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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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軍副統領向皇帝匯報時, 見幕簾後探出一只腳,隱約瞧見簾幕後的人姿勢豪放兩腿伸著,倚在椅子中翻看奏折。

那身?形足足比他們的新帝大了一倍。

他對這姿勢與氣?勢太過於熟悉了, 以至於張嘴下意識喊:“寨、寨主?”

簾子疏地掀開, 他被一手拽入其中, 嘴還被捂住。

在他滿心擔憂自己要被殺人滅口時,拽著他的人松開, 低聲罵罵咧咧:“認出來了也不知道?小聲點?老子真怕這次栽在你們這群癟犢子身?上。”

副統領被放開,便見到了簾子後還坐著一人,長著與薛扶光八分像,只是氣?勢不太相同的少年。正拘謹小心的坐在一旁。

那張臉, 怎麽看怎麽違和。

他們寨主則坐在主位,正在批奏折。

他小聲問:“寨主、啊不是,統領, 你咋在這?還敢翻皇上的折子,你不要命了咋滴?”

周岷山翻了個白眼:“你懂屁。你寨主我這是領皇命坐龍椅批奏折, 幹不好要掉腦袋的。”

副統領聞言,聲音壓的更低了:“那, 皇上哪兒去了?”

周岷山嘆氣?嘆的更厲害:“郢朝。”

副統領:“?”

周岷山煩躁的很,讓他快點報事兒。

薛扶光給個替身?蹲著就走了,讓他帶人在皇城盯著, 不讓人作妖。

他原先?知道?薛扶光是個野心大的,也沒料到薛扶光野心有這麽大。

前腳剛登上皇位,後腳就開始惦記郢朝的國?土。

連緩沖一下都不準備, 便撒手親自去了敵國?。

他也放心周岷山,不怕被篡位。

彼時,薛扶光與慕見書一行已經到了定州邊界。

這是他今年第二次到這地方?, 一回生二回熟。

路上耽誤了不少時間?,抵達定州時,再過兩日便是年關。

定州城內已經過了最熱鬧的時候,家家戶戶備好年貨,開始關起門準備過年。

慕見書與薛扶光入了定州城,找到處客棧落腳後,沒多久便收到了定州城內的詳情。

郢朝境內,毗鄰定州城的是個名為?桐鄉的郡。

薛扶光在定州城待了幾日後,便拿著假造的通關文牒入了桐鄉郡。

因?著兩地毗鄰,與定州風情相差不大。

可?薛扶光能明顯的感到,踏入郢朝地界後,其內部也並未如他所以為?的那般安寧繁榮。

其實稍作思索便能明白。靖國?當初因?為?多方?牽制不能對郢朝動手,而郢朝未在靖國?陷入危機的時候趁火打劫,顯然不是因?為?他們的皇帝是個想追求公平對決的正人君子,更不可?能是因?為?郢朝皇帝對靖國?的國?土沒有野心。

薛扶光這次未在面上帶假皮面具。

他的畫像沒有流露入郢朝。

之前他是個草包,沒有傳他的信息回郢朝的必要。

之後,自然是傳不回去了。

再來邊境的途中,他們耽誤的時間?便是用?來清理各個州郡中的不服從命令的細作。

無論是從明氏手中接過來的細作暗探組織,還是慕見書手中掌控的,若是不服從命令,不以他們如今的主子為?最高首領,那便沒有留在這世上的必要。

薛鴻文自北方?邊境回遷的途中,同樣在做這些清理事宜。

薛扶光自馬車上下來,客棧小二牽引著馬車到後院去餵草料。

慕見書垂著眸子,讓薛扶光站上石板臺階,蹲下身?去拍幹凈大氅與衣擺下沾上的濕泥點子。

店小二探頭詢問:“二位客官是兄弟罷?快請進,要幾間?房呢?這些客官的房錢是算在一處麽?”

