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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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場盛宴怎能少得了歌舞呢,全河北數得上名的演藝大家今日早早的就聚在留兒街, 等著露臉呢。

趙秉安高居於臨河水榭, 瞧著底下游刃有餘的分家之子, 心裏的怒火稍解了些, 眼神示意蔣達可以正式開宴了。這氣氛要是炒不起來,待會的效果可就要大打折扣了。為此,趙秉安甚至默許了守備府準備的一些小把戲,比如此時穿梭於諸位賓客之間的粉衫丫鬟,個個含羞帶怯……

絲竹之聲漸起,席間杯籌交錯,歡聲笑語不斷, 端的是一副妙景。

“我有一段情呀, 唱給諸公聽呀。

諸公各位靜呀心靜靜心呀

讓我來唱一支秦淮景呀

細細呀 道來

唱給諸公聽呀

秦淮緩緩流呀

盤古到如今

江南錦繡

金陵風雅情呀

瞻園裏堂闊宇深呀

白鷺洲水漣漣

世外桃源呀

……  ”

“金陵與北直隸千裏之遙, 倒是難得聽見這吳儂軟語。”趙秉安辦這場盛宴不過是臨時起意,眼下這幾位金陵名釵恐怕是一路風塵,馬不停蹄趕到的。

“能入公子法眼,就是她們的榮光了。”趙十三於風月一途最是精通, 眼前這個聲樂班原是他特意在江南尋摸來獻給自家老子的, 但因緣際會,今兒就用上了,倒是沒想到能搏侯府這位一聲好兒。

揚州瘦馬甲天下,卻敵不過秦淮河的縷縷風情。怪道都說金陵遍地是軟鄉,文武英才皆難逃。北席上這些文官倒是還矜持些,除了偶爾掃上幾眼外便閉目聽曲, 暗裏念了幾遍清心咒那就不好說了。倒是總兵府一系的武職們,整個一臉豬哥相,色欲擺在臉上壓都壓不住,除了幾位沈得住氣的,其他人的眼珠子都快黏到河中女子的身上了。

趙秉峻這些分家的小子在席上倒是難得端的住,一個兩個的面不改色,想來也是讓趙佑早早的練出來了。

“得諸君蒞臨,鄙宅蓬蓽生輝,明誠慨不能言,今先幹為敬,望諸君,飲甚!”

瓊脂佳釀,正是酣醉之時啊。趙秉安一席話更是說得與席之人臉上紅光四溢。

“公子客氣!敢不從命……”吃好喝好玩好,幾大衙門的人現在被捧得飄飄然。他們原番來,只是不好駁了這位的盛情邀約,怕被記恨,畢竟人家背景深厚,哪天隨意的一句話說不定就給自己穿了個小鞋。而且,也有不少人打算探探門路,瞧瞧能不能搭上線。

可一進門就被奉為上賓,美酒佳肴,佳人如畫,眾人皆掉進了歡樂窩,提防的心思都拋到九霄雲外去了。

突然,前院響起一陣驚呼,丫鬟小廝尖叫著湧入席間,驚落了幾多酒盞。

“這是怎麽了,何人膽敢如此放肆!”

沒有人回答這位醉客的問題,南北客人皆遙相註視著水榭入口,他們大多為官數載,見識過不少世面,這響動處處透著詭異,現下可不能妄動。

除了些丫鬟婆子,郭緒領著數百兵丁一路暢通無阻的殺到了水榭宴上,氣勢洶洶!

靡音未停,趙秉安正合眼打著節拍。

“這評彈調子起的不錯,可惜了。”

“蔣達,重賞,別虧待了人家。”

小曲悅耳,大戲傷身,趙秉安擡手一杯敬向得意洋洋的郭緒,今兒就拿你開刀!

擱在往常,這副情景早該引起郭緒的警戒,可眼前之人是趙秉安,郭緒便自然而然的將這份舉動解讀成了有恃無恐的傲慢,心頭更添一份厭惡。

按理說他三天前收到消息,昨天就可以憑手上的證據到守備府拿人,之所以多挨一天,就是為了當眾打永安侯府的臉,為此他甚至越級調動了駐城兵馬,就是防止侯府鐵甲衛和守備府那幫兵痞頑抗到底。

“文萊兄,你這是?”郭緒一時沒覺出味來,但今日一直待在宴上的萬有成卻看得清清楚楚,方才外院來人,趙氏分家連一絲慌亂都沒有,明顯是早有預料,這種情況下,恐怕是有個大陷阱在等著他這位師兄呢。

“叔瑜(萬有成字),你們怎會在此?”一拍手,郭緒這才想起來,底下幾位師弟確是在受邀的名單上,不過沒關系,都是為恩師出氣,來的人多些聲勢也更壯。

“汝等且安坐,看為兄如何收拾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混賬。”

“文萊師兄,今日恐怕不妥,這場宴會太過詭異,咱們要不要回頭細細商議一下,小心為上啊!”

