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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定狠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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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疾馳,趙秉安一行人只用五天就趕到了蘇州城, 路上算不得餐風露宿, 但也絕不輕松。原想著, 等到了蘇州, 再不濟也可以好好休息一陣兒,哪成想,剛到城門口就被擺了個好大的威風,他們那位四哥從頭到尾面都沒露,借口傷勢未愈,便打發了一個管事把他們領到官衙後院就置之不理了。

趙五瞧著十弟不怒反笑,心頭都發麻, 老四, 你這不是作死嗎……

“主子……”沈林疾步入房, 手裏還捏著剛取到的信兒,顧忌著眼前的五少爺,不大好張口。

“十弟有要緊事,我就先回房收拾行禮去, 你們忙吧。”五少爺的眼力見不缺, 自然知道什麽時候該回避。

“不必,五哥不是外人,有什麽話直說無妨。”既然已經決定把這位堂兄拉到自己的陣營,那趙秉安也不吝先展現一番自己的善意,還有力量!

“是,四少兩天前就接到了五爺的信件, 但遲遲未與巡鹽禦史接洽,不僅如此,四少還,還連發兩封書信回京,希望世子能重新考慮來蘇人選。”

趙五忍不住心頭一跳,老四這是什麽意思,是信不過他們二房三房還是他自己又有了什麽打算,這人,唉,怎麽就不能老實一回呢。

趙秉安右手拇指揉搓著掌心,面上不起一絲波瀾,只嘴角一抿,冷淡平靜的話語便說出了口,“看來誠王那邊開得價碼夠高啊,四哥這風向轉得還真是時候兒。”

屋裏除了趙秉安和五少爺之外只剩沈林一個,他再得主子信重也只是個奴才,聽了這話趕緊把頭低得緊緊的,一點神色都不敢表露出來,趙五一聽十弟這語氣就知道是真惱了,其實他心裏也膩歪,明明長輩們都安排好的事,規規矩矩的照辦就是了,非要賣弄自己那點小聰明,就老四這脾性,早晚吃大虧。

“算了,這件事先暫且不提,田文鏡和他那個女人查得怎麽樣了?有沒有查到背後是什麽人的手筆?”

“屬下無能,田府早就被人裏裏外外掃了個幹凈,蛛絲馬跡都沒留下,那個雯娘就更可疑了,只能查到早年來歷,至於其他,一無所獲。”

趙秉安早就料到了,田文鏡是織造局推出來的替罪羊,雖然他三年前利索的自盡了,可畢竟他當了半輩子蘇州地頭蛇,誰知道他會不會藏什麽後手,這田家,估計早不剩什麽東西了。

瞧著旁邊五哥面有不解又不好意思打斷他的模樣,趙秉安幹脆示意沈林把這個人的背景身份交代一遍,自己也可以順勢再捋一次,說不準會有什麽發現。

“田文鏡此人不是清白出身,他原只不過是蘇州同裏田家一個不得寵的庶子,其母乃青樓雅妓出身,偶被田家二爺田哲貢看中,遂納做了外室,可惜為宗族不容,在田文鏡不足三歲之時就被田家二夫人給灌了藥,早早去了。田二爺早前對這個兒子還算看重,一直帶在身邊護著,要不然恐怕也早就遭了毒手。可惜後來,隨著田文鏡漸長,容貌愈發顯露,竟和田家二爺長得南轅北轍,這流言也聞風而起,說什麽的都有,時間一長,田二爺也將信將疑,待這個兒子就不覆往昔了。

田文鏡不過十三便被趕出田府自力更生,做過碼頭的幫工,客棧的小二,傳聞甚至還當過青樓的龜公,也因為這點他被田家宗族以寡廉鮮恥、辱沒宗嗣之名除去宗籍,甚至宗審之時被打斷了一條腿,扔到了嘉實街上,也就是在那,他遇上了前屆蘇州織造局總管太監王振,自此踏上了青雲路。

