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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4章 紅丸覆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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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末,京中到處渲染著秀選的緊張氣氛, 都快蓋過了月前沈栗謀逆案的風頭, 這兩年京畿四邊的百姓也實在是習慣了, 朝中大老爺們隔三岔五就要倒一波, 反正只要兵馬不動,官府照常繳稅,他們這些平頭百姓的日子不都是一個過法嗎……

此次秀選沒有皇帝坐鎮,容貌品信就全靠中宮喜好,這些時日京城裏有名有姓的人家都在往鳳儀殿打聽,不求一朝得露侍奉君前,只要不行差踏錯, 牽累家族門庭即好。

定國公府如今已不必備選了, 他們府上的九姑娘早早爬上龍榻, 不足兩月便晉升昭儀,如今算是內廷彤冊上頭一份。正所謂一人得道雞犬升天,其父陸璋依仗這裙帶關系平步青雲,立時被薦了兵部右侍郎的差事, 這可是正三品的部堂大員, 皇帝硬是眼睛不眨一下的就應了,市井中都在揣測這位小陸妃該是何等絕色,能把坐擁三千佳麗的天子迷成這個樣子。

陸翼江打從西山回來之後臉色就沒好過,他是真沒想到,老二那個窩囊性子居然敢勾結趙家小輩謀害長房,若是陸毅沒廢, 他一定會把這個逆子挫骨揚灰!可如今,陸苻入了西郊,九娘也在後宮中搏出了一條路,他再想動二房於家族而言便是得不償失。況且,不管是不是投機倒把,那個逆子確實拿下了兵部侍郎的要缺,彌補了陸家在前朝的短處,單這一點就比到處樹敵的長子強。

定國公權衡府中現狀,最後發現除了捏著鼻子捂住次子的行徑,他竟找不出更好的解決辦法。陸璋確實是手段狠辣,不僅廢了陸毅的武功,還把陸庭逼宮一事出賣給了孟氏,現如今皇後對陸庭那是深惡痛絕,連帶著黑雲、遼河兩系武勳都對陸家產生了隱隱的敵意。

眼下最讓他頭疼的還不止公府四面環敵的處境,還有陸璋那個混賬東西竟然在西郊大營上躥下跳,鼓吹什麽異己論,他這明顯是受了奸人挑撥,要分化自家陣營。陸翼江不用猜也知道這背後是誰的手筆,他倒是想一槍把那頭小狐貍的腦殼砸碎,可眼下,為了留條後路,不用像靳嘯隸那般被逼著做個孤臣,他也只能對陸璋吃裏扒外的舉動睜只眼閉只眼。

西山禁軍撤回了一半,蒙喆仍在龍帳伴駕,同時兼職督造行宮。廊廈起於山腰,整個林場都被推平,所有木材運送上山修建觀宇,夏榔這位至法法師如今可算是有了用武之地。

泰平帝仰頭咽下一粒藥丸,闔目感受著體內漸漸湧上來的熱度,一炷香的時間過後,轉頭咯出一小口黑血。

榮寶在一旁忙不疊的恭賀,讚嘆道家術高。

“外公,朕如今已排清體內汙血,是時候服用紅丸了。”

“鍛體一事最忌操之過急,聖上仰仗丹砂之力排濁去汙尚可,然這重塑經脈非長年累月的苦修不可窺其門徑,紅丸,雖有一時之奇效,但舍本逐末如跗骨之癬,一旦開始服用終身難消其害,當年光宗皇帝本該有百年壽齡,卻只活了短短六十歲,就是因著那個東西的緣故……”

簡樸的房間內,一個清瘦的老叟面壁打坐,他那一頭銀白華發齊整的攏在發箍裏,一根也沒有在風中揚起。

泰平帝歪在榻上,枯黃的臉色閃過陰蟄不耐,一個月前,夏榔就是這番說辭,如今還用來搪塞他,這個老東西還真當他束手無策只能任人擺布了。

“先見效用,再補壽元,朕等不了七年八載那許久!”

道袍裏伸出一只光滑的前臂,隨著屋內微弱的檀香揚起,隔空便捏起了香案上的拂塵,這手段讓泰平帝眼眸一亮隨即忌憚更深。

“老道早已是方外之人,之所以糾葛塵緣難了,只是因為當初一場賭約輸了你母後的終身,故此愧疚難安,助你,救你,都只是在還孝懿太後的因果,聖上想用紅丸,老道是決計是不會煉的,那種貽害蒼生的邪物就該隨著巫鹹那個妖人塵封於世。”

“你……,外祖可是在言笑?這藥廬即將完工您卻告訴朕不開丹爐,欺君之罪可不是鬧著玩的!”

