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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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父,我說過, 不管你們使出什麽下三濫的手段我都可以不在乎, 唯獨媛馨, 誰也不能碰她!”

“阿博, 你這是跟長輩說話的態度嗎?”

邵文熙已經惱了,這行營中日益緊張的氣氛壓得所有人都喘不過氣來,此時他寄予厚望的子侄卻還沈湎在兒女情長之中。傾巢之下焉有完卵,內閣與北疆軍團這一戰若是輸了,邵家也少不得傷筋動骨,別忘了,隴西嶺南可都圈在河北境內, 面對玉樓以北的軍方動作那是首當其沖。

“呵, 伯父如此疾言厲色, 可是心虛了嗎?”

“放肆!”

“邵子讓,你這是大逆不道!”

“大逆不道?這算什麽,侄兒連皇親都該殺,大伯您覺得自己真壓得住我嗎?”

“你——”

“我不動邵家的根基不是因為我懼怕幾位伯父的威壓, 只是念在我父親與諸房的情分上一再隱忍。家主之位我可以拱手讓出, 可要是有人敢打四房任何一人的主意,我勢必讓他死無全屍!”

“大哥不是一直在追查蘇煜的死因嗎,不必麻煩了,就是侄兒做的,剝皮塞草,挫骨揚灰, 呼……,一口氣,燒的連渣滓都不剩了,呵呵呵……”

“——邵家怎麽會養出你這樣的敗類!”

邵文熙頭一次見到侄兒的真面目,心裏掀起了驚濤駭浪。他原想借蘇煜及其妻室的罹難來抓住永安侯府的馬腳,卻不成想弄巧成拙,驚醒了自家門第裏的毒蛇。

“我走到今天這步不是大伯你們一手造就的嗎,我的婚事,我的前途,不過是你們掌中盤珠,肆意擺弄!過去我傻,以為掏出了真心就一定能得到回報,可大伯你用事實教會了我,世家唯權至尊,親愛友朋,無以匹敵。當初你用我換了嶺南宗房的太平,怎麽,現如今又想用我妹妹來獻媚政敵嗎!我告訴你,趁早收起這些腌臜把戲,否則我不介意大義滅親,邵家,可不像您想象的那般純白無暇。”

“當年之事早已蓋棺定論,老夫與你解釋過了,那只是公主殿下的一時忘形,你身為堂堂男兒,為何就是放不下呢。”

“放下?榕月她瘋了!在冷宮裏被生生逼瘋的!她的女兒,堂堂皇室血脈,連沈都皇陵都進不去,一節枯木棺槨丟在了北邙山!我邵柏博堂堂男兒,卻被瑞嘉一個婊子玩弄於床第,大伯,若是您的兒子被如此折磨羞辱,你還會如這般雲淡風輕嗎?”

“我咽下了這苦果不代表我認!您欠我的,邵家欠我的,都要還!誰設計媛馨我都可以坦然面對,唯獨邵家不行!”

“這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媛馨已入趙氏,與邵家再無利益瓜葛,日後,大伯若還敢利用她,那侄兒只能選擇魚死網。邵家百年傳承何去何從,大伯你,好生思量吧!”

邵柏博很久不碰這傷疤了,今夜情緒激蕩之下倒將多年怨憤吐了個幹凈,說來也可笑,他前一二十年做了糊塗傻子,把摯愛至親敗了個幹凈,如今卷土重來,以為自己終於在宗族中奪下一席之地,可邵文熙對妹妹的見死不救甚至落井下石又將他對家族的最後一絲奢望碾碎,旁支就是旁支,縱使出類拔萃又怎樣,該利用你的時候還是毫不手軟,他對長房等人的退讓皆被當成了理所當然,既如此,邵柏博也不願再做那循規蹈矩的“孝子賢孫”,他是真小人,就該陰險給這些人看!

