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5章 鄉試(二)開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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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哥,我終於見到你了……”

“打住!趕緊說實話, 你又闖了什麽大禍?別對腳尖, 傷眼!”

“嗚嗚, 這回真不是我的錯。是父親, 父親犯了錯事被祖父壓到祖祠中禁閉,母親擔心我會受牽連,就讓下人把我捎來了。”小胖子說的是情真意切,但嘴角那抹壞笑卻出賣了他真實的心情。

趙秉安一向寵縱這個堂弟,平素雖然功課上嚴厲些,但私下裏幾乎是有求必應,他揮手讓下人擺出河北的時鮮, 便他取用。

“四叔犯糊塗也不是一回兩回了, 這次怎麽鬧到祖祠裏去了?”

說這話真不是趙秉安包庇自家人, 實在是他那位四叔相當有自知之明,從不會主動出去招惹麻煩,他就好兩口酒色,還是在自己院子裏折騰, 府中上下也沒人有過異議啊。

“這事說出去很不光彩, 估計祖父他老人家也沒臉跟十哥你提。”一張臉橫向發展的趙秉宱捧著一個大金桔,吃的津津有味。瞇起的小眼縫透露出不加掩飾的幸災樂禍,實難讓人相信出事的是他老子。

“父親不是在鴻臚寺裏掛了個客卿的名頭嗎,每回外邦使節入京,他都趕去蹭吃蹭喝,”

“那是展示我大朔的風土人情!你這張嘴啊, 早晚得貼張封條堵上。”

“嘻嘻,都是那回事嘛,我下次一定註意。十哥你接著聽我說啊,今年西南、中藏各部勢力進京朝貢,其中一位回訖部的小王子居然載了一車妖嬈多姿的伶女進京,意圖通過取悅聖上來消減關稅。這禮部和禦史臺哪能答允,差點沒用口水把回訖部那些人給噴死,那異邦王子眼見入宮無望,便打起了朝中重臣的主意。也不知道他往鴻臚寺砸了多少金銀珠寶,居然真讓他送出去不少。”

“區區一介伶女,四叔收就收了,何至於禁閉祖祠?”

“我爹可瞧不上那些賤籍女子,他把那回訖王子的姬妾給睡了。”

“噗……”趙秉安剛才一口茶正含在嘴裏溫養,猝不及防聽到這麽一句,真是整個人都不好了。

“四叔,好能耐!”可不是,睡了外邦來使的女人,人家豈能善罷甘休。這也就是永安侯府家大勢大,放在其他府上恐怕早奪官下獄了,還關祖祠,燒成灰再回去吧。

“回訖部的民風與大朔不同,他們縱是王族也崇尚能征善戰之輩,這位小王子恐怕不受重視,不然也不會被趕離本土,到大朔來卑躬屈膝。”若是正兒八經的出使,為兩國邦交而來,那至少也得置辦些朝貢的財物,一車伶女,這簡直是貽笑大方。

“師傅也這麽說的,他老人家說回訖部最近幾年內鬥的厲害,幾個成年的王子為了奪取王位那是頻動刀戈,這位小王子背後一清二白卻又頗得老汗王的寵愛,所以才會被打發到大朔來出使,估計他那些哥哥們也是打著借刀殺人的主意吧,要不幹嘛讓他這麽寒酸。十哥你不知道,父親睡了他的姬妾,他居然一點也不惱,隔天就把人送到了咱們府上,說是要成人之美,可把祖父給氣壞了。”

回訖部那位小王子想在京城立足,那就絕不可能得罪如日中天的永安侯府,別說趙懷瑉只是睡了他一個姬妾,就是睡了他的正妃,那位王子殿下也得打碎牙和血吞。

“祖父既然得知了這回事,那他老人家必有應對的策略,哪會遷怒於你。說吧,到底為什麽到河北來,現在不說,你可別指望回京的時候我在四叔面前給你遮掩!”這小子自打出門求學以後就變得有些油滑,冼馬巷被他坑過的小夥伴不計其數,趙秉安習慣性的給他收拾爛攤子,都快練出火眼金睛來了,剛才打量第一眼他就知道這小子沒怎麽說實話。

“還有,玄淵先生現在許你改口了?不是說要等過了院試之後嗎?”

提起這回事,十一手上的扒了一半的桔子都吃不下去了。尚不足十歲的小胖子拍拍手,托著他那雙層下巴悠悠的嘆氣。

“拖十哥你的福,老師現在已經默許了我入門墻,等將來有了功名便能正式收入門下。”

“這不是好事嗎,有什麽可愁的?”

“還不是我爹,他現在被困在府上,天天逼我去應試,我娘都快撐不下去了,只能把我偷偷送了出來。”

應試?十一還未出垂髫之年,他應什麽試,考場裏那三天兩夜能要了他的命。

“老八老九呢,他們倆不是還在府上嗎,四嬸就不能關心關心?”

“我娘這些年只當看不見他們,平素連請安都不許,哪能讓他們在我爹面前漏臉,所以數來數去,我也就只能來投奔你了十哥……”

“也好,在京中諸事繁忙加之四嬸說情,我總對你下不了狠心,這回到了北直隸,正好好好磨練你。瞧瞧你這一身彪,哪還有什麽體態,打今兒起,你和鐵衛一同出操,風雨不綴,直至回京!”

