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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鄉試(八) 無奈收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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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北考場上萬學子進出,少了十幾個人根本沒人會註意。而且體力不濟昏在場中者, 不管哪科哪場都不少, 大家也都習已為常了。

暈過去的那十幾個人裏有不少原本就是體弱之輩, 對常人無礙的分量到了他們身上便成了致命的毒藥。再說考場配的藥茶, 性子有些沖,常人喝下去只覺稍有些燥熱,不一會兒便會發散出來,但他們這些常年需要溫補的人卻不行,略微有些霸道的藥性都會刺激他們的腸胃,讓烏頭的毒性更早的暴發出來。

趙家二十幾房分家現在挨個派人盯著這些昏迷的士子,大夫的診斷與說辭都是按照他們設計好的來, 保證不會出現任何紕漏。

第二場開考之時, 北直隸從四面八方湧進了萬餘軍士, 廂軍在裏面也是加倍警戒。秋闈在一片詭異的平靜中順利完成了第二場。

五經一道,並試“詔”、“判”、“表”、“誥”各一道。

這就是特權階級明晃晃開的後門,因為後面四道題皆是官宦世家的必修課,只要家裏有人是當官的, 這幾種規制你能在案幾上看到吐。

而那些平民百姓, 上哪能找到這樣的官府內部流通文件,鄉間甚至連書信都不暢通,府衙政令全靠裏正一張嘴。

趙秉安從小就在書房看這些東西,下筆都不需要動腦子,只天半的功夫就交了卷。第二場考試,也少有挨到最後的。

已經三天過去了, 北直隸表面風平浪靜,內裏大軍已經篩了一遍又一遍,可除了年處仁那一個漏洞,其他地方真是一點蛛絲馬跡都沒有。

任重已經開始炮制年處仁的“罪證”,那十幾個士子都還吊著命,等著恰當的時機上訴。

而隴西那些世家卻已經坐不住了,八月十三,趙秉安出考場的當夜,淩家就再提聯姻之事。

河北大名府正五品同知淩兆之嫡女,年方九歲,比十一稍幼一齡,其父淩兆與淩家嫡支尚還未出五服,這應該是淩家能提供的最佳人選了。

不過,趙秉安早早的就把淩家算在了棋盤裏,又怎麽會讓十一結這樣一門將來註定會左右為難的婚事。

何家的消息“靈通”,他們火速推出的人選比淩家更甚一籌。真定知府何維斌的嫡次女,身份上比淩家女高兩階都不止。

其實對於淩家不聲不響就跟永安侯府混一塊,何家是頗有微詞的。明明說好了他們關淩何三家同心協力,共守隴西呢。結果淩家這是不動聲色就要撇開他們往京城蹦了?科場中的案子何家人也牽扯其中,但因為官階不夠,所以被排斥在高臺之外,可當日趙秉安與諸位高官之間的眉眼官司,他們何家人又不瞎,事後自然會去打聽的。

一打聽,結果就出事了。何家不是傻子,這樁聯姻處處透著詭異,永安侯府庶出那一房是什麽貨色,他們又不是不知道,七八年前,那趙懷瑉還是他們下手擠走的,不看在老永安侯軍威甚重的面上,他們能扒趙四一層皮。

淩家一向心高氣傲,處處標榜世家風範,此次怎會舍下臉皮結這麽一樁婚事,明擺著這裏面有鬼嘛。

作為老牌士族,在北直隸這一畝三分地上,鮮有什麽事能瞞得住何家的,加上趙秉安私底下推波助瀾,所以很快何家就查到了淩家投效東宮的事實,介紹人就是永安侯府,據傳這兩家已經訂立盟約,聯姻不過是表面的幌子而已。

何家是既怒且慌,原本五大世家中何家勢力就墊底,說是一起玩,但關淩兩家從不拿他們當自己人。歷來,關家嫡支都只和淩家嫡支通婚,輪到他們何家的時候,不是旁支就是分家。

每次隴西有大變動,淩家得到的消息永遠比他們早,等到搶地盤的時候,那就更不用說了,隴西上層高官他們何家連一層油水都刮不到,出苦力的地方倒是都塞他們去,不就是欺負他們何家沒出過閣老,在京中沒有根基嗎。這次何家也豁出去了,關淩兩家不帶他們玩,他們就自己找路子,反正永安侯府又不蠢,誰給的條件好這不是一目了然嗎。

