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6章 天家父子

關燈
太子率兵而來,原以為至少會遭到些阻攔, 結果魏王府中門大開, 暢通無阻。

喜房中人人悲憐, 默不作聲, 府醫跪伏在床側,敷料的雙手抖的不成樣子。

東宮人馬未過外院,消息已經傳了出來,魏王救駕之時遭刺客突襲落馬,右腿當場重傷,現如今恐怕藥石無靈。

太子的氣勢霎時一滯,冷靜的傳了太醫, 便繼續命人圍了院子。

“殿下, 小心有詐!”

禁軍參將於松皺緊眉頭, 望著大婚喜房的目光凝重而警惕。太子逢難雖不是他們東門禁軍闖的禍,但最後就連五城兵馬司那些廢物都趕在了他們前頭,東宮對禁軍的觀感怎樣就不用提了。

現如今太子想孤身探險,禁軍若再無表示, 恐怕日後就得找個冷板凳圈著了。

趙秉寅幾個一聽有危險, 直接攥上了刀柄,意欲先於太子前去探路。

太子面色不改,下令眾軍只圍不剿,讓兵馬司點了五十精銳護著進了內堂。

院內,魏王府與鎮國公府的奴役跪了滿地,悲傷驚懼的氣氛濃郁, 太子剛跨進來,眉梢便忍不住一挑,房門前跪著的可不是老五身邊幾個心腹嗎,那一身喇喇的血跡,是故意擺出來給誰看的。

步伐漸近,隔著一道房門,太子聽見了裏面粗重的喘息和壓抑不住的哭聲。

猛地掀開珠簾,搶先映入眼簾的就是扔的到處都是的血繃帶,府醫們遠遠跪著,以頭嗆地。鎮國公面色難看,瞧那怒不可竭的樣子似是隨時都會拔刀殺人。

而正主魏王仰面癱在喜床邊緣,右小腿上敷料銀針布滿各處,這傷勢看著就不輕。

太子一步一步走上前去,兵馬司所有士卒緩緩拔刀出鞘。

禁軍也踏肩上墻,闔門閉戶,種種手段施展,保證不會讓魏王府走脫任何一人。

因著鎮國公的緣故,喜宴上來了諸多勳貴,這會兒瞧著這架勢可都坐不住了。定海侯幾家老親火速朝著永安侯府大少爺湧了過去,他們看得分明,方才率軍入府的就是趙家的小七,靠在趙秉宣身旁,至少不會被人乘機栽贓,卷進什麽是非裏去。

大少爺此刻也驚疑著呢,老七的性子他還不清楚,平素殺個雞都嚇得要死,剛才見他執刀進府,肩上還綁著血帶,自個兒還以為認錯人了呢。

好在周續昌抽空給長房大少遞了一個眼神,並留下幾個兵馬司的好手看著,他倒不怕禁軍那些癟犢子使壞,但鎮國公一系都在席上,他怕事出不測,牽連到那位,屆時主子不會把七爺怎麽樣,但對他指定是好一頓收拾。

大婚喜房,魏王妃早被遷出,剩下一屋子醫者,這會兒都瑟縮不敢言。太子一出現,這些人就如同見著了黎明的曙光,連滾帶爬退到了院外去。

只有府醫首,走不得,兩臂顫抖的支在地上,任憑汗水打濕衣衫,也不敢伸手擦拭,臉上頂著碩大的兩個掌印,滿口鐵銹般的血味,斷斷續續往外吐。

趙渺從兵馬司裏走出來,直接要驗魏王的傷勢,卻被鎮國公出手鉗住了右臂。

若是常人,碰上鎮國公的鐵力這會兒早被拗斷了胳膊,可趙渺是從北疆戰場實打實拼殺下來的,一身筋骨打磨的強悍無匹。一個反手不僅脫了鎖扣,甚至對著石彪的手尾三筋抓去。

這般尊卑不分可真將石彪惹惱了,他剛要擺出架勢就被兵馬司圍入了刀圈。

“太子殿下這是何意?”

“孤惦記五皇弟傷情,著人看個究竟,有何不可。鎮國公百般阻攔,莫非心裏有鬼?”

無論今日魏王是否殘廢,石家已經不可信了。兵權攥在他們手裏,太子休寢難安!

東宮眼眸閃過的冷意讓鎮國公不由得打了個寒戰,他大意了,此時的太子剛歷經生死,正是缺乏理智的時候,拿常理與其死磕,根本講不通,誰敢擋在他面前估計都會被視為叛逆。

憋住被冒犯的火氣,鎮國公緩緩外撤,屋外鎮國公世子已經被鎖拿捆縛。

沒了阻礙,趙渺大步跨到魏王床前,掀開紗布細細察看。

小腿確實折了,不過這傷口如此齊整可不是畜牲能湊巧踩出來的。

“脛骨兩斷,神仙難續,魏王殿下日後,恐不良於行。”

太子推開身旁的護衛,急步趕到魏王面前,將人從頭到尾打量了一遍,慘白的面色與絕望的神態做不了偽,老五,真的是殘了!

