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猜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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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次還是很疼,初嘗雲雨的林瑞祺像一個初出茅廬的毛頭小夥子,莽莽撞撞地橫沖直撞,碧桃卻依然是甘之如飴。

婚後林瑞祺住在桃花村的日子,那當真是神仙般的快活時光,是他這一輩子所經歷過的最舒心、最自在的生活。

以往也有丫鬟小廝貼身伺候,但又怎及得碧桃的照顧來得貼心,碧桃那是把他當成她的天一般來侍奉的,衣食住行無一不以他的喜好為先。他想喝水,手剛擡起來,一杯清香四溢、溫度適宜的茶水就端到了手邊;剛剛覺得有一點熱,絲絲涼風就從身後襲來,碧桃在身後搖著一把蒲扇巧笑倩兮。

何況又沒有了往日商場上的爾虞我詐、勾心鬥角,每日裏安安逸逸地溫香軟玉抱滿懷,什麽時候興致來了還可以顛鸞倒鳳恩*一番,剛剛開葷的人,那不是單單一句如狼似虎就可以形容得了的。碧桃一開始確實是吃了點苦頭的,慢慢地也適應了他的節奏,偶爾也能嘗到一點趣味了。

有時候林瑞祺甚至會想,這輩子幹脆就這樣吧,在桃花村,清凈、無為地終老。

終究還是割舍不下,對碧桃提出了返京,碧桃有點不舍、有點害怕,有點對未來生活的迷惘,但更多的,是嫁雞隨雞嫁狗隨狗的幸福,是能常伴他左右的甜蜜,是對自己的信心和對將來的渴盼,她相信,只要自己足夠的努力,他們一定會過得很幸福的。

原來林府這麽大,原本聽說他家中只有四人,爹娘,他,還有一個妹子林婕儀已經嫁人,可是,碧桃從剛剛在大門進來,先到林老爺和夫人所住的錦繡園中請安,折騰了半天再來到林瑞祺先前所居的這處清竹軒,所見到的形形□人等比桃花村所有的人加起來都多,每當有下人向他們請安,碧桃總是慌慌張張地回禮,惹得林瑞祺哈哈大笑:“以後你就是他們的女主人了,得拿出點主母的氣度來。”碧桃不知道什麽叫做主母的氣度,她只是覺得很累,這麽多人自眼前晃過,能記住的卻沒有幾個。

唯一能記得清的是林瑞祺院中的四個大丫環,冰萱、曼霜、雨荷和采雪,不但人長得漂亮,連名字都那麽好聽,碧桃覺得,在她們面前,她就是一顆青澀的小毛桃,渾身上下都充滿了與這所大宅子格格不入的鄉巴佬的氣息。

按照林瑞祺的吩咐,打了熱水放在房中的屏風後面,冰萱道:“夫人,熱水已經準備好了,奴婢伺候夫人沐浴吧!”

碧桃慌忙跳了起來,伸手就去翻自己的包袱:“不用,不用,我自己來就好了。”冰萱看了一眼碧桃手中的衣裳,不動聲色地應了一聲:“是!”轉身走了出去,可碧桃分明在她轉身的一刻,看到了她眼中的不屑和鄙夷。碧桃緊緊箍住手中的粗布衣裳,有點兒不知所措。

林瑞祺道:“家中暫時沒有適合你穿的衣裳,要不我讓她們先去找幾套儀兒的給你先穿著?”

“不用了,我穿這個就可以。”

“也好,明日再讓人過來給你裁新的。”

第二日林瑞祺便開始忙起來了,甚至還來不及帶碧桃到處走走熟悉一下這個偌大的庭院。他一走那麽長時間,林老爺夫婦為了找他也顧不上打理生意,積壓下來的事情一大堆,如果再不及時處理,整個林家的生意網岌岌可危,林瑞祺只能一頭紮進工作中。

百忙之中,林瑞祺沒有忘記吩咐讓錦雲莊的繡娘上門給碧桃量身裁衣裳,繡娘還帶來了一大堆各色鮮艷的綾羅綢緞給碧桃挑選。碧桃第一次見到如此多的布料,匹匹都是美麗至極令人*不釋手,讓她挑花了眼,根本就無從選擇。

