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夠隨意游走在這裏，對地圖了如指掌,又受到守衛NPC的尊敬,這個人物,第一個聯想到的難道不該是魔族宮殿的主人？

也就是玩家一般所稱的——魔皇。

沈策被自己腦海中荒唐的念想弄得十分頭疼,魔皇作為《天之縱橫》裏魔族最高級別的NPC，同時也是與光明陣營勢不兩立的BOSS。出於公平起見,沈策不相信《天之縱橫》會找自己的工作人員來扮演這個人物。

想到這兒，沈策驚了一驚,他忽然發現自己陷入了一個怪圈,因為賽洛斯跟《天之縱橫》的關系,從頭至尾都是自己率先提出來的，而賽洛斯本人從來都沒有正式承認過,而且每次提到這個問題,賽洛斯都采取似有還無的回答。

如果推翻賽洛斯是《天之縱橫》工作人員這一條……沈策猛然一震，或許，他真的錯了，沈策開始回憶起他首次見到賽洛斯的畫面，那個時候，他是不是曾認為賽洛斯是個NPC？因為他當時就認為，一個玩家不可能擁有那樣可怖的身手。

如果賽洛斯不是玩家，而僅僅是個NPC的話，一切反而順理成章了：賽洛斯隨時隨地都能夠出現，從來不主動去做任務或者打怪，但他卻擁有異乎尋常的武力值，最重要的一點，沈策從沒有看到過除了自己以外的，其他哪怕任何一個玩家出現在賽洛斯身旁

這真的像是一個正常玩家的游戲生活麽？

沈策的喉嚨莫名有些發幹，因為他發現，似乎跟賽洛斯認識到現在，賽洛斯在《天之縱橫》裏的中心都是圍著他在轉，而且他也只見過一次賽洛斯主動提過離開，但頭像暗了真的代表下線嗎？

假設賽洛斯真的是個NPC的話，那為什麽他可以跟自己一起做任務，還可以同他結婚？沈策的神情恍惚起來，他想起了幾十年前就流行的科幻電影，關於智腦產生真正的智慧開始試圖操控人類的。可是在現實之中，人工智能開發近百年，也沒有發生過這種事情。

“怎麽了？”賽洛斯轉過頭，發現沈策僵在原地不動，正若有所思地沈默著。

沈策一時無法接受這個事實，他擡頭望向賽洛斯，唇角勉力擠出一個笑容：“賽洛斯，剛才水玲瓏給我發私信，有人在聚珍閣裏鬧事，這件事太過棘手，我想我要先離開這兒，要不你先去找聖物吧？”

賽洛斯微微一楞，而後神色很快就陰郁下來：“零，你為什麽要騙我呢？”

聽到賽洛斯這句話，沈策怔在原地，不明白賽洛斯為什麽會知道這件事是他編造的。

賽洛斯的側臉有些寂寥，他銀白色的披風被回廊裏的風抖開：“魔族宮殿裏不能發私信，你沒發現嗎？”

這下沈策真的完全楞住了，他心念一動，發現信息面板裏缺失了非常多的東西，最上方的消息欄果然也不見了。

“你猜我的身份了？”賽洛斯上前一步，他用力按住沈策的肩膀，目光中隱隱帶有怒意：“你覺得我會殺了你？”

這句話，賽洛斯是承認了自己不是玩家？

沈策極力安撫住自己的情緒，其實從紫晶礦洞那個幻境以來，沈策心底就有些畏懼賽洛斯，但沈策並不認為賽洛斯想要殺他。他只是不明白，為什麽賽洛斯作為一個NPC會願意陪他玩這麽久，是覺得自己這個人很有趣？又或者，只是因為他將賽洛斯當成了玩家，讓賽洛斯感到很新鮮？

沈策看向賽洛斯的眼神忽而帶了些同情，因為沈策無法設想賽洛斯的處境，假如有一天他被無意告知自己所生活的世界其實是虛假的，所有的一切都早有安排，那他會怎麽想？沈策不知道，也許自己會崩潰也不一定……

“你是在同情我？”賽洛斯眸中的怒意退散，他轉瞬間又恢覆了平靜，而那種目光裏蘊藏著太多東西，看得沈策有些不舒服。

沈策低下頭不敢與賽洛斯對視，他聲音微啞：“抱歉。”說話的同時，沈策在心裏默念起下線兩個字，今天知道賽洛斯其實是NPC這件事，讓沈策太猝不及防了，他需要下線冷靜一下。

沈策在等下線的白光閃現，然而他足足等了將近一分鐘，都沒有等到！

這怎麽可能！沈策額角的青筋連跳數下，他抿著唇掃了一眼信息面板，確認自己並不在PK狀態後，沈策安慰自己那只是系統延誤。沈策又默念起下線兩個字，可是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平日裏那道最為及時的傳送白光卻並未出現！