淩家也是懵的,他們想不明白為什麽何家會出來橫插一杠子,還擺出一副理直氣壯的模樣來,簡直是職業拖後腿。

永安侯府剩下的未婚嫡系子孫就趙秉宱一個,其他人的聯姻不具備結兩姓之好的資格。淩何兩家就盯準了這個小胖子,誰也不肯讓步。

關家作為老大哥,自然不能看著兩個小弟內訌啊。本土的關家勢力直接與趙秉安接觸,推出了一個三方都勉強同意的人選。

承宣布政使司衙門正五品僉事,關北師,其外家是淩家三代以內旁系,岳家是何家未出五服的直系,身上還掛著一個中順大夫的虛銜,算是不高不低正合適。他膝下有三子兩女,長女是嫡出,比十一大兩歲,現在正陪著其長兄在京都姨母家應試。

趙秉安先前並不滿意這樁婚事,誰家未婚女郎會跋山涉水到千裏之外的京城去陪考,這裏面恐怕故事多著呢,不是關家內宅不寧,就是兩家有意結親。現在拿這樣的人選來搪塞十一,當他永安侯府是什麽阿貓阿狗隨意打發嗎,這關家未免把自己的臉面看得太大了。

後來還是邵家人出面,解釋了其中緣由。關北師原配夫人早年病逝,留下一堆兒女無人照料。這些年關府老太太也上了年齡,竟有些癡障之癥。這種情況下,關府幾位少爺小姐的婚配便成了難事,總不能讓關北師一介大老爺們出去咂摸結親人選吧。而且,喪母長女這個名頭到底不好聽,背上這樣的名聲,關家女郎在河北哪還能找到門當戶對的親事,無奈就只能托付給京城的小姨子了。

之所以不送去京都關宅,也不過是“親疏遠近”一詞罷了。小女孩,跟著姨母,怎麽也比跟著關系淡漠的族嫂族嬸強。

當然,如果趙秉安應下這門婚事,那關家那位小女郎還是要回關家大宅備嫁的。

從各方面考慮,這確實是目前最合適的人選,但趙秉安心裏總不得勁兒,他總想,十一若是突然長大就好了,他可以問問這孩子,想娶什麽樣的女郎做妻子,而不是略過本人的意願直接替他拿主意。

一方面,趙秉安需要這樁聯姻來穩住淩何兩家,另一方面,十一的身份將來未必能碰上這麽好的婚事了。

利益得失擺的很清楚,但趙秉安對著小十一就是張不開這個嘴。這個決定一下,十一的終身就定了,將來就算他再遇到心愛之人,趙秉安也不會給他違約的機會。結親,結兩姓之好,這裏面包含了太多的利益糾葛,永安侯府絕不會為了十一的喜好而與關淩何這樣的世家交惡,以祖父的性子,恐怕以後四房還得供著這兒媳婦。

趙秉安下不了決定,所以一直糾結著,直到他從最後一場的考試中脫身,關淩何三家已經等的有點不耐煩了。

把腦子從那五道經濟策論裏收回來,趙秉安最終當著三家的面應下了這門婚事,婚書上的名字是十一親自簽的,那一夜,趙秉安第一次給十一講了聯姻的意義,以及他要擔負的責任。

自此以後,趙秉宱再不能只是一個單純的孩子,他肩上已經有了負擔,必須撐起來,趙秉安也不再避諱於他,水榭書閣裏單獨設了一把小椅子,明的暗的,總是要見識的。

內簾官批卷一般要半月時長,趙秉安卻覺得這時間太短了,根本不夠用。

趙秉安幾乎是圈了整個北直隸,挖地三尺的找,都沒尋到那烏頭的來源。就像任重當初追查走馬街那些人一樣,剛剛尋到一些線索便被攔腰斬斷。

河北藥行裏已經掀起了腥風血雨,每天都有無辜的人被抓進布政使司衙門,都是有進無出。考場中那些小吏更是不用說,燕長品什麽酷刑都用上了,可到現在什麽東西都沒問出來。

“五天了,整整五天,你們就拿這一堆廢紙糊弄我!”蘇澤衡再精明,他在河北布局的時間也不可能超過孟薛濤,為何,這一個個挖出來的都成了死士,到底還有誰在背後幫他,蘇袛銘嗎?

