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4章 求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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縱使昨天兄弟幾個才鬧過一場,但喜帖早發, 今天三房的喜宴其他幾房的姻親還是都來了。

前院裏搭了個戲臺, 爺們都在吃酒聽戲, 不時有幾家老親借著趙秉安的事打趣三爺, 誇獎說是“虎父”無犬子,非喝上幾杯不可。原還有人想探聽趙秉安的婚事,可惜一早永安侯府提親的儀仗隊就浩浩蕩蕩的往邵府去了,料想人倆家是早就說好了的,不少夫人都悔嘆自己下手太遲,讓邵家近水樓臺先得了月。

這次客院裏可比上次熱鬧多了,四品以上的誥命夫人坐得滿滿當當的, 蔣韓氏領著幾個兒媳不欲往那裏湊熱鬧, 便讓蔣氏陪著回了玉涵院。

“老身的外孫呢, 你給藏到哪去了,外祖母來了也不給見見?”韓氏心情愉快的很,也不在意兒媳婦面前,就和閨女打趣起來。

“您還說呢, 安兒那孩子就是讓您幾個給慣壞了, 心裏的主意比他爹都大,這回可把我給嚇著了,回來就收拾了一頓,管小佛堂裏了。”蔣氏在老母親身邊很放得開,這謊話說得一點都不臉紅。

“噗……”蔣家幾個嫂子還不知道自家小姑子是什麽人嗎,那小外甥說是她的心頭肉命根子也不為過, 別說打了,估計重話都不舍得說一句。這所謂的收拾恐怕水分堪憂啊。

“瞧瞧,這話你嫂子們都不信,安兒是不是在那地方受罪了?這可不是遮掩的時候,娘這次特意把咱們老家的特制金瘡藥帶來了,你爹專門請太醫看過的,說是治外傷的一絕,你給安兒留著試試。”

“真不用,安兒回府的時候是什麽事都沒有,身上也就幾道擦痕,早就抹了藥膏了。”蔣氏一提這事就來氣,明明兒子好不容易回家了,也認錯了,偏偏自家老爺還揪著不放。

“可老身怎麽聽說安兒還臥在床上呢?今兒連邵府也沒去成。”韓氏疼這個小外孫不是沒道理的,以往她每次來侯府,小外孫總是祖母長祖母短的來問安,就算她不來,那孩子逢年過節的也必會往蔣府跑一趟,這次她都到了好一會兒了,按往常,小外孫早該出來了。

“呃,不就是趙老三嘍,也不知抽了什麽瘋,安兒好不容易回來不好生安慰不說還狠狠抽了好幾鞭子,要不是五弟倆人攔著,我非和他拼命不成,敢打我兒子,這日子還過不過了!”蔣氏說著就開始咬牙切齒起來,仿佛真要和三爺鬥上一場。

“怎麽說話呢,那是你相公!”韓氏真是要給自家閨女跪了,嫁進侯府都二十多年了,這孩子怎麽還是不長腦子呢,簡直愁死個人。

“你爹也把這次的事給我說了些,安兒那孩子是魯莽了些,姑爺管教管教也好,你管好你的後宅,別給爺們添亂就是了。”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韓氏對於自家閨女開竅早就不抱什麽希望了,所幸,她那個兒媳婦也是個蠢的,半斤對八兩,應該能出不了什麽差錯。

“知道了,知道了,您天天說年年說,我都快做祖母了,怎麽會記不住。”蔣氏在韓氏身邊碎碎念,一點都不當回事。

蔣家幾位夫人對視一眼,小姑子可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啊。不過,人家命好,有什麽辦法呢?