沈策的呼吸開始變得有些急促，他不信邪地繼續呼喚下線兩字，可偏偏傳送白光就是不來。

沈策深吸了一口氣，準備再試時，賽洛斯似笑非笑地瞅著他，聲調悠悠然，帶著一貫的慵懶：“零，別試了，你再試也是徒勞。”

聽到這句話，沈策的心驀地沈下來，他以前聽說過一種限時地圖，在規定的時間裏面玩家將不可下線，但是沈策先前早發現自己的任務面板也召喚不出來了，而且自始至終，沈策都沒有聽到過任何限時的系統提示音。

“賽洛斯，你會纂改程序？”沈策凝視著眼前高大的身影，一字一字的慢慢說，而他的指尖控制不住地顫抖起來。

具備真正意識的賽洛斯，本身就是《天之縱橫》裏最大的BUG，他擁有數一數二的數據配備，一旦病變後，修改其他程序絕對不算難。

可是沈策無論如何也沒有想到，賽洛斯竟然強大到讓他下不了線！

沈策是個職業玩家，他在游戲中的時間甚至比現實裏還要漫長，可是這絕不意味著沈策願意永遠留在游戲中！

賽洛斯唇邊的笑容十分愉悅，與其不符的是，他的語氣裏稍稍帶了些遺憾：“其實我本來想去你說的那個世界看看，可即使我掌握了下線的程序，自己卻無論如何都下不了線。”

你在現實裏沒有相應的身體，怎麽能夠下線？

“留在這裏，不好嗎？”賽洛斯的聲音很安靜，帶著一種蒼蒼然的憂郁。

留在游戲中？沈策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歸根結底，沈策都是個太過現實的人，對於賽洛斯這個人，沈策心裏有幾分敬畏，也有幾分喜歡，但為了賽洛斯永遠留在一個游戲中，沈策是無論如何都不願意的。

沈策擡眼看了看那雙深邃如寂夜的雙瞳，最終還是沒有說話。按照《天之縱橫》的設定，魔族的眼眸有種特殊的魔力，甚至可以偏轉他人的想法，為了避免受賽洛斯的幹擾，沈策索性閉上眼睛，開始想法子出去。

沈策本身的專業也是學編程，而且他自認在這方面有一定造詣，所有的程序設計出來，都必然有它的缺陷，賽洛斯作為一段數據，就算產生了意識，也絕不會例外。

“睜開眼睛。”賽洛斯忽而抱住沈策，他輕輕在沈策耳邊說。

不屬於自己的氣息撲在側頰上，沈策的心跳一陣急劇加速，他腦海中倏然蹦出了幻境中的畫面，還有那個中年男子對他說的話——這裏所有的幻象都是半真半假，就算不是你腦中所想，也必然是你曾經經歷過的事情。

“賽洛斯，你真的喜歡我？”沈策感受到對方微涼的體溫，他無奈地睜開了眼，卻被眼前的景象恍了心神，而先前劍拔弩張的氣氛也淡化了。

原來他們已經離開了魔族宮殿，到了宮殿前的某處山巔之上，俯瞰的視角果然更加神妙，所有的一切都美如畫卷，只可惜再美的景色，也無法讓沈策釋懷。

“我以為你早就清楚。”賽洛斯噙著笑，眼眸清亮狹長，他抱著沈策席地而坐，風掠過兩人的衣袍，發出窸窣的聲響。

“可以放開我嗎？”沈策知道自己先前太過疏忽了，如果他沒有表現出對賽洛斯是NPC的身份這麽抗拒的話，或許他和賽洛斯還可以相安無事的共處一段時間。

見賽洛斯不松手，沈策嘆了口氣：“你這樣箍著我不舒服。”說著沈策試圖掙開賽洛斯的束縛。

然而，沈策很快就識趣地不動了，他的臉色在一瞬間就黑了下去，後面那個抵著自己的東西，沈策知道自己沒有猜錯……

“是你先亂動的。”賽洛斯笑吟吟地看著沈策，他狀似無辜地解釋了這一句，但聲音裏卻透著幾分掩飾不住的得意。

被那雙沈沈的紫眸盯視著，沈策不用看也能察覺出那目光有多炙熱，更何況，現在有了更具威脅性的東西，沈策的聲音幹澀極了：“你別。”

沈策也是男的，他知道男的有時候非常沖動：“至少不要在這裏。”

見賽洛斯眼眸亮起，仿佛冰雪乍消，沈策心中立刻咯噔一下，他連忙補充了一句：“也不要在這個時間，你給我點時間想想。”

但沈策知道，就算給再多的時間也無法逆轉他的想法，因為他從頭至尾，都沒有想過要接受賽洛斯。如果說之前賽洛斯是個玩家他們倆之間尚有幾分可能的話，現在沈策就完全打消了跟賽洛斯在一起的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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