“少夫人,我覺得這個天青色的碧波綾就很不錯,記得那時表小姐也有一件這個料子的裙子,少爺很喜歡的。”采雪拿起一匹料子道。

“表小姐皮膚好那是出了名的,也只有她那樣白的皮膚才襯得起碧波綾的這個顏色,再加上表小姐的纖纖細腰,才穿得出那種飄逸多姿,如新荷出水的風姿。那一年表小姐穿著一件碧波綾的裙子出去轉了一圈,這個料子馬上就賣斷貨了,可是滿京城裏,還有哪個人能穿出那種美態來?”冰萱涼涼地道。

“冰萱說得對,這個顏色我穿的確不是很合適。就要這幾個顏色吧!”碧桃隨意挑了幾匹鵝黃淺粉的料子,冰萱和采雪對視一眼,暗地裏交換了一個鄙夷的眼神,碧桃的膚色是健康的小麥色,配上如此嬌嫩的顏色,反而顯得鄉氣。

“不知少夫人想要做什麽款式的衣裳呢?”繡娘捧著選出來的料子問。

碧桃哪裏懂得什麽款式,只好道:“隨便吧,一般的就行了。”

“那怎麽行,做不好少爺會不高興的。”冰萱和采雪難得沒有再提表小姐,而是熱情地推薦了幾種款式,果然都是新穎又漂亮,碧桃以往見所未見、聞所未聞的。

午飯的時候,是曼霜和雨荷在一旁伺候,照例又是幾個清淡的菜肴和一盅甜糯的燕窩,在桃花村的時候,春桃疼*碧桃,盡管家裏並不富裕,可仍然會盡量多做一些好吃的肉菜給碧桃吃,沒想到林家如此富豪之家,日常的飲食卻是如此清淡,幾天下來,碧桃覺得自己都餓得瘦了一圈。

於是吃菜的時候就不由得挑著菜裏的肉絲多吃了幾筷,曼霜忍不住嘀咕了一句:“表小姐說這玉蘭片放肉絲同炒是為了取其香味,她從來不吃肉的。”

“對呀,表小姐說過,多吃蔬菜水果才能保持皮膚嫩滑、體味馨香、體態婀娜,就像表小姐那樣。”雨荷一臉羨慕地回憶著。

碧桃心中一堵,你們那什麽表小姐吃不吃肉幹她碧桃何事?難道還要她跟著餓死不成?攪了一攪手下的燕窩,碧桃實在不喜歡這甜膩的滋味,吃了兩口便推開了,曼霜又道:“少夫人,表小姐說這燕窩對滋養皮膚是最好不過的,以前表小姐每餐都要喝一盅的,連少爺都稱讚表小姐膚若凝脂呢!”

碧桃心中又是一酸,膚若凝脂?他摸過嗎?摸哪兒了?

怏怏地在房中等了一個下午並一個晚上,林瑞祺直到深夜才一臉疲憊地回來,碧桃看著他滿臉的憔悴和下巴上新冒出的胡茬,一肚子的怨氣登時化為烏有,體貼地擰了手巾給他洗臉擦手:“餓不餓?要不要去給你拿點吃的?”

“不用了。”林瑞祺把頭靠在椅背上,眉頭緊皺,捏了捏額角。

“怎麽了,頭疼得厲害嗎?”

“沒事,剛赴了三場應酬,酒喝得多了一點。”

碧桃想起以往姐夫喝多了姐姐都會給他泡一碗蜂蜜水解酒,便想著出去問人要點蜂蜜,剛出門就遇見端著一碗熱湯過來的雨荷:“雨荷,家裏有蜂蜜嗎?少爺喝多了頭疼,我想泡點蜂蜜水給他解酒。”

“不用了,我已經熬好了解酒湯,這個方子是表小姐留下的,以往少爺喝多了都是喝這個解酒的。”說完雨荷越過碧桃就把解酒湯送了進去。

碧桃默默地跟了進去,站在林瑞祺身後幫他按摩,看著他慢慢放松的臉色,碧桃的心裏也慢慢平靜起來,為了她*著的這個男人,就是再不習慣也要慢慢學著融入這裏的生活。

並肩躺在床上,碧桃一個勁地往林瑞祺懷裏拱著,緊緊地抱著他的腰身,想從他的身上汲取支持自己堅持下去的力量,林瑞祺輕輕地把她的手拉開放在一邊,柔聲道:“寶貝乖,我今天真的累了,下次再好好地陪你,好嗎?”