“不——,十哥,你作為一個曾經胖過的人怎麽能這麽對我,三伯娘說等我娶媳婦就瘦了,不用練武!”趙秉宱驚恐的連連倒退,府裏鐵衛是個啥樣的怪物他更小的時候就去偷瞄過,那訓練強度真能逼死人的,他寧願背書也不要練武啊。

“架出去!好好練,誰敢放水,本少嚴懲不怠。”最煩人提小時候的黑歷史了,趙秉安確實胖過,但他那只是富態好嗎,十一怎麽能和他比!

十少和十一少之間,聽誰的不言而喻。門口進來兩個鐵衛擡起小胖子就往講武堂去了,諸多分家之子也在那裏,正好陪練。

被小十一這麽一插科打諢,趙秉安緊張的心情倒是緩解了大半,鄉試已經逼近,但那股神秘勢力卻越查越揪心,趙秉安也不知自己這是什麽運道,隨便一插手就攪合到河北官場隱藏多年的黑幕裏去了。

他現在倒是想獨善其身,但任重好像認準了他,每查出一點線索就送來留兒街,逼的趙秉安不得不參與這場爭鬥。

北直隸這兩個月風聲鶴唳,經登科樓一事後,眾多籌劃中的詩會文會胎死腹中。趙秉安嚴厲敲打過所有分家,所以趙氏家族倒是在這場動蕩中沒什麽損失。

眼前已到八月,不過五日便要鄉試,眾多士子已經開始政審,趙秉安倒是不必應付這些瑣事,但族中此次參考的不在少數,為保穩妥,趙秉安還是跟燕長品打了招呼,現在他也算是自家人,不用白不用。

說起這件事,趙秉安也挺無奈的,當初他去信蔣府,詢問這樁聯姻,沒想到外祖一口就應下了,甚至立刻開口許下了刑部浙江清吏司郎中的缺做陪嫁的一部分。

趙秉安秉著謹慎的心態多問了一句,結果又是他那位二舅母折騰出來的麻煩,也不知道她怎麽想的,居然想把二表妹嫁與遠安順子次子做續弦,那小子是京城響當當的斷袖,前任夫人可是和離破門而出,在四九城一等一的丟人。

和這樣的人家結親,不管成沒成,蔣家的風評都落到臭水溝裏了,要沒趙秉安遞上的這支姻緣,蔣府的女眷都快哭死過去了。那種時候,她們也都不挑了,能順利結親就是萬幸,而且外甥是什麽人他們還不知道嗎,眼界高的很,能入他眼裏的怎麽也比外面那些四五不著六的強。

這件事趙秉安在燕長品面前漏過口風,這位實用至上,一聽到刑部浙江清吏司郎中,便當即定下了這門親事。燕弘錫倒是好糊弄,他少年思慕,得了京城寄過來的幾個物件,此刻正滿心等著來年成親呢。至於燕府的內眷,在聽聞結親的是三品官宦家的嫡女之後便什麽言語都不敢多說了,這些日子和趙家內眷交際,聽說心態擺的挺正。

布政使司在城東設立的貢院這幾日已經不再進出了,趙秉安竭盡全能在裏面設防,但還是一直放心不下,摸摸懷裏的玉佩,趙秉安正在考慮要不要把它帶上。

沒見過那位布政使之前,趙秉安絕對想不到這塊玉佩有這麽大的力量,一省大員都潸然淚下。以那位透露出來的意思,河北還隱著不少往昔的孟家門徒,有這塊玉佩在,足以保他安然無恙。

但當初老侯爺那恐慌的表情還歷歷在目,孟家輕易不能沾染,趙秉安現在自己還是羽翼未豐,不宜與這樣的官場禁忌扯上關系。

思來想去,趙秉安還是放棄了這塊玉佩,人心易變,他不能去賭。

八月初六,考官們入闈,先舉行入簾上馬宴,番內外簾官都要赴宴。宴畢,內簾官進入後堂內簾之處所,監視官封門,內外簾官不相往來,內簾官除批閱試卷外不能與聞他事。

考試共分三場,每場考三日,三場都需要提前一天入場。

第一場定在八月初八,日子聽上去很好,但這一天卻是烏雲密布,眼瞅一場暴雨就要鋪天蓋地的傾瀉而下。

趙秉安仰頭瞧瞧這天色,頓了頓,忙忙碌碌幾多雜事,差點讓他迷失了自己初到河北的目標,他是沖著桂榜而來,鄉試榜首必是他囊中之物,誰敢阻了他的路,佛擋殺佛,人擋屠人!

文濂在場中坐鎮高臺,左手旁太師椅上靠著一位錦雞朱紅官袍的老者,身後任重與年處仁皆小心翼翼地站著,不敢擅越。

老者須發灰白,只默默的閉著眼打盹,卻震懾了在場所有官員。

銅鑼一響,諸生入場。老者瞇眼往入口的方向掃了一眼,便起身請出了禮部黃志。文濂謙卑的讓開首座,等著這位布政使宣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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