滿堂大員的臉色都不好看,誰能想到自己麾下藏著那麽多細間,其中許多都是自己多年的心腹,現在想來都有些不寒而栗。

“孟公正在與總督府交涉,咱們現在的動靜已經有點大了,再往下挖,恐怕,蔡川廷就要出手了……”

“淩家與何家所有的勢力都已經撒開了網,可是整個河北官場風平浪靜,除了北直隸,其他地方連個浪花都沒起。”

“罷了,收攏你們的人,別再往下查了。”再這麽折騰下去,只能徒耗幾大世家的實力,趙秉安不想再做無謂的犧牲了。

“可是公子,咱們手上還有幾個活口……”

“沒用的,這些人,哪個畏死了,就憑他們攀咬的名單,你們錯抓了多少人!收場吧,這樣查下去,恐怕是在給你們自己挖墳。”

河北官場還藏有多少黑幕,誰也料不準,集齊幾大世家合力追查,或許能得到些東西,可對於趙秉安來說,那太得不償失了。

既然那些人願意潛著,那就讓他們潛著吧,等他回京收拾了蘇澤衡,看這些人還能做什麽妖。

“守備府麾下那些駐軍魚龍混雜,不可輕信,大堂伯可與豐同交接,慢慢用戰場雄兵汰換下這些兵痞。至於布政使司的廂軍,盡力而為吧。”

趙秉安手裏能湊齊一萬兵權不假,可皆是一幫烏合之眾,分家勢力良莠不齊,趙秉安也不敢保證自家有沒有被摻入什麽沙子,畢竟幾大世家都被人插了眼線,以趙府原來的作風,恐怕肚子裏藏了幾盤小九九都被人看得一清二楚。

守備府哪還敢有什麽異議,沒瞧見剛才左參政大人被糊了一臉紙也沒敢頂嘴嗎,本家這位現在願意稱呼一聲“堂伯”,趙大兄弟幾個就夠誠惶誠恐的了。

北直隸的一切在盡數收場,而京城裏老永安侯時隔兩月再接到孫子的書信,卻差點驚悸過去。

等到侯府裏四位老爺齊聚華廈,老爺子甩出信件,一口氣還沒喘上來。

三爺早早的扶住老爺子,一邊拍著後背一邊遞水。等他再擡頭的時候,卻發現三個兄弟就跟看什麽稀罕物一樣一直瞅著他。

趙二爺最先恢覆過來,他知道三弟的身體以前也虧過,這幾年小十調養的好才補上了精元,所以他拉過老三,讓他先呼幾口氣再看這封書信。

三爺莫名其妙,接過信來,只看了一遍,差點心也猝過去。

華廈裏一陣慌亂,世子現在雖然還在震撼中,但瞅著老三這情態,趕緊掐人中,隨後一口涼茶噴過去才算是讓三爺緩了口氣。

侯府裏算上老侯爺一共是五位頂梁柱,此刻都呆坐在華廈裏,默默無言。

“秉安生來就是做大事的人,三弟,好福氣!”二爺抹了一把臉,真是滿腔的羨慕都說不完。

“對啊,三哥,那可是隴西世家!!!”自家兒子居然可以攀上這樣一門婚事,趙四爺真是恨不得跪下來給三哥三嫂磕頭,周氏那個倒黴婆娘這輩子做的最對的一件事,就是把十一交給秉安帶,承德關家嫡女,以前那真是想都不敢想啊!

“你給老子閉嘴!丟人敗德的混賬玩意,瞅瞅你這德行,小十一有你這麽個爹才會被人家嫌棄。要不是秉安在,十一哪能有如今這造化!還有你那媳婦,她到底是什麽居心,啊,趕在秉安應試的時候把小十一送過去,以後,你們夫妻倆再幹出這麽沒腦子的事,就給老子該滾哪滾哪去……”老爺子膝下五子,最不待見的就是四爺,聽見他敢出聲,劈頭蓋臉就是一頓罵。

擱往常,四爺早縮回去了,不過今兒不同,他手腳麻利的給三哥沏茶倒水,老爺子罵的唾沫星兒橫飛,他都仰著笑臉往上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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