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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6章 賜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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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皇後這一胎極為兇險,民間常說活七不活八, 若非有著外面的天象助威, 孟氏只怕先自己把自己嚇死了。

她發動的突然, 就是歪在軟榻上休憩的時候猛然昏厥, 片刻之後羊水就破了。近身伺候的宮女們都被內侍監帶走,排查著人為的嫌疑。

不過,鳳帳上方的星雨愈發璀璨,正空圓月高懸,蒼穹紅芒四射,十分妖冶。

欽天監兩位蔔算師跪在帳外,縝密推動著星盤, 核對著司禮監剛秘密呈遞過來的生辰八字。

壬子年九月初七戌時兩刻, 趙家小公子的命格, 奇詭莫測。不過兩位監正顯然早有準備,大國師早在秋狩之前便已將一切安排妥當,趙家新子的誕辰往後推兩個時辰,便是破軍之運, 主殺伐, 損祖蔭,挨倚紫薇,於新主有益,返宗族罹難。

這等命數誕生於皇家是個劫難,但出自永安侯府,那既是一份幸運了。

此子有礙趙氏氣運, 這是泰平帝從欽天監的命書上看到的東西。皇帝去了心頭大刺,開始專心致致的等孟氏生產。

邵柏博此刻提心吊膽,他不惜暴露宮內蛛衛對孟氏下手,就是想將這征兆轉移到榮王身上,可事出突然,他不知道服下催產藥的中宮能不能撐過來,若是榮王胎死腹中,那他與趙秉安布局的一切就都毀了。他的外甥,承天之命,萬望神佛保佑。

亥時二刻,天穹漸漸歸於平靜,中宮的呼吸已近微弱,皇帝的慍怒藏在暗沈的面孔下,快要蓬勃而出。再等片刻,若是孟氏實在不爭氣,那他也只能舍母保子了。

就在所有人以為今夜即將逢喪的時候,天陲刺啦劈出一道閃電,隨即雷霆赫赫,圍場裏騰的卷起大風,就在這一轉眼的功夫,鳳帳裏便傳出了嬰兒微弱的哭聲。

六宮齊賀的聲音將榮王殿下的孱弱徹底掩蓋,太醫院對皇後取用催產藥這件事保持了緘默,這些人混跡宮廷多年,最是明白“禍從口出”的含義。

況且真宗朝間,祥瑞頻出,這榮王殿下承皇祖萌蔭,出生時帶點響動也不為過啊。

榮王雖在孟氏腹中幾經波折,可泰平帝看重這一胎,早就安排了人為其進補,孟氏正位中宮之後保養的也不錯,故而雖是早產但這五臟六腑還是發育成熟了。

泰平帝懷抱愛子只覺得自己終於不再是孤身一人了,這巍巍河山將由他們爺倆撐起來。京城普降甘霖,一掃沈郁之氣,泰平帝看著這嶄新的氣象,愈發肯定自己的選擇沒有錯。

而在遠處恭候的內閣,氣氛卻是十分沈重。現如今又不是亂世,江山承平上百年,冷不丁冒出一個生帶異兆的皇子,況且儲君已立,這種情況下就該判定為妖物才是。

可好死不死的是,這個妖物竟是太子一母同胞的親弟弟,這,這讓內閣縮手縮腳,根本拿不準接下來該如何應對。

沈炳文屹立在傘蓋下,望著鳳帳的方向憂心忡忡,那個異兆絕不能留,為了國朝的穩定,不能放任這個禍害成長起來。

“你想做什麽?”

“真宗大行遺詔,中宮次子晉封榮王殿,就藩沈都,守陵十年。這是舉朝皆知的事情,各位不會是忘了吧。”

“眼下時機不妥,趙秉安在軍方的動作已經初見成效,三大主帥現在親近皇室,十三省總督的態度又搖擺不定,你此時請出遺詔,會把某些人逼得狗急跳墻。”

蘇袛銘也很反感搞出這些花哨的榮王,皇室在鬼神一事上弄出的笑話還少嗎,怎麽新帝仍然那麽糊塗,若不是當局者迷,就是被人糊弄了心竅。

想到這,次輔大人就悔不當初,就不該放任夏榔那個老不死的進宮,瞧把皇帝帶成什麽樣了。

“那也得試試,至少要壓制榮王的聲勢,不讓市井之間傳出什麽不該有的謠言來。”

“先讓禦史上一波折子,刺探一下聖上的態度,若是口風不嚴,咱們再以內閣的名義請奏,皇子生而荒誕,不宜近於禦前,借此名義,把榮王,逼出皇宮。”邵文熙提的這個辦法最為穩妥,在不傷及皇子性命的情況下,迫使皇帝下詔承認此子生而不詳,永絕後患。

可惜,內閣的主意雖好,但趙秉安反應比他們更快,大批朝臣糾結而來,就在雨中恭賀聖上喜得麟兒。

烏泱泱的大員蜂擁而至,眾口一聲,讓沈炳文幾位閣老恨得咬牙切齒,殺千刀的趙家小兒,就沒有他不作梗的時候。

吉兆,兇兆,一字之差,榮王的命運便是千差萬別。

泰平帝龍顏大悅,一昏頭差點要大赦天下,好懸他還記得登基之時已經施過恩,時隔不久再來一次就有些過了。

提及他的登基大典,泰平帝突然意識到此刻缺了一個人。

“太子呢,皇後臨產,他何故不在?”