“嘭……”

對於身後營帳中長房大伯的暴怒,邵柏博嘲諷的笑了笑,這就受不住了,那等他發現幾位兄長皆入了自己的圈套,是不是要氣死過去。邵家家主之位他是不爭,但他可以推舉一傀儡上位,逐步蠶食邵氏底蘊,二十年的時間,足夠妹妹的孩子長成了,也足以讓他完成皇室的布局,哼,瑞嘉讓他斷了後,他便讓盛家皇室絕嗣。

禦前行營,泰平帝用力扯下外袍,狠狠擲在地上,“人呢,怎麽還沒有到!”

慍怒的帝王如同發狂的獅虎,毫無節制的在大帳中咆哮,一班侍讀匍匐在地上,汗如雨下,抖若篩糠。

“張閣老鎖死了戶部,無人可以進出,口諭,口諭傳不進去——”

“廢物!”

太多遍了,這無力的說辭早就讓泰平帝喪失了耐心,他從禦案後面走出來,一把拽起了顧裳的衣領,“因為你信誓旦旦的保證,朕才依言行事,現如今陷入這困局,你說該怎麽辦?”

“臣,臣,臣有罪,罪該萬死。”

“朕不要你認罪,朕要顧椿放行!”與明誠相較,皆是些不堪入目的庸碌。泰平帝失望的把人丟在一旁,強迫自己壓抑暴躁的心緒,冷靜應對。

這幾日許是因為苦夏,他的心態幾近崩壞。

“內侍監進獻的清虛香準備好了嗎,快給聖上點著。”

伴君如伴虎,趙喜這兩天可是遭了罪了,禦前的宮人們輪班挨板子,他可是替榮寶得罪了一票老人,也不知汪吉哪淘換來的方子,這清虛香真成了他們這些奴才的救命良藥了。

甭說,炎炎夏日嗅上這麽一縷醒神清目的香,那絕對比抱著冰盒得體多了。

營帳中濁氣被逐,草木清新悠然而上,倒是讓泰平帝暫時收斂了形容。

禦前幾位侍讀的汗先停了,但大氣還是不敢喘的。

“臣蘇燃有奏,既然聖上離京前將監國之權授予顧閣老,那何不直接對顧閣老下一道口諭,趙學士掌戶部銀槽不假,可其任職限於河南,於北疆軍備一事必不精通,顧閣老若為難軍務急切,臣以為可遣戶部幹吏返京,必能事半功倍。”

“蘇大人此言謬矣,若是顧閣老願意接旨,局面何以蹉跎至今,聖人口諭天威浩蕩,若是一再被拒於內閣門外,聖上顏面何存。”

焦祿一連吃了兩趟閉門羹,他實在招架不住顧椿這樣的老狐貍,其實顧忌著天家的關系,他都不敢說自己是如何被東宮人馬驅逐的,反正顧閣老是吃了秤砣鐵了心的不放人,誰去也沒用。

“焦侍讀話裏話外在映射些什麽,家祖忠君愛國,豈會忤逆聖意,明明是爾等傳旨不利,卻意圖將罪責推卸到幾位閣老身上,如此明顯的嫁禍,是欺侮聖上是非不分嗎!”

“放肆,顧裳你簡直胡說八道,顧閣老到底在打什麽算盤在場的誰不清楚,任你舌燦蓮花也無法混淆黑白。”焦祿也豁出去了,反正他不受內閣待見,對顧裳再怎麽忍讓也得不著好臉,還不如趁早劃開界線,好歹還能在禦前搏幾分聖眷。

“兩位,兩位,都是為聖上出力,何必劍拔弩張的。”

蘇燃將火星四射的兩對頭分開,一手頂開焦祿,另一手將卻暗使巧勁將顧裳推至禦案前頭。

“顧閣老勞苦功高,然年長思固,很多時候不願圓滑行事,依下官看,莫不如讓衡臣(顧裳字)親自回京一趟,親手把聖諭傳給顧閣老,好歹是血脈至親,總不會連這點小事都不通允。”