泰平帝恨得咬牙切齒,脖頸上的青筋都快爆出來了,因著道觀裏呈上的丹砂他的身體一日比一日見好,但每每嘗試行房總還是心有餘而力不足,如今好不容易抓到一線希望,這老匹夫竟然反悔了,他怎麽敢!

要說夏榔是好人,那連傻子都不會信,光宗朝間兩大禍害——內侍監、司禮監兩大閹宦組織的誕生就是脫身於夏榔為討光宗歡心而成立的乾清宮大伴隊,那幾個人最猖狂的時候連內閣都不放在眼裏,沈炳文身為文華殿大學士,諸皇子之師,拜遌皇帝之前都要先給這幾人施過禮,方能入宮;那段時間也是夏家的榮耀頂峰,三等世家而享一等尊榮,舉朝無不敬畏。

夏氏能成為真宗的原配,實際上也算是另一種方式上的門當戶對,畢竟當時的湛王爺聖眷已衰,能傍上夏榔這根大腿,給他在光宗面前怒刷了多少好感。

可惜,夏榔不懂得收手,光宗臨朝的最後幾年,搜刮的太狠,國庫挖空尚且不算,還讓皇室欠了一屁股外債,等到真宗即位之後,那真是窮得叮當響。這也是為什麽內閣要殺夏榔而真宗堅決不允的深層緣故,把這老渾球弄死了,誰還他銀子啊!故此夏榔被囚禁在至法道觀,一年獻一批數目可觀的銀錢,以求保命,他倒是想繼續用鬼神之術蠱惑真宗,可惜真宗皇帝最痛恨的就是修仙,因為這玩意太他娘的燒錢!

無論泰平帝威逼還是利誘,夏榔就是不松口,榮寶在旁邊不住的給老國丈使眼色,可惜人家神游太虛,分毫未動。

其實啊,乾清宮的諜衛早就在民間遍撒眼線,搜羅得道高士,可道家裏頭真正精通醫理的本就稀缺,大多數還是打著道教的名頭出來招搖撞騙,他們搓出來的那什麽壯筋易骨丸聽著就不靠譜,哪還敢呈到禦前來啊。

況且市井中流傳的紅丸其實就是提煉了的催情香,那藥性霸道猛烈,對身子損傷極大,根本就不是當年巫鹹煉出來的神藥,只是借了個名頭罷了。

紅丸的配方當世只有兩個人有,一個是那神秘失蹤二十餘年下落成迷的大國師巫鹹,而另一個便是眼前的承恩公夏榔,在這位久居的至法道觀裏,榮寶抄繳了三粒存丸,除了留給太醫研究的一枚,其餘的都被泰平帝冒險吞了下去,而結果表明,確實有效!哪怕只是短暫的一瞬間,但泰平帝的龍根確實挺了起來,而且事後他神色大振,一掃之前萎靡的氣色。

夏榔一直在服食紅丸——泰平帝認為這就是讓他青春停駐的秘訣,所以而今他無論如何也要得到紅丸配方,哪怕被夏榔牽著鼻子走,他也可以忍!

夏榔喜奢圖逸,泰平帝在西山大興土木就是為了造殿宇討其歡心,同時也是為了掩蓋丹坊所在。但眼下夏榔除了一堆地基和簡陋的屋瓦之外什麽都沒看見,他自然不會殷勤出力,榮寶好說歹說,總算以一座金階玉樓打動了他,泰平帝心裏盤算著要從內駑調撥的花費,臉上一點喜色都沒有。

等一坐上離開山腰的龍攆,泰平帝就掐死了身後執傘的小宮女,才算是將胸前一口悶氣出了。

榮寶臉上的肉抖了一下,把頭垂的更低,他知道等會兒主子回去之後看到內閣呈上來的折子只會怒火更甚,屆時死的絕不止這區區一個奴婢。

趙秉安打通了內閣的通道,不僅成就了茍儷旬刑部尚書的決案,還在唐耀山的位置上大做文章,出乎意料,他婉拒了董臻關於推舉趙懷玨上位的提議,反而力薦如今式微的太原士首盧沛良擔任此職,如果此議通過,那唐耀山遺留的閣老之位勢必會在茍、盧二人之間擇一承繼。

這對內閣或是泰平帝都不是好事,盧沛良的入局顯得那麽無奈,他與沈栗之間的往來被前朝千般攻訐,趙秉安大有不依附就剿滅的氣勢,沈寂多時的盧家如何會是太傅的對手,況且盧沛良還隱約察覺到了當初太廟之亂的一些內幕,這讓老大人明白他若不歸附於趙秉安,那就只有被滅口的下場。

盧家長房嫡玄孫盧驥遠成為趙秉安門下頭一位門生,這位年僅四歲的小公子於十月底正式上門拜師,他的投向意味著太原士族終於在這混亂的朝局中選擇了自己的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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