深更半夜,太子早就支撐不住,昏睡在宮人懷中,邵文熙總不能讓太子在雨中淋著吧,自然是早就送回營帳去了。

此刻皇帝語氣不善,邵文熙為了不讓儲君受責,只得把罪過通通攬到自己身上。

也幸虧是邵文熙,皇帝在內閣裏還得依仗他,否則今夜元澈太子勢必會傳出個不孝的名聲來。

新帝皇次子得名元恪,落地即封親王爵,聖眷之隆,無出左右。

一夜過後,行營中喜氣洋洋,泰平帝一早召集宗親給愛子定下了名諱,正式昭告天下,天降祥瑞於朝,賜居毓慶殿,加冠之前由帝後親自教養。

同時晉封趙秉安為毓慶殿首尊西席,負責教授皇次子啟蒙。忠義伯府長孫亦因其父盛名而得寵於禦前,蒙聖上賜名——元輔。

自古以來除了極得寵的宗親,從無人可以皇家字序取名,趙元輔算是開了先河,這也讓滿朝上下更加看清了趙秉安在禦前的地位。

由此,趙家的營帳一時間成了圍場聚焦所在,無數人都想搭上趙秉安這艘快船,從而平步青雲。

但是趙秉安此刻卻不得不安撫暴跳如雷的大舅子,因為那個名字,邵柏博恨不得立時三刻就把泰平帝給毒死。他的外甥,怎會臣服於盛元澈、盛元恪那兩個短命鬼,等著瞧,總有一天,那個昏君會後悔的。

“名字倒是小節,我看不透的是散射大夫這個虛銜,佩韋雖是伯府長孫,可他乃我膝下,將來必是從文舉一途,何故會封為武銜。”

“哼,誰知道他又想做什麽妖,迫不及待的把你塞進榮王陣營,生怕人不知道他重幼輕長似得。”

“我也正在煩悶,皇帝的舉動太過招搖,就怕北疆三大軍團那邊有所察覺,那咱們辛辛苦苦做的一切可就全毀了。”

“讓內閣鬧吧,你放開禦史臺那邊,讓他們盡情的上書,首輔黨人多勢眾,肯定能對乾清宮造成壓迫。”

“你我袖手旁觀,等到內閣把皇帝逼到走投無路的時候再將黑雲、遼河推到場面上,以如此重酬交換內閣對榮王的寬宥,皇帝不會不答應,他也只能答應。”

“如此,內閣、皇帝、軍方三方可以暫時達成協議,而我們的計劃也可以按部就班的進行。”

對於欽天監的手腳邵柏博是知曉的,但他不打算告知趙明誠,一方面他不想妹妹一家與孟璋有任何接觸,另一方面他也怕趙秉安知道外甥的命數後會心生動搖,索性岔開話題,把火引到內閣身上。

沈炳文的動作他們二人也都清楚,這位首輔大人一向都是謀定而後動,但在皇次子的問題上卻十分激進,大有和皇帝硬碰硬的意思,邵柏博覺得不下重餌,沈炳文是不會上鉤的,所以他蠱惑了孟希來那個蠢貨親自去與師芎勾搭,相信很快太子得三軍擁護的流言便會甚囂塵上,到那時,沈炳文還能有心思來關心榮王嗎?

“這還不夠,三日後的進場行獵,你把沈栗安排到名單裏。”

“你是想讓他做那條替罪羊,謀刺聖駕的罪名可不輕,你就不怕沈家九族受牽連?”

“不會,沈栗身份特殊,有沈首輔在前面頂著,沈氏不會波及太多。況且,他都能對媛馨下手,為什麽我就不能一報還一報呢。殺了沈栗,也可以震懾盧沛良,別讓他擋了我們的路。”

“那你安排進宮的幾家姑娘這兩天就要露露臉,否則就什麽都趕不上了。”

“放心,今日陸九娘已經在鳳帳外顯過身了,榮大公公可是好生探查了人家閨閣的底細。”

“呵呵……,我還以為他對榮王有多麽看重,沒想到……。罷了,這對我們來說也是好事,張燾那個老匹夫已經把陸二招進了兵部,陸庭一步錯步步錯,現在已經壓制不了他那些兄弟了,定國公想趕回去撥亂反正,怕是來不及了。”

“行了,咱們先把這些糟心事撂一邊,去看看我那大外甥,昨夜還沒瞧上幾眼就被府上幾位叔母擠了出來,我可想著呢。”

“不單是你,現如今連我都快說不上話了,就連小名都是五叔搶著定下的,‘西門豹之性急,故佩韋以緩己’,真是時時都不忘敲打我啊。”

趙秉安苦笑,他已經開始了就沒法兒回頭,五叔的厚望,只能辜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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