僅僅十年,田文鏡便在蘇州開了十六家織行,坐擁萬畝桑田,蘇州場面上的人物都要給他三分顏面。宮中上供的絲綢三成都是經由他手流出去的,私底下的貿易往來那更是了不得。

可惜,後來王振因為波及宮闈內鬥,不僅丟了蘇州織造這個肥差,甚至被囚籠鐵枷押解進京,當時不少人都盯著田文鏡手裏的資產,打量他年紀小準備撕下一塊肥肉來,誰也沒想到這個人居然自己把家產全給低價處理,折了銀子入京撈人。

坊間傳聞,田文鏡為了撈王振出來整整在司禮監打點了六十萬兩白銀,幾乎是他大半身家。隨後幾年,這兩人便銷聲匿跡,直到七年前宮中下放谷一用執掌織造局,田文鏡才再次出現在蘇州,那時他便搖身一變成了織造署的從五品員外郎。田文鏡原就發跡於蘇州,對紡織私底下的運作模式一清二楚,有他在,谷一用很快就控制住了蘇州的絲綢行情,高賣低買,折損報耗,短短一年時間就補齊了前任織造署的虧空,隨後蘇州織造局就莫名其妙的開始虧損,也正是因為有這個人在,賬面上才沒讓人查出問題來。”

趙秉安聽到這就覺得不對了,他揮手打斷沈林的描述,問道,“既然織造局的賬面上沒有問題,那三年前為什麽是田文鏡跳出來擔下了整件事。”

“主子,拆分稅銀這件事靠織造局一家是辦不成的。”

這話在理,趙秉安點了點頭,“確實,蘇州官場的人不可能視而不見替織造局背這個黑鍋,所以要麽是谷一用封住了蘇州各衙門的嘴,要麽,他就得把所有人都拉下水,而這個拉人進泥潭的人,恐怕非田文鏡莫屬。”

“主子英明,蘇州各衙門參與這件事的人有九成都和田文鏡有過接觸,這個人不死,堂上的各位大人哪個能坐得住?只不過,誰也沒想到,這位死都死了,居然還留了個賬本,真是人算不如天算。”

“這等人物,留一手才是正常。這一手估計是留給王振和那個女人保命用的,現如今,既然那個女人已經沒了,估計找到王振的可能也渺茫了。”

“今天幾日了?”

“過了今夜就是初十了。”

“不能等了,蘇州遞折子到通政司最起碼要四天的行程,五叔在京都發難必要以蘇州之勢為根基,這本賬簿必須在十五之前送進京。”

趙五聽到這話,眉頭又擰了起來,有些氣憤更多幾分無奈,“可四哥如今都見不到人,說到底他才是蘇州的主官,折子上沒他署名,根本不成事啊,再說,那賬本到如今為止就攥在四哥手裏,誰能要的出來……”

趙秉安眸光暗沈,時間緊迫,自當行非常之事,“沈林,你執永安侯府拜帖,請蘇州巡鹽禦史、都察院鎮撫指揮使,於今夜子時過府相敘。另外,我這裏有一封祖父親筆,你馬上送去圍屯駐軍那裏,交於定國公府的陸冉,他會知道怎麽做的。”

旁邊五少爺聽的心驚肉跳,他哪能想到十弟一來就要撇開老四下手,當即有些心慌,“十弟,是不是太草率了些,蘇州涉案官員那麽多,只一巡鹽禦史有什麽用,都察院那點人手平常震懾一下倒是還管用,這會兒要應付蘇州所有衙門,只怕他們自己都先膽顫,”

“所以我讓陸冉進城,他手裏掌著五千駐軍,有他坐鎮蘇州城,我看誰敢放肆!”