碧桃心中一涼,默默地轉過身去,成親以來第一次背對著他躺在床上,背後很快傳來了均勻的呼吸聲,也許是身下的錦緞太過柔滑,也許是身上的被子太過輕軟,碧桃久久無法睡著,眼看著天色漸漸發白,終於嘆了一口氣開始起身穿衣,一會還得準時去給婆婆請安,婆婆看起來好像並不太喜歡她,如果再不小心謹慎,恐怕就更看她不順眼了。

無論順心與否,日子終究還是要過下去的,哪怕是度日如年,碧桃在林府也已經住了半個月了,林瑞祺是一直忙,每日喝得醉醺醺地回來,次日一早便又出門,剛開始碧桃每天都存了一肚子的話想跟他說,到最後也始終沒能說得成,後來也就慢慢淡了。

這半個月,表小姐三個字,簡直成了碧桃心頭的噩夢。偌大一個林府,似乎沒有一處不留下據說現在已經入宮成為皇貴妃的表小姐的痕跡,甚至連林家正經的二小姐林婕儀也遠遠沒有表小姐對闔府下人的影響大。

表小姐美貌非凡、表小姐才情過人、表小姐聰慧機敏,表小姐有一手好廚藝,表小姐彈起琴來繞梁三日,日覆一日,碧桃耳中聽到的都是不絕於耳的對表小姐的溢美之詞,每一句都映襯出碧桃的粗鄙、笨拙、小家子氣,甚至每一次下人們在背後的竊竊私語,碧桃都能想象得出他們是在說她如何地配不上林瑞祺。

一日碧桃在林瑞祺的書房中看見一架古琴,想起聽村裏的董老先生講古時提過的美人月下撫琴的場景,一時心動,便輕輕拿開琴上覆著的絲巾,小心翼翼地撥弄了幾下琴弦,古琴便發出“錚”、“錚”幾聲清揚的聲響,碧桃暗想,不知林瑞祺可會彈琴,想得入神,手下的力道一下沒控制好,居然撥斷了一根琴弦。

碧桃吃了一驚,不知該如何是好,正巧冰萱跨了門來,見碧桃正呆呆地看著桌上的古琴出神,忙小跑過來,嘴裏嚷著:“小心,這是少爺最*的‘雙清’,可千萬別弄壞了。”話剛說完就發現了斷掉的琴弦,“天哪,怎麽辦,平時少爺碰都不讓碰的,寶貝著呢,只有表小姐來的時候才會拿出來彈給表小姐聽,這下可怎麽是好?”

“禍是我闖的,我自會跟你們少爺解釋,你不用擔心。”碧桃淡淡說道。

晚上林瑞祺回來之後,碧桃照舊給他按頭,假裝不經意地開口:“夫君,你會彈琴嗎?”

“彈過一陣,還行吧!”林瑞祺隨口道。

“那等夫君空下來,可不可以彈給我聽?”

“這許多年沒碰,早生疏了。”林瑞祺的聲音裏略帶了一點不耐煩。

碧桃心中微涼,果然是只能彈給她聽的嗎?略帶不安地道:“書房裏那架古琴,我今天不小心弄斷了一根琴弦。”話音剛落,碧桃明顯地感覺到林瑞祺身子僵了一下,片刻之後才道:“無妨,找人換一下就行了。”

碧桃默默地按著,良久,終於按捺不住道:“表小姐的琴藝也很不錯吧!”話一出口就後悔了,這話怎麽聽著這麽酸呢?

卻見林瑞祺突然站了起來:“我累了,去睡吧!”一邊大步走向床邊一邊脫下外衣,很快躺下閉上眼睛,碧桃默然地跟著,卻是徹夜難眠。

第二日碧桃依舊早早去給林夫人請安,卻被告知老爺和夫人大清早就出門了,據說是因為林夫人因為兒子私自在外面成親,十分不滿,外出散心去了,旁人說起這話的時候也是別有意味的深長,作為一個把婆婆也氣走了的媳婦,碧桃還真是有點兒百口莫辯的感覺。

晚上等林瑞祺回來說起此事,林瑞祺倒是輕松地安慰她:“娘親只是聽到妹妹有孕的消息,太過高興去看她而已,咱們的事她很快就能想通的,你不要放在心上。”碧桃早已聽說林婕儀詐死逃出京城的事,所以也並不覺得太過驚訝,心中也為她歡喜。

林瑞祺想了想又道:“明天下午打扮得好看點,我回來接你出去吃飯。”

