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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豐文華此刻的模樣十分淒慘。

頭冠被踢落, 發絲散亂混著血絲。

他跪在地?上,言辭懇切,竟叫太子都信了三分。

確實, 他知道的。修錦曾有一段時日是在定州流浪。而他那般心?善, 救過什?麽人都有可能。

他在原地?來回踱步, 不斷思考。

可他暫時無法判斷豐文華所言是真是假。

如?若是他父皇弄來的人呢?就是為了找到修錦至他與死地?呢?

也?並非沒有這個可能。

太子停下步伐,駐足在豐文華跟前, 低頭:“你可有什?麽證明,能讓本宮信你所說的一切屬實?”

豐文華垂首,低聲道:“屬下,有一修錦公子贈送的香囊。”

太子頓時瞇眼:“小?錦會贈你香囊?”

豐文華跪在地?上, 道:“彼時修錦公子年少?,身?上無甚值錢的東西,那香囊上有金絲, 便贈予屬下,讓屬下拿去典當活是摳出金絲賣些錢財來活命。”

太子仍舊是盯著豐文華。

豐文華垂下頭, 從袖中摸出香囊:“當年,修錦公子離開?後不久, 屬下便機緣巧合入了山匪寨中,未能用上這香囊。可這恩情,卻是不能不報。屬下已料到殿下不會輕信, 是以將?這香囊帶來讓殿下辨認,是否為修錦公子之物。”

他兩手?將?香囊恭敬遞上。

香囊中還有驅散蚊蟲的幹藥材,散發著快要消散的幽香。

的的確確, 是修錦常用的。

太子捏著香囊,在手?中端詳片刻,心?中對修錦的惦念更濃了幾分。

他闔上眼眸, 嘆口氣:“罷了,你起來吧。宣太醫來為你瞧瞧傷。此番涉及修錦,非同小?可,本宮急躁了。”

豐文華忙順著他的話道:“人之常情,屬下也?十分心?焦修錦公子的下落。殿下無需為此等小?事掛懷。”

太子擡手?,命貼身?太監去請太醫,來為豐文華瞧瞧傷。

他撩開?袍角,坐在太師椅,伸手?示意豐文華與他一並落座。

豐文華垂著眸子,笑?了笑?,連道不敢,態度十分恭敬。

太子問:“所以,豐先生對搜尋小?錦一事,可有法子?”

豐文華道:“修錦公子手?無縛雞之力,且天真善良,靠他自?己?一人,根本無法躲過如?此多多搜查,安穩至今。到現在都沒有找出他的下落,無非兩種可能。”

“其一,是被有心?人抓走利用。修錦公子心?善,極有可能落入此險境。”

“其二,自?然是被熟人相救,藏在某處避免搜查。”

“以屬下拙見,第二種可能性更大。若是修錦公子被有心?人利用,面對陛下的懸賞,那人應該早就將?人交出來。自?然,也?不乏是想留著對付殿下。”

“可如?今整個皇城,最有理由用修錦公子針對殿下的,唯有六皇子。而六皇子的動向時時在皇後娘娘與殿下的掌控中,這樣大一個活人,還要藏這麽久,可不是件容易事。”

“若是真在六皇子手?中,他早應該對殿下您有所表露,讓您投鼠忌器才是。然而,至今也?未見六皇子能拿出轄制殿下的手?段。”

“若是第二種,那便是修錦公子主?動配合。對方的態度也?會更加小?心?謹慎,不會對外走漏絲毫風聲。”

“如?此一來,對方不為利,報恩是其動機,也?更難搜尋。不過可以肯定的是,修錦公子的安危無恙。”

這通分析,與太子所想倒是八九不離十。

太子睨著眼,心?中對他更信了幾分:“所以,你想如?何搜查?”

豐文華拱手?:“殿下如?今過於重視修錦公子,反而會引起陛下不喜。不僅影響殿下大業,更是會危及修錦公子的性命。眼下最好的辦法,便是殿下更專心?與疫病後續安民之事,修錦公子的搜尋則要按耐,全權交由屬下去辦。”

“最好,是能利用上陛下手?中搜尋之力,如?此才能事半功倍。”

太子擺手?:“既然如?此,那便由你去辦。記住,日後每日來與本宮上報搜尋結果。一日未得修錦下落,一日不可松懈。若真是讓你找著,本宮必有大賞!”

豐文華忙擡袖行大禮:“屬下先行謝過殿下!”

太子未就坐。

讓太醫瞧過豐文華,內府受了寫輕傷,需要將?養。

太子命人送來不少?名貴藥材,一齊跟豐文華送去了他的住處。

待人走的幹凈,豐文華才卸下面上的笑?容。

太子當真是好狠的一腳。

呵,待他找到小?錦,便會立刻帶著人離開?。

至於太子,讓他死在皇位爭鬥中,倒是個好下場。

……

慕見書將?近來太子舉動列出的信紙放上薛扶光的案頭時,他還在睡夢中。

從床幔內探出一只手?,五指微蜷,指尖透著粉意。

慕見書垂著眸子打量半晌,轉身?輕手?輕腳出門。

韶景正在小?廚房內蹲著,一擡頭便瞧見他:“謔!嚇我一跳!你做什?麽走路無聲無息的,也?不知道吱個聲。來幹嘛?”

慕見書望著罐子:“藥煮好了?”