這邊母女兩人其樂融融,四房那邊可就要鬧翻了天……

“娘,這麽大的事,您怎麽現在才說?”周氏簡直要被幾個娘家兄弟給氣炸了,內務府是什麽地方,居然敢在那裏耍花招,是嫌一家人過得太安逸了是不是。

“娘也是沒辦法,但凡家裏有一點路子,娘都不想來讓你為難。可家裏實在撐不住了,娘沒辦法啊,總不能看著你幾個哥哥去死吧?秀兒,你想想辦法,求求四爺,啊……”周家老太太早就上了年紀,這兩年諸事煩心,身體早就不比從前了,這次要不是遇上關乎闔家的大事,她是不可能上門求人的。

周氏癱坐在椅子上,苦笑連連,“娘,您又不是不知道,趙四,就是個廢物點心,見天在鴻臚寺那個地方混吃等死,指望他,不如給哥哥們預備幾口棺材來得實在。”

“秀兒……”

“您逼我有什麽用,祭天大典多大的事,二哥他們也敢作假,這不是上趕著找死嗎?”

“你哥他們也是沒辦法,行商不易,京城裏頭為商更不易。你爹前些年鐵了心要改換門庭,生生捐了一半身家,剩下的一半,裏面那些吸金的招眼的也不敢再開,一家老小就指著那餘下的那幾件鋪子過活,眼看著就要入不敷出,每年娘還要貼補你三萬兩銀子。你在侯府,都不知道咱家現在過得是什麽日子。”

“那也不能……”周氏沒想到娘家居然到了這個境地,明明她出嫁時還那麽富貴,怎麽轉眼間就,就成了一個空殼子了。

“唉,咱家從你爹買官那刻起就註定要敗落了。”周家老太太也不打算再遮掩,直接把話和閨女挑明了,“你爹買了官,原想著能借這層身份洗幹凈商戶的賤籍,讓你幾個侄子能科舉晉身,給咱周家在京城打下根基。可是,他卻沒想著人家認不認他這種官,自從他買官之後,以前和咱家交好的人家幾乎都不來往了,不僅如此,周家在江南的商號分子也都被人吃的一幹二凈。你幾位哥哥想謀個八九品的閑差也不得法,咱們周家是被逼著退出了徽商這個圈子。”

“那不正好,咱家以後就不是商戶了。”

“傻孩子,咱家不是商戶,可咱家還有商產啊,你爹那個虛官能嚇唬的了誰,前前後後好幾家大人物都打量著咱家那點產業,你哥擺出了永安侯府的名頭,也就嚇退了幾個小魚小蝦,可總不能一直就這樣吧。內務府的公公們找來的時候,你爹也不同意,說這事太冒險了,可咱家真是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了,你二哥就因為不願意把平康坊的一家酒莊讓出去,就被承恩公府的家奴打傷了腿,報給順天府尹,人家連個訴狀都不願意接。你哥哥們不想你擔心,一點消息都沒敢跟你說,就怕你在侯府裏難做。”

“可哥哥們也不能和內務府那幫人打交道啊,您不知道啊,那幫人吃人都不吐骨頭,幫他們以次充好,這不是上趕著做替罪羊嗎?哥哥們糊塗,您和父親怎麽也糊塗了。”

“你以為我們想嗎,可不照著人家說得做,咱家恐怕就先得讓人收拾了,再說,公公們保證了,只要做滿三年,就可以給你哥哥們一個皇商的名頭,到時候咱家用不了多久就可以東山再起……”

“那幫人的話您也信,那前幾年的何家喬家是怎麽沒的,人家的家底可比咱家厚實多了。”

周老太太怎麽沒想過,可就如同她說的,當時的周家已經山窮水盡了,但凡能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也好啊。老太太緊緊抓著女兒的手,幾乎就要哭出聲來,“秀兒,救救你哥哥,救救你哥哥,娘不能白發人送黑發人啊!永安侯府的三爺馬上就要進內務府了,只要他肯伸手,咱家肯定能過去的,你去求求人家,就當為了你哥哥,去求求人家。只要三爺願意幫忙,他要什麽,咱家砸鍋賣鐵都給他湊,但求能保住你哥哥的命啊!”