這句話裏毫不掩飾的殺意讓五少爺忍不住打了個哆嗦,十弟這意思是要……

“十弟三思啊!蘇州這些人再不濟也都是有品級在身的官員,沒有確鑿的罪證可不能胡來啊。”

“五哥,我不是要去殺人,而是要自保啊!”趙秉安瞧著滿屋人尚且懵懂的表情,壓抑住嘴角的苦笑,慢慢解釋著,“蘇州各所司衙門把控著蘇州各個關口,咱們入城的消息恐怕早就進了有心人的耳朵裏,咱們要是來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那自然沒什麽問題,可偏偏咱們的目的不是這個,既是要攪混蘇州這潭水,那咱們就不能做甕中之鱉,沒有駐軍做倚仗,咱們什麽招數都施展不開。再說了,這些涉事官員平時哪一個不是高高在上,想讓他們束手就擒,恐怕比登天還難,到時候咱們就是眾矢之的,誰知道那些人會不會狗急跳墻。我們總不能把性命托與他人慈悲之心上吧。”

“不會吧,四哥可是蘇州的知州,咱們待在他的後衙裏,總不能連安全都保障不了吧。”趙五這話說得極沒有底氣,老四要真有本事,也不能被人摔下馬,而且,老四現在的態度暧昧不清,誰知道他心裏頭向哪邊。

這也是趙秉安急著邀禦史上門的緣由,這件事不能再捂著了,必須捅開鬧大,老四亦不能再這樣游離,他以為自己在待價而沽,殊不知他是兩邊踏火沿,稍不留神連帶著他們一府人都要灰飛煙滅。

“現在能調用的人手有多少?”

沈林也沒想到這麽突然,情急之下只能報出一個大概的數字“蘇州城內正在活動的約有三十人,隱在知州後衙的不過十幾個人,加上咱們帶過來的護衛,還不足百人。”

這就麻煩了,在駐軍趕到之前要控制老四,人手就至少要超過府衙一倍,如若不然,就只能智取了。

趙秉安心裏焦躁,面上倒是一如往昔的平靜。右手慢慢攥緊,片刻之後似是下了決定。

“沈林,吩咐你手下人,亥時之前給我放火燒了整個州衙,按時辰,分開燒,就從咱們這個客院開始。”

什麽!屋裏所有人都嚇住了,十公子這是要做什麽。

“把所有人的目光都集聚到州府,這樣駐軍進城的壓力就會減到最小。而且,一旦火起,久違的四哥也定會現身,咱們到時候設法拿住他不難。”

“嘶……”趙五被嚇得直抽氣,燒衙,這可是等同謀逆的大罪啊,小十這麽臉不紅氣不喘的說出口,簡直就是挑戰他心臟的極限。

“五哥不必多慮,今夜燒衙的是意圖行刺知州大人的細客,咱們只是無辜受累。”漫天火起,這麽大的聲勢足以遮蓋客院裏的任何動靜,他們完全可以神不知鬼不覺的挾持住老四,而且還正好給了駐軍一個進城的最佳理由。

“屬下明白,必會在城門關閉之前把事情都辦妥。”

“十弟,你這是引火燒身,老四到底是……”五少爺不知道該說什麽,按十弟的安排,只怕今夜之後,老四就真的被架空了,就是回了京城,以他的所作所為,老爺子也能扒他層皮,到時候大伯會是什麽態度,他能輕易放過小十嗎?

“五哥,四哥遲遲不肯露面,說明他已經和誠王搭上了線,現在不下狠手,撇清他身上的幹系,永安侯府就要給誠王陪葬了……”趙秉安也不想大動幹戈,可老四明眼看著就是聽不進去話的人,等他想通,永安侯府早就沒了。

再說,州府被燒,亙古未有,這動靜蘇南官場才壓不住,聖上才會意識到蘇州之事到底已嚴重到什麽程度。

五少爺這時候也找不出理由來反駁,剩下的時間對他們來說實在太緊了,說服老四?他忍不住苦笑,但凡老四顧忌府上一分,就不會和誠王他們勾連。

“一切就聽十弟的吧,我身邊還有些人手,都調給你,既做了就要萬無一失。”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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