變形嚴重,而且琴頭也不是她說的那般歪掉,而是裏頭的木直接半斷掉,五弦斷了三弦,面板中間一個大洞,背板劃痕嚴重,漆也掉了許多,看得出來,使用痕跡頗重。

阮思歌看他皺了皺眉,心下忐忑,上前小聲問,“還能修好嗎?”

夏倦書沒立即回答,轉頭問她:“毀壞程度有點嚴重,不知道你對於修覆有沒有其他別的想法。”

“你是想完全覆原還是要進行一部分改進?畢竟有些樣式和制作工藝現在已經被淘汰了。”

阮思歌不想改進,要論改進後的樣式,她家裏有好幾把琵琶,並不是什麽稀罕物,且她不打算彈琵琶了,還是想沿用過去的樣式,日後放著也是個念想,便回答:“沿用過去的吧。”

夏倦書把琵琶放下,回她:“九成的把握,不難。”

“不過我手邊還有田田和師麗姿訂購的琵琶,正在收尾階段了,你的琵琶大概要下周起開始修覆,估摸著時間最少兩周,不知道你能不能等?”

“能等的,我會在延林鎮待到四月份。”

聽到琵琶能修好的消息,阮思歌喜不自勝,忙點頭:“只要能修好,再長也能等。”

阮思歌琵琶面板被毀,到時候修覆要改頗多,難免琴手心疼,夏倦書想了想還是打算解釋下,以方便她提前做好心理預期,“那好,這回只是粗略簡單看一下,內裏可能要拆掉再看一遍,面板毀了到時候要敲掉品和覆手,六相也要拆,過兩天你有時間直接過來,我當著你的面來拆。”

“那這琵琶就先放我這裏了。”

阮思歌點點頭。

夏倦書說完把琵琶又裝了回去,放回到工作桌上。

修琵琶進度進行的格外順利,夏倦書態度專業,絲毫不拖泥帶水,完全不像外界所說那般難搞。

想著上回過來時他再三強調說不會給她修琵琶,如今進行到這一步,阮思歌還是有些不敢置信,點點頭,望著自己腳尖,猶豫再三還是開了口,“為什麽突然同意修琵琶?”

夏倦書還是那副什麽都不甚在意的模樣,甩甩手,沖她笑得很酷,“也沒什麽,就突然覺得好久沒做過修覆了,練練手也不錯。”

阮思歌也難得笑起來,真心道了聲謝,“修琵琶的錢到時候我轉給你。”

“無礙,弦記的琵琶返修本就是不收錢的。”

“真的謝謝!”

事情溝通完,阮思歌正打算走,夏倦書突然又喊住了她,急忙跑進屋從桌上取出一把備用鑰匙來,遞了過去,“鑰匙你拿著,回頭要是來了直接開鎖進來就成。”

“做琵琶時聲音太雜,很難聽到外面動靜。”

阮思歌知道他這是在解釋為什麽剛剛一直沒能開門,笑著把鑰匙接下了,夏倦書望著她離開的背影,墨綠色長衫下一襲百褶裙,裙角飄揚著,舉止窈窕娉婷,只是那裙上想必是來時不註意,被斑斑點點染上了他屋前的油菜花粉,隨著走動,像是黃色的蝴蝶翼在裙上飛揚,不由晃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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