周氏的臉上現在一點表情都做不出來,她也想保住哥哥,畢竟是嫡親血脈,可三哥這個人她看得透透的,遇事一向明哲保身,這次祭天更是牽扯到了他最偏愛的小兒子,要他為周家出頭,幾乎不可能。

“外祖母,您怎麽哭了,宱兒給您擦擦,不傷心了啊。”誰也沒想到,四房的十一少爺正好在這時候殺了進來,手裏還攥著他從前院裏偷拿出來的糕點,一個沒註意,全糊在周家老太太身上了。

“外祖母沒哭,只是被風沙迷了眼,宱兒乖,先到……”

“宱哥兒,外祖母對你好不好,舅舅們對你好不好?”周氏蹲著身子,直視著站在身前小小的兒子。

“秀兒?”

“好,外祖母每次來都給宱兒帶最好吃的糕點,舅舅會給宱兒買面具,買糖人,宱兒最喜歡二舅舅捎來的猴子糖人了,娘,你讓二舅舅早點來看我,好不好?”

老太太聽到這,哪還忍得住,眼淚嘩啦就淌下來了。

“宱哥兒,你舅舅他犯了錯,被關起來了,可能不能再來看你了。”周氏心裏酸澀的很,她在趙家苦苦守著的底線就是自己的兒子,可今天為了娘家哥哥,她沒辦法……

“我不依,娘你把舅舅放出來好不好,快把舅舅放出來,宱兒要舅舅,要舅舅!”小胖子一向是被嬌養著長大的,從沒聽他娘對他說一個不字,原本他想著,只要他堅持,娘親馬上就會把舅舅放出來陪他玩,可沒想到這次娘親不僅沒哄他,甚至還打了他一把掌。

“娘親壞,我要去找十哥,我再也不要理你了,嗚……”

眼看著小胖子哭的滿臉是淚,磕磕絆絆的跑了出去,周氏狠捏著自己的掌心,忽然她松開手,照著自己臉上就是一巴掌。

“秀兒……”周家老太太是真心疼這個閨女的,不然不能在周家那樣的境況下每年還堅持貼補她那麽大額的銀子,她真見不得這個。

“娘你現在可以放心了,三哥最疼小十,宱哥兒又和他十哥最親近,宱哥兒頂著傷去,小十那孩子必會心軟的,二哥的命應該能保住了。我能做的也就這些了,其他的您也別指望我了。”周氏握著母親的手,面無表情的吐出了這句話。

周家老太太還能說什麽呢,終究是自家拖累了閨女,拖累了外孫。

這邊趙秉安剛送走了國子監來探望的諸位同窗,正想休息一會呢。剛才大家一開始都有點尷尬,畢竟當時趙秉安被帶走,其他人都沒敢吱聲,原本他們還不好意思上門,但被自家長輩逼著,只好結隊來了,想壯壯膽氣。趙秉安自不會幼稚的在這時候拿喬作態,他很大方的把這些學長迎了進來,微笑著挑起了幾個話題,不一會兒,大家就談開了,一掃先前的芥蒂,還大大的刷了趙秉安在這些人心裏的好感。臨走的時候,不少人留下請帖,希望趙秉安痊愈之後能賞臉到他們的詩會一觀,趙秉安都極謙虛的答應了,保證若來得及,必不缺席。等所有人都出了回文閣之後,趙秉安望著眼前這些帖子,雙眼一瞇,不枉他花費那麽多心血,總算在上京清流圈裏撕開了一個豁口。

趙秉安捏了捏額角,這一上午的真是累的很,剛想吩咐田二守住閣門,讓他休息一下,結果就聽見外面響起了漸近的哭聲,他正跨過門檻往外瞧,結果就被一個哭得慘兮兮的小胖子撲了個滿懷。

“嗚……,嗚……,十哥,娘,娘她打我,她不讓舅舅來看我,還打我,十哥,我好傷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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