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2章 借刀殺人

關燈
就算趙十三早有預料,事到臨頭還是被肖學理嚇得不輕。

“沈林, 趙佑, 你們都退下吧。”趙秉安瞧著肖學理親手端著的破舊檀木盒, 心弦猛地一跳, 直覺告訴他這絕不是什麽簡單東西。

“主子……”

“少主,小心有詐!”

趙佑倒不像沈林那般急躁,他年齡長了沈林一輩,經驗自然更多,就算一開始沒想到肖家死灰未盡,自己帶的也都是百裏挑一的好手,真動起手來不說能把肖家怎麽樣, 至少也能保主子安全無恙, 只是聽少主這口氣, 是有意與肖學理密談了,這可就不好辦了。

揚揚手,趙秉安既已定下了意願,便不會輕易動搖, 再說, 肖學理想要什麽他一清二楚,只要自己動動手腳,肖家徹底覆滅不過是朝夕之間。

趙十三擦擦腦門上的汗,磨碎他的腦殼也想不出來,肖學理居然敢在堂堂知縣衙門窩藏那麽些亡命之徒,他想幹什麽?

似是早就料到趙秉安會如此處理, 肖學理將帶來闖門的人也都遣了出去,整個後衙到現在還是風平浪靜,只有客院那霎時明亮很快又黯淡下去的燈火昭示著剛才發生過的事。

“樹欲靜而風不止,肖大人在高邑的籌謀明誠無意打擾,您何苦咄咄逼人呢……”

嘭,年逾不惑,肖學理這後半生跪過許多次,唯獨這次最利落。

“公子法眼,下官那點微末伎倆不值一提,高邑不過是河北棄地,下官給了百姓們一條活路,也算是問心無愧了。”

“好一個問心無愧!河北為東北大省,毗鄰山西、河南,距離京城尚不過千裏之地,就算民生貧寒,可怎麽也輪不到高邑這個東南門戶落魄吧,明誠進城之時曾著人留意打量,高邑縣城平民不苦,可朱門石獅者居然還不足百戶,這簡直是匪夷所思,肖大人不妨給明誠解釋解釋為何?”

“高邑倚重農事,百姓自給自足,商務流通不暢,自然豪富者稀。”

“可本少怎麽覺得是肖大人巧立名目,擡高了商稅所致呢,高邑雖只是個小縣,然其民風開放,一旦能發揮其地理優勢,不消花費多少心思便能打造出一條日進鬥金的商路來,肖大人極力打壓高邑商事發展,固化民心,恐怕是怕有心人註意到高邑這塊風水寶地,進而牽出肖家來吧,畢竟您當初從玉樓調任的手段可不怎麽光彩。”

這些年隨著對侯府暗衛的接掌,趙秉安更加深刻的了解到權利、人心的多變,肖家之事記載在二十多年前的檔案中,趙秉安當時翻閱之時只覺得一團迷霧一樣,處處都是馬腳。

肖敘理為何會背叛對他恩重如山的老師,說是受人脅迫或是威逼利誘,可直至肖敘理身死,他都沒吐露出背後主使只言片語,當時頂了鍋隨後成為申家出氣筒也只是當今深厭的先皇寵妃一黨,明眼人都知道那只是申家向陛下靠攏的投名狀而已,案件真兇是誰,這些年一直未曾給過明確的說法。

肖學理苦笑一聲,沒想到多年籌謀竟一朝被個少年郎戳穿,虧他這些年還沾沾自喜,自以為得計。

“勸課農桑,原就是國策,下官不過是順勢而為罷了。”事實上他是真怕啊,怕那些人追到河北來,像對付他的父兄那般把他殘忍的除掉,他當年也是二甲上榜,這些年卻不得不偽裝自己窩囊度日,人人都盼著升官,只有他是想升不敢升,申家進階首輔,這些年勢力發展愈加猖獗,要不是前些年終於熬死了申士燮那個老東西,那就算是趙秉安主動招攬,肖學理都不見得敢冒頭,因為一位首輔的權勢委實難以抗衡。

但是,申家現在青黃不接,申士燮那個老不死的亡故後,申家元氣大傷,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要是不抓緊,那他們肖家日後再想找到翻身的機遇就更不可能了。

“公子不必多慮,剛才隨下官進院之人只是高金聘回來的護院而已,他們只不過是些飄亡天涯的可憐人,做不出什麽兇事來。”

買兇護安,這可真是一件新鮮事,申家得多心狠手辣才能逼的肖學理行此請虎驅狼之事,申閣老故去之後整個申家不是都沈寂了嗎,怎麽會把手伸到河北那麽遠的地界裏,委實想不通。

不過還是那句老話,各人自掃門前雪,莫管他人瓦上霜,肖家這筆爛賬數不清理還亂,他可無意摻和。

嘭,嘭,嘭!