同行的還有兩名禁軍,兩個在途中交替著趕馬車,也充當護衛。

多餘的人倒是不用?帶了,他們隨時可?以找到自己的人。

薛扶光沒做解釋,頷首:“算在一處,開……三間?上房。”

小二忙去領著他們上樓,指了三間?房給他們。

兩名禁軍自覺的走向同一間?房,薛扶光卻淡聲道?:“你們一日一間?,他同我住一間?,貼身?護衛。”

禁軍忙應聲,也沒覺得有什麽不對。

入了房間?,沒多久小二便將他們要的洗澡水先?送上來,然後準備飯食。

桐鄉郡的天?氣?沒有皇城那樣冷。

皇城此時正大雪紛飛銀裝素裹,桐鄉郡還有大片的綠意,下著冷雨。

雖然沒有皇城那樣刀刮似的冷,但風很大,裹著冰雨落在人身?上滋味兒也不算好受。

木桶裏?的熱水蒸騰著白色的熱氣?,迅速形成了一片,模糊視野。

薛扶光脫下衣物,烏發被慕見書用?簪子高高挽起,以免沾上水。

他雪白的皮膚上還殘存著星星點點,如紅梅般的痕跡,艷麗而旖旎。

薛扶光沈入水中,雪白的皮膚上立刻被水汽熏蒸出大片粉色。

他低聲詢問:“你在郢朝的時候,曾有相熟交好的人麽?”

慕見書用?柔軟的布帛擦拭他的脖頸,眸光專註而溫柔,半分沒有被觸及陰暗記憶的落寞:“沒有。在郢朝,懂事起便被送入影衛組織訓練。後來又去了暗諜,沒有來得及交好的人,也沒有能交好的人。”

他一方?面是個高高在上的皇子,本?該享受榮華。哪怕不能登上皇位,封個王侯也好。可?他卻被按進了汙泥裏?,被送入與那些從民間?帶回來的孤兒一同訓練的場所,不僅沒有榮華,連活下去都要靠日夜的努力。

可?另一方?面,他從未覺得自己是個皇子,更從未對郢朝,對皇位上的那個與自己有一半血脈相同的人有過任何感情。他懂事起,便將自己與那些貧民孤兒論做一類人,不覺得自己與他們有什麽不同。

所以他沒有痛苦,如此順其自然的便接受了那些艱難,並適應其中,努力活下來爬上如今的高位,走到了皇位上那個應該被他稱作“父皇”的人眼中。

他的生存環境註定他對人情上沒有那麽多的心思,前一刻好好站在自己眼前的人,或許下一刻便要被自己親手殺死了。

於是他的感情便這樣,再堪稱扭曲的狀態下被消磨,內斂在心中,誰也難以觸動。

除了薛扶光。

薛扶光是他心中唯一的例外。

他垂著眸子,待水溫變低許多後,幫薛扶光擦幹身?體,披上衣袍,小二適時敲門,將飯菜送了上來。

薛扶光支著下巴,慢慢吃著,揚眉問:“既然如此,若是我讓你當郢朝的皇帝,你覺得如何?”

慕見書忽然擡眸:“世子,這個皇帝該你來當。”

薛扶光並非沒考慮這個問題。

一統天?下的確很好,無論從他的功績而言,還是對社稷治理來說。

可?薛扶光有了一點私心。

他想屆時,與慕見書昭告天?下時,他們能平起平坐,哪怕後世史書上議論他們的關系,也是同等地位。

而不是,輕笑一句戲言,風塵艷史,如此揭過。

可?慕見書意外堅持。

他望著薛扶光,沈聲道?:“比起做皇帝,我更願意在世子身?邊。”

做皇帝有什麽好的呢?

做皇帝便得在各自的都城中,天?天?面對臣子,而不能時時刻刻跟在薛扶光身?後。

還可?能會?被大臣調撥關系。

屆時,即便是薛扶光有危險,他也不能第一時間?在他身?邊。

這些,都是他難以忍受的。

慕見書在薛扶光以外的事上,什麽都可?以忍受,耐性極好,可?但凡沾上薛扶光,便一切都反著來了。

薛扶光見他堅持,只好作罷。

是夜,房門被敲響。

慕見書將房門打開,便見個賊眉鼠眼的瘦小男子立在門前,努力立著端著的模樣,好讓自己看起來有那麽幾分氣?勢。

一見慕見書,他忙笑瞇瞇小聲道?:“大人,小人是這桐鄉郡的領頭。”