“臣附議,顧翰林入乾清宮以來尚無功績,早有臣等跋扈之聲傳出,既如此,臣便將此要差讓於顧翰林,靜候他大展拳腳。”

“不可,家祖處政最重公允,平素避諱親眷徇私,如若由臣來傳這道旨意,可能反會弄巧成拙,誤了聖上的大事。”顧裳是萬萬不敢回京的,且不說祖父會打斷他的腿,就是永安侯府那一位,也決計不會放過他。

禦前老人眼神遞換,無不對顧裳的行徑嗤之以鼻。

“好了,當此困局,萬法皆值一試,傳旨,敕翰林院編纂顧裳禦前侍讀一職,攜卷回京。衡臣,朕對你寄予厚望,不要讓朕再失望了。”

君子循之以理,小人誘之以利,泰平帝太清楚底下這些人的面目了,不拋出些“真材實料”,沒幾個能舍身忘己。

“明誠這頭先候著,犒軍宴預備的怎麽樣了?”

“回稟聖上,司禮監已將一應事物預備妥當,現在只等邵大人擬的與宴名單了。”

“嗯,你辦事朕還是放心的。”

一屋子兩榜進士,真辦起差來還不如一個太監,泰平帝也是夠糟心的。

邵柏博這頭剛擺平了幾位武勳的糾纏,就瞧見顧裳在營外徘徊,當即冷笑兩聲,大踏步趕了過去。

邵子讓溫潤之名久享士林,按說顧裳不該過分忌憚,可顧椿再三警戒府上兒孫,遇事避諱趙邵二人,不是一擊斃命就絕不可擅動,可惜顧裳眼皮子太淺,被沈炳文三言兩語激成了出頭鳥,還想出了這麽蠢毒的一計,可以預見,此番事後,朝廷青年一輩的兩大領軍人物皆被他得罪死了,顧閣老與保皇黨勉強修覆的關系再度坍塌,顧家腹背受敵。

顧裳做賊心虛,豈敢與邵柏博正面對峙,遠遠的看見人影,就駭得手軟腳軟,若非司禮監的小宦官在一旁努力推舉,只怕連馬背都爬不上去。

禁軍看著馬上那狼狽的身影,都嫌棄的繃著臉,蒙擴暗地給小郎將使了個眼色,保準讓這孫子好生喝一壺。

中宮鳳儀殿,豐浥夫人瞧著淚水漣漣的親閨女,真是氣碎了一口銀牙。

“你是皇後,怎就讓區區一介閣老降住了!他要把太子帶走,你就拱手相送嗎,傻孩子,你知不知道這是授人以柄啊!”

“顧閣老是聖上欽點的輔政閣老,他逼進後宮咄咄逼人的,女兒怎麽招架的了……”

“你真是……,你是皇後,太子是你身上掉下來的肉,你不給,誰敢搶!”孟家造了多大孽,養出了這麽個軟綿疙瘩,針戳不疼,拳打不叫的,活該內閣撿著她欺負。

“母親站著說話不腰疼,兒現在這般自顧尚且不暇,何有餘力爭奪太子的撫養權,再說,乾清宮也無意我們母子多親近。”

“噤聲!口出橫禍,你這孩子怎就記不住呢。”

孟氏素著一張臉,未及梳妝,奉浥夫人到底是做娘的,看著閨女這憔悴的模樣也不忍再敲打下去,中宮吃過的苦真的太多了,但凡孟家根基穩健,太子儲君之位無憂,她都不會這麽在親閨女的傷口上撒鹽,可是情勢不由人,皇後既成後宮之主就再也不能慈軟下去了,後宮是人吃人的地方,她不學著狠辣,日後只怕連個全屍都剩不下。

裕王妃端坐在宮室裏,眼觀耳聽,心裏對孟氏也是止不住的搖頭,這位娘娘啊,明明手裏握著一把好牌,生生都給她拆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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