“肖某人死不足惜,可身後滿府老幼若是失了頂梁柱,恐怕會被人生吞活剝。三日前便有蘇家之人從高邑打馬而過,下官不知是不是身份暴露的緣故,只能時時膽顫,生恐突然有一日便會遭逢不測……”

“等等,蘇家?哪個蘇家?”真要是他預想的那樣,那當年那件驚天醜聞恐怕另有內幕。

“在京都,能以一姓代其稱的能有幾家,下官所言自然是吳興蘇氏!”咬牙切齒的念出最後兩個字,肖學理的呼吸猛然急促了起來,眸中雙目瞪圓,怒火沖天。

“當年之事是蘇祇銘指使的?”這句話雖是問句,但趙秉安心知肚明這件事恐怕蘇家老頭跑不了,只是不由得感嘆,當然蘇祇銘不過剛入內閣就敢對老資歷申士燮下手,膽子不小啊。

這位蘇閣老可真是個了不得的人物,二十多年,潛伏於申士燮之下,甘當皇帝在內閣的馬前卒,要不是今日機緣巧合,誰能想到他居然做下那麽些事情,要知道,當初次輔一職要不是申士燮幫忙運作,縱使蘇家背後站著乾封帝也不是那麽好使的,現在內閣裏沈蘇兩派還在明爭暗鬥呢……

更微妙的是,蘇家嫡長孫去年剛迎娶了申家女子過門,這為蘇祇銘敲開了戶部最後一扇屏障,大批申家門徒“名正言順”的改換了門庭。

這個節骨眼上要是爆出當年的醜聞,那場面可就好看了……

肖學理咬著後槽牙點了點頭,當年就是蘇家那個老匹夫拿著自家把柄誆騙他那個傻大兄,讓其以為申老頭不為當今所喜,失勢乃是必然之事,就連參諫申家的諸多證據也都是出自蘇家的手筆,肖家不過是當了一回出頭的椽子罷了。

“你手裏有蘇家摻和這件事的證據?為何當年不拿出來?”趙秉安手指劃過那老舊木盒,輕聲細問,卻遲遲沒有打開一觀。

“也是,肖家當時已經開罪了申家,要是再抖摟出蘇家,恐怕你一族老幼,連走出京門的機會都不會有。”

“公子所言不差,當時蘇祇銘已是天子寵臣,內閣國柱,肖家被輪番打壓,早已是強弩之末,豈敢再去招惹。不過,當時肖家並沒有絕望,家父帶著蘇祇銘的兩封親筆書信去了孟府,只不過……”

孟家老太爺居然也出手了,趙秉安前傾身子,望著跪在地上的肖學理,忍不住在心裏為肖家父子報個屈。

當時皇權交疊,局勢動蕩,孟老爺子為了維持內閣穩定,留下一個平和的局面,恐怕是直接出手鎮壓了肖家。

這就對上號了……

肖氏一族這些年能在河北之地藏得舒舒服服的,恐怕背後少不得孟家勢力的幫扶,要不然以蘇家的行事作風,豈能不斬草除根。申士燮應該也對這件事有所察覺,但他選擇了裝傻充楞,既博得了乾封帝的好感又在孟老太爺面前刷了一遍同情分,蘇申兩家估計早就暗地結盟,要不是半路殺進來一個沈太傅,蘇祇銘現在應該穩穩當當的接過了內閣首輔那把交椅。

政局朝堂,時時刻刻都是一出大戲啊!

“噠”,輕輕啟開木盒的扣鎖,不出所料,裏面躺著幾封發黃的書信,頁尾落款之處都是蘇家嫡長子蘇澤均的字號,信中所言似是而非,若不是牽涉其中的當事人,恐怕只會以為這是一篇語不成調的絮論。

“事敗之後,家兄幡然悔悟,有心補救卻無力回天,無奈只能往蘇家身上尋找突破口。蘇家嫡長子蘇澤均當年是直接與家兄接觸的人,其人表面君子,事實上卻是個不折不扣的小人,他趁肖家落難之時侵吞了肖家在京城近半數資產,當時為了穩住家兄,他留下了這些書信,都是他親筆所寫,定能呈現公堂,只要大理寺願意徹查,就算不能替肖家翻案,也能毀了蘇家在士林裏的聲譽,到時候天下之大,誰還能礙著沈閣老他老人家指點江山!”

“慎言!”

大力合上木盒,趙秉安的眼神再度結冰,僅憑這幾封似是而非的書信,就想扳倒蘇家,這是癡人說夢呢。

“公子且再聽下官一言,當初肖家被侵沒的資產裏有高祖皇帝賜下來的功良田,按大朔會典律,除非謀逆那都是肖家的宗族資產,就這一條,就能參倒蘇澤均,家父曾說過那個豎子志大才疏慳吝成性,只要查他,必然能牽一發而動全身,扯出蘇家諸般齷齪,到時候,不愁蘇老匹夫難對付。”

這口氣真大,要真能成事,肖家何苦東躲西藏這些年,難不成是為了好玩嗎,這肖學理還真把他當成了涉世未深的毛頭小子,幾句話就能哄的熱血沸騰了呢。

“肖大人可將此物交由禦史臺處置,本少無能為力。請吧……”

話不投機半句多,這肖學理拿不出硬貨還打算借刀殺人,真當人人都是二百五啊,現在內閣裏的格局是聖上精心籌謀出來的,沈蘇兩家相互制衡,你貿然跑過去攪和,嫌自己命長了是不是。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