“怕什麽,我支持師兄,文萊兄從不是無的放矢的人,他今日既能攜兵鋒而來,那肯定是有所依仗,咱們好不容易有個機會可以對付永安侯府那小子,可不能錯過了。”於何偉今日都快憋死了,瞧著趙秉安一夥人縱情聲色,心裏愈發不恥,這樣的紈絝子弟,就算與他的學生沒有糾葛,他也是看不上眼的。

“唉,你……”

“好了,諸位師弟無謂為外人爭論,我意已決,今日勢在必行。你們就在一旁幫我掠陣吧,真要是出了什麽差錯,也絕對牽連不到你們頭上,本官一力承擔。”

“文萊師兄,小弟不是那意思……”萬有成現在恨死了自己,為何把於何偉這根攪屎棍帶了出來,一點觀察力都沒有,就會火上澆油。郭緒所在的職位多麽重要,真出了差錯,他們兩個能擔待的起嗎。

“快,郝師弟,你即刻出府往布政使司參政衙門跑一趟,將年師兄請來,今日這苗頭不對勁,別是有心人故意設計。”萬有成攔不住那兩個人,只能停下來先讓人去報信,在他看來,只有年處仁的話郭緒才能聽的進去,也只有年處仁露面,才能兜得住所有突發情況。

“一定要去嗎,文萊師兄不是莽撞的人,說不定他手裏真有鐵證呢,咱們要是搬出年師兄來壓人,會不會惹惱了文萊師兄。”蘇派裏誰也不傻,知道郭緒得恩師看重還主動得罪他,這不是給自己多事嗎。

“那你留下,我去!記住,盡量拖住文萊師兄,讓他不要意氣用事,趙秉安不是等閑之輩,絕不可小覷!”

“好,那就依萬兄所言,下官這就去水榭那邊勸著。”

師兄們之間的爭鬥他們這些小蝦米還是不要摻和了,這位郝姓官員清楚的很,自己說的話人家郭緒是指定聽不進去的,徒惹嫌棄而已。

但眼前的萬有成也不是好對付的,那可是在內閣裏服侍恩師數年的人物,蘇派裏傳言當初河北糧道一職恩師是有意授予他的,只是品階跨度過大,最後才不得已給了文萊師兄。傳言不知真假,但萬有成在蘇派裏的受寵程度是有目共睹,六品內閣司直郎,甫一出京便成了從四品承宣布政使司右參議,說是一步登天也不為過。不過人家萬師兄恐怕還看不上,他年初的時候可是差一腳就成了武英殿大學士,可惜不知哪裏招了邵閣老的眼,生生被打落青雲。

按這樣說,他應該比郭緒更痛恨趙秉安才對,畢竟舉世皆知,趙邵兩家聯姻說的就是這小子,那他何苦攔著郭緒呢,莫非裏面真的有什麽蹊蹺?想到這,郝傑也提起了心,抓緊朝著前頭追過去了。

可惜他還是慢了一步,水榭內此時已是劍拔弩張。

“本官現已查明,北直隸守備千總趙懷琛、趙懷玫、趙懷瑋貪贓枉法,證據確鑿,速將此三人捉拿歸案,以待審訊。”

雖說不是守備府的中堅力量,但郭緒現在也很滿足了,守備府從不是什麽幹凈的地方,這一家子也說不上什麽兄弟情深,捏住眼前這三個,不愁挖不出更多的臟事來,而且,他今日毀宴抓人,已經將永安侯府的臉都踩到泥地裏去了,算是替恩師他老人家狠狠的出了口氣。

“姓郭的,你可別血口噴人!過去你三番四次的汙蔑守備府,我幾位兄長大度不與你計較,你可別得寸進尺。”趙十三這話說的是底氣十足,畢竟郭緒手裏依仗的是什麽東西,在場分家之人可都知道的一清二楚,換句話說,大家都等著他自打臉呢。

偏僻處,按察使司那幾桌也黑了臉色,糾察官員是他們的職責,何時輪到一個糧道轉運使來越俎代庖了,這姓郭的手伸得太寬。

況且,他難道不知道禦史臺姓什麽嗎,這等案子就是報上去到最後也是查無實證,等等,他剛才說什麽證據確鑿,他哪來的證據?

“哼,本官今日既然敢上門抓人,當然不會空口無憑。來人,將總兵府移交布政使司衙門的兵簿拿過來給諸位大人過過眼,這可是十五萬兩的空餉,本官倒要看看這次還有誰能包庇你們這批軍中蛀蟲。”

郭緒一番話嚇沒嚇著守備府眾人不知道,但南席那些武官剎那卻都驚醒了,一個個望著郭緒的眼神就像沁了毒的冷刀子,恨不得當場讓這個混賬斃命。

吃空餉,那是軍中將領默認的一種慣例,就像千百年來文官們收火耗銀子一樣,那都是大家默認合理的收入,要不然就指望朝廷發的那點微末的餉銀,誰能撐得起一家子體面的生活。更別說還要往上爬了,哪哪不需要銀子。

現在,郭緒這個不幹人事的家夥居然開封了兵簿,誰給他的膽子!在座的屁股底下都不幹凈,查空餉這種事情也絕不是一兩個趙家人就能填滿的,真弄不好,凡在總兵府掛名的都得往按察使司去一趟。再說,就算僥幸能從這件事裏脫身,那日後再想像現在這麽容易的吃空餉也難了,畢竟布政使司各衙門也不是傻子,對於糧草軍械他們巴不得多克扣一些呢。

斷人錢財,尤甚殺人父母!今日,郭緒算是把北直隸所有在籍武官得罪了個透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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