“皇兄……”魏王臉上淚汗混流,極為狼狽,聲聲低念,姿態何其可憐。

“孤僥幸無礙,魏王不必過咎。”

殺人者是魏王府兵,這是不可更改的事實,就算眼前魏王傷殘,也不足以打消太子所有的疑心,只是在乾清宮明旨下達之前,終究是不好動他了。

此刻,死裏逃生的六位皇子正齊齊奔向太和大殿,那裏宗親未散,合該為此事評禮。

“父皇,救救兒臣啊,五皇兄,他要殺了我們啊!”

十皇子披頭散發,一身狼藉,拖拽著胞弟在大殿上連滾帶爬,將歌舞直直沖散。

乾封帝一時沒聽出來這是什麽意思,倒是武賢妃與夏皇後搶先醒了神。

“太子何在?”

“魏王何為?”

九皇子領著十四、十六,行走不便,但幾人驚惶的模樣卻讓宗室裏的老人哆嗦了一下,太像了,這一幕像極了二十幾年前。

十四、十六兩位小皇子是真的少不知事,今日那刀劍廝殺已成驚夢,永久的刻在了他們的腦子裏。

兩人望著高階上的母妃嚎啕大哭,嘴裏嘶聲叫嚷著,“魏王皇兄要殺了太子!”

嘭!驚雷赫赫,滿殿齊驚。

乾封帝豁然起身,快步走下臺階,一把領起了十皇子的衣領。

“說,到底是怎麽回事!”

十郡王被逼直視龍顏,一股驚駭油然而生,讓他止不住的想後仰。但為了他和十二的日後,這位殿下咬著牙將今日之事重述了一遍。

當然,那突然殺出的青衣衛只字未提。

原本事情就很簡單,魏王偕同鎮國公叛亂,借機誆殺諸皇子,東宮死裏逃生,為防君父不測,正率領禁軍前往平叛。

平叛,十皇子這個詞剛說出口就被乾封帝扇了一巴掌,用力極狠,十郡王的嘴角霎時就冒出了血絲。

十二皇子不忍見親兄受辱,想去父皇手下扶人,也被一腳踢到一旁。

宗室眾人時隔二十幾年再度聽到這個詞,心腸猛地又是一揪。

今日難不成太子與魏王之間刀兵相見,決一生死了?那以幾位小殿下的說法,太子目前占了上風,待會是不是就該帶著魏王的首級回來了……

後宮中幾位寵妃此刻恨不得將武氏撕成碎片,她們近日無冤往日無仇的,為何如此殘害她們的骨肉,想奪嫡,找太子鬥去啊,她們這些無權無勢的幼子礙著誰了!

壽康宮老太太強撐著站起來,也是一巴掌,直接將武賢妃打懵了。

“毒婦!……”

說完就暈了,一點不拖泥帶水。

夏皇後原本差點沖上來掐死武氏這個賤人,但太後這麽一倒,她的頭等大事就變成了壽康宮老太太的安危。即使心裏慪得要死,她還真不能撒手不管,火速將太後移回後宮,便憤憤的帶著一棒子奴才離開了。

反正太子眼下安危無虞,有帳可以日後慢慢算。

京畿重地,一日之內發生如此多動亂,內侍監居然毫無所聞,乾封帝看陳合的眼神已經是在看一個死人了。

到底不是馮保,平常說得天花亂墜,一遇真事就不頂用了。

劉谙跟在主子身後,心裏也是一驚。司禮監今兒也是什麽動靜都沒有,他這些年偷摸往京城各處安插的暗樁難不成都是死的嗎,劉全那個小王八羔子,最好不是他誤的事,否則就算是五服之內的堂親,劉谙也絕對會讓他提前走走輪回!

“傳朕口諭,著威成將軍李卓闔守九城,排查九門,嫌疑人等,就地格殺!著鎮遠將軍姚宏建接掌京門,封閉京畿,京郊駐軍若無旨擅動,殺無赦!”

“諾!”

劉谙極速擬折,親自出宮去了鎮遠將軍府傳旨,聖上口諭不必過內閣審批,雖是事急從權,但若無司禮監的加印書折,各大將軍府是不會聽從這個調令的。

至於威成將軍李卓,那根老木頭就是當今身上的掛件,釘在乾清宮的門神,不用聖上吩咐,一早就把金吾衛的警戒提了上去。

魏王府不聞殺聲卻見白刃,滿堂賓客惶惶,誰也不敢擅動。

太子凜然而出,無視眾人臉色,登車而去,鎮國公父子被捆綁帶走,魏王卻自始至終不見身影。

有幾個少年勳貴耐不住氣,想出門回府,卻被禁軍的兵戟攔住了去路。

眼瞅著永安侯府的親系要被兵馬司接走,這幾人心中更是忿忿不平,奶奶的,不就是欺負他們手中無兵嗎,於家還真是欺軟怕硬的孬種。

京師火速戒嚴,太子回宮途中,大街上已無幾個百姓,地面上散落著炮仗燃後的紅紙屑,顯出狂歡之後的哀涼。

兩場婚事,兩場動亂,一殘一重傷,盛家皇室的顏面算是被人踩到地底下去了。

東宮進宮的車隊遭遇盤查,李卓親自戍守宮城,縱使儲君也不能持械入宮。

太子戲謔的笑了笑,這就是天家父子,縱使自己死裏逃生,都吝予一點點溫情。父皇,禁軍都是你的人馬不是嗎,難不成您以為兒子會靠這兩百兵馬司的殘卒逼宮不成!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