慕見書放他進去,在門口巡查確認他身?後沒有跟上尾巴,才?關上房門。

瘦小男人見他動作,拍著胸脯保證:“大人,您對小的就放一百個心。小的從前是個扒手,不是小人自吹,那在整個桐鄉郡橫行十?多年,從未叫人捉住過。誰想跟我尾巴上不還能不讓我發現,那是不可?能的。”

慕見書面無表情,回到薛扶光身?邊。

瘦小男子也隨著他的動作,看見了桌邊燭火下的薛扶光。

先?是心中一驚,隨後立刻笑瞇瞇湊上跟前:“想必,這位大人便是頂頭上那位,小的朱文德,見過大人。”

薛扶光擡著眸子,腦海中有了眼前這人的相關信息,淡聲道?:“不必多禮,說事罷。”

“哎,是。”

“大人命小人查的大致情況,已經在先?前的消息中傳給了大人,但今日皇都中有了人馬動作,盡管極力掩飾,可?還是叫咱們的人發覺了不對。”

“據傳回來的消息稱,他們郢朝皇帝似乎是要抓一個人。而這人應該掌握這極為?重要的東西,讓皇帝十?分在意,甚至動用?了身?邊秘密培養的影衛。”

慕見書的手按上腰側的刀,垂著眼眸,濃黑的眼底流露出冰涼的殺意。

如深淵下的濃霧,緩慢湧動,不動聲色。

薛扶光視線凝頓。

郢朝皇帝找的,自然是慕見書了。

他面上神情不變,依舊溫和而淡漠:“嗯,這事我知道?了。”

朱文德來自然不止這一件事。

他從懷中小心取出一塊布帛,折疊了好幾層,瞧起來有厚厚一塊,放在桌上,慢慢推到薛扶光手邊:“大人瞧瞧這個。”

慕見書打開,便見布帛上透出暗紅的色澤,隱約間?有淡的幾乎聞不出的腥味。

完全?展開後,上面密密麻麻寫著至少三四十?個人名。

全?是用?血寫的,血跡已經幹了,暗紅的凝塊粘在布上,還有些粉末簌簌掉落。

朱文德瞧著上面的血跡,露出牙痛的神情,聲音壓的更低,生怕隔墻有耳:“這些,都是郢朝的貪官,貪到上頭皇帝已經在時刻琢磨著,如何拿他們開刀。這布帛上的名單是死了不少兄弟弄來的,還有幾個賬簿。”

他一邊說著,又從懷裏?的另一頭,掏出三本?賬本?,擱在桌上。

那賬本?上也淋著些血跡。

薛扶光拿起賬本?,翻看半晌後,合上,道?:“我曉得了。既然拿到了賬本?,你們應當知道?該如何繼續罷?”

朱文德也是個聰明的,立刻搓著手應下:“承蒙大人信任我等,那下人便放心下去辦了。不知大人還有沒有其他吩咐?”

薛扶光:“兩個月後,雍國?與郢朝會?開戰,你看著辦就是。”

一聽薛扶光給了要開戰的準話,朱文德笑瞇了眼,行禮後悄無聲息的離開了。

慕見書望著他出去,一轉眼,人便沒了影子。可?見卻是有幾分本?是,並非誇大。

薛扶光就著燭火翻看賬本?,低聲笑了笑:“周岷山倒是會?找人。”

這朱文德原本?也是周岷山定風寨裏?的人,被他留在定州朝郢朝內部滲透了。

原本?薛扶光用?對付起郢朝的那些人,會?有不小的麻煩。

他在靖國?時,因?為?有著天?然的信息差,掌握著別人不知道?的事,所以從一開始便占據了最高點,隨手便能拎出來不少能用?的人,手中握著的把柄更是一大堆。

在郢朝便沒了這樣的先?天?優勢。

靖國?老皇帝原本?養的細作組織說來比起慕見書手中那幫人差了不少,尋多情報交遞到薛扶光手中,他看幾眼都能判斷出有多少成分是假的。

大約因?為?慕見書是文中的反派,所以他手中的組織便格外厲害一些。

不如此,難以與一國?之君抗爭。

作者有話要說:  郢朝這部分不會寫多少哈,帶一帶就過去了。主要是為了寫慕見書。

這部分寫完後就會大結局啦,然後有個上輩子的if線,假設世子被抄家但沒死在那個冬日的番外。

啵啵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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