碧桃眼睛一亮:“真的?你要帶我出去吃飯?”到了京城那麽久,就只在回來的那天在車上走馬觀花地看了一下沿途風景,然後一直呆在這宅子裏沒有出過門,碧桃是在山野裏自由自在慣了的,這段時間確實也是悶壞了。

林瑞祺看著她突然神采飛揚的臉,不由得有些自責,這段時間確實是有些忽視她了,便柔聲道:“傻丫頭,不過是出去吃個飯就這麽開心,等我忙過了這段時間,帶你玩遍整個京城。”

“你說的啊,說話要算話。”

“自然算話。”看著她因興奮而微紅的雙頰,林瑞祺忍不住下腹一熱,長臂一伸就把她橫抱在懷中,大跨步向床的方向走去。

次日,碧桃一吃過午飯就開始沐浴熏香,在冰萱和采雪的幫助下打扮得妥妥當當,衣裳和發飾都是她們兩個幫忙挑的,據說都是少爺最喜歡的款式,碧桃在這方面一向沒什麽心得,只得任她們擺弄,最後打扮出來,四個大丫環並幾個小丫頭都讚不絕口,碧桃對鏡轉了幾圈,心道約莫這就是京城中人喜歡的樣子吧!

林瑞祺最終還是沒有騰出空來,只打發了人回來接她,路上才知道原來並不是單獨與林瑞祺出去吃飯,而是去參加禮部尚書唐大人的家宴。到了唐府門口,林瑞祺早已在門外候著,只等碧桃到了就一同進去。碧桃盡量表現端莊地下了車,快步向林瑞祺走去,卻見林瑞祺突然間變了臉色。

碧桃用詢問的眼神看著林瑞祺,林瑞祺只是不悅地在她耳邊低低說了一句:“怎麽穿成這個樣子!”轉身大步朝唐府大門走去,碧桃只能快步跟上,第一次參與這種場合,碧桃本就緊張萬分,再加上林瑞祺莫名其妙的冰冷態度,更讓她覺得心涼,自己巴巴地來到這裏,到底是為了什麽?

宴席上女眷是分開的,林瑞祺也不理碧桃,直接自己就到男賓那邊去了,碧桃跟著引路的下人到了女眷那邊,本想低調地坐在旁邊,混到散席的,沒想到主人家很熱情地迎了上來,又拉著她向大家介紹。其實京城這些貴婦的圈子就這麽大,有一點八卦消息就被人傳得津津有味,林家的大公子居然帶回來一個來歷不明的女人,還把自己的老子和娘都給氣走了,大家都翹首以待想看看到底是怎樣的一個女子。

及至看清了碧桃之後,個個都倒抽了一口冷氣,倒不是她有多特別,而是她這一身的打扮,赫然就是四年前林家的表小姐劉夢尋小姐第一次在社交場合露臉時的穿著打扮,當時的劉夢尋是多麽的讓人驚艷啊,別說男人,就連滿屋子的女人,都不禁為她的回眸一笑而深深傾倒。可是這樣一身飄逸若仙的衣裳,穿在眼前這個女子的身上,卻成了東施效顰,完全的格格不入。

短暫的驚訝之後,各位夫人們紛紛交頭接耳,完了之後每個人臉上都帶著那種恍然大悟的了然,看碧桃的眼神也多了那麽一點同情和鄙夷的意味。這些碧桃都是不知道的,但怪異的氣氛還是讓她如坐針氈,緊張之餘只得一杯接一杯地喝著茶水,沒過多久,就覺得下腹漲得難受,只能厚著臉皮請人帶自己去如廁。

她真的不是有心要偷聽別人說話,可是廁室外面那兩位夫人的嗓音實在太大,她不得不聽。

“我還以為有多大本事呢,不過是個跳梁小醜罷了,她當真以為打扮成劉小姐的樣子就能抓住林公子的心?”

“可不是嘛,看她長得那模樣,給劉小姐提鞋也不配。真不知林公子是看上了她哪一點,居然連爹娘也不顧了。”

“說不定人家那床上功夫了得呢!”

“哎喲,討厭!”

碧桃再也聽不下去,猛地拉開門沖了出去,顧不上別人異樣的眼光,憑著記憶直接向大門走去。可惜唐府太大,夜色中又辯不明道路,走著走著就進了花園的深處,轉來轉去都遇不上一個可以問路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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