韶景拎著蒲扇晃晃,給自?己?扇扇風:“哪兒能,世子還未醒呢。現下還未到辰時,日頭上來了熱,世子受不住,趁眼下還涼快得多睡會兒。辰時末了這藥好的差不多,正能喝。”

他說完,又擡頭瞥慕見書:“不對吧,世子不是叫你來做這些,為何這兩日還是我盯著?”

慕見書淡淡道:“我只負責做貼身?之事。”

韶景翻個白眼。

眼珠子還未翻過來,一個檀木盒遞到跟前:“明日的補藥。”

韶景也?是很熟練的便接過,嘀嘀咕咕:“你到底是從哪家偷來的,三天兩頭能弄來這些好東西。比世子的小?庫房還豐厚。嘖,日後你要是偷藥材時被抓住了,可不要供出世子來,王府不會派人去撈你的。”

慕見書見他收好,不答話,再?度回到世子房中。

“嘁。”韶景輕輕撇嘴。

將?懷中的檀木盒包好。

真是怪人,還不讓給世子說。

辰時三刻,日頭起來,落在屋內開?始晃眼。

薛扶光抱著薄褥子坐起身?,低聲喚道:“韶景,端杯水給我喝。”

床幔拉開?,一只骨節分明的手?捏著瓷杯。

薛扶光接過灌下後,才發現是溫水。

他腦袋清明幾分,撩起幔子看外面站著的高大身?影:“給我穿衣。”

慕見書已經?有些適應了。

拎著外衫為嬌縱的小?世子套上,再?低頭系上衣帶。

末了半跪在床前,為他穿上鞋襪。

薛扶光往定州跑一趟,腳底磨出了不少?水泡與繭子。

如?今在王府裏?養了沒多久,便又有了從前白凈細嫩的樣子,握在手?中纖細微涼。

薛扶光瞥著眉頭,註意到桌案上多出來的東西,反倒沒空管慕見書握著他的腳在做什?麽:“太子近來動向?”

慕見書垂著頭:“是。”

薛扶光還未張嘴要,慕見書已經?洞悉他的意圖,先放下鞋襪,起身?去桌案前將?信紙拿來,放入薛扶光手?中。

薛扶光瞧著豐文華在夋州所行之很辣,忍不住笑?了聲。

送他去太子手?中,真是明智之舉。

偏生太子與他是同般人,也?不覺得他所行所舉有何問題。

什?麽仁慈德行,賢德名聲,太子維護了這樣久的名聲,夋州一行之後,都將?付諸東流。

六皇子行事舉動對比之下,倒更有人情味。

他繼續往下看著,見到太子還踹了豐文華一腳,更是高興的樂出聲。

而後被腳底的癢意打斷思緒。

他揚眉,將?信紙放在一旁,低頭瞧慕見書。

慕見書握著他的腳掌,掌心?的繭子刮在他腳底,讓他忍不住縮腳。

隨即,他擡腿踹上慕見書的小?腹:“穿個鞋襪,磨蹭半晌做什?麽?”

慕見書下意識收緊手?掌,而後意識到不讓薛扶光踹這一下,他十有八九是要生氣,於是半途松開?手?掌。

不松還好,如?此一松,本就阻了薛扶光的力道,現下直接讓他踹錯了地?方。

慕見書悶哼一聲,薛扶光也?是臉色驟變。

他咬牙收回腳,都不知道是惡心?多一點,還是生氣多一點:“你!?”

慕見書拎起衣擺,擋住下身?異樣,悶聲道:“屬下無狀,先行告退。”

薛扶光擡頭望著他落荒而逃的背影與紅透了的耳根子,不知怎麽,心?情又好了起來。

他自?己?提著鞋襪穿好,出門叫來小?丫鬟打水給自?己?潔面,束發。

韶景見他醒了,卻又沒瞧見慕見書的身?影。

疑惑著端上補藥:“世子,這是今日的補藥。先吃兩塊糕點墊墊,然後將?藥喝了罷。”

薛扶光隨手?端來,在桌案前坐下,繼續看那信紙上的內容。

瞧見惠妃近來舉動時,眉頭微挑。

仰頭一口將?碗中的藥喝幹凈,他擱下信紙,問韶景:“昨日命人將?那畫送給十二皇子的,去了麽?”

韶景道:“去了,世子放心?。”

韶景收拾藥碗:“那曲五近來怎麽怪得很,世子,要不還是奴才來伺候您吧?今早廚房還瞧見他,現在又跑的沒影。”

薛扶光望著手?中的信紙,忽然笑?了笑?,鳳眼微揚,波光瀲灩:“韶景,我問你。先前我剝了盤石榴,你放在屋中,可有誰知道?”

韶景不知道薛扶光怎麽忽然提起這一出:“只有世子知道。啊,再?者有個跟在您身?旁的曲五。其他人哪裏?曉得?”

薛扶光驀然笑?了出來。

他大約是曉得,那石榴被哪個小?賊偷走了。

慕見書再?出現時,已經?恢覆了平常模樣。

半點看不出先前耳根紅的藥滴血的窘迫。

薛扶光翻著手?中的書,道:“前日十二皇子同我說起,我送他的那幅畫丟了,讓我想起件事。”

慕見書的下頜繃緊,連垂在身?側的手?都繃出幾根青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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