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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三萬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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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懷珺和趙懷玨剛下朝,下人就傳來了消息, 說是安兒那孩子提前回府了。兩兄弟相視一笑, 幹脆也不去當值了, 囑咐心腹去報假後, 兩人就坐轎回了府。臨走之前,趙懷珺特意吩咐身邊的長硯,要他去一趟戶部,告知六少爺,今天務必回府用晚膳,也不知這孩子最近在忙什麽,老不見人影。趙懷玨看著三哥, 想想底下人報來的消息, 拿不準到底該不該跟他說, 小六這孩子也真是……,唉,等過了今天再說吧。

趙懷玨到底是小叔子,不大好單獨進自家三哥的後宅, 便約定好晚上再過來, 再說給安哥兒的禮還沒有帶過來呢,總得準備準備。

趙懷珺也不勉強,自家人實在也不用客氣,吩咐膳房的晚膳備的精細一些,他便先回了玉函院。剛進門,想喊個人來幫自己把朝服卸下來, 結果就看到蔣氏對著他比劃,往下又瞧見睡的正香的小兒子,這還有什麽不明白的。

輕手輕腳的走到塌邊上,剛想坐下來歇歇,順便看看兒子,結果蔣氏直接把他哄到一邊去了,說是嫌他身上流蘇玉佩晃來晃去的,待會掃到兒子怎麽辦。

趙懷珺摸摸鼻子,差點忘了。最後,也沒用下人,三爺自己把身上的家夥什都給小心翼翼地摘了下來。兩口子也不說話,就在榻上看著自己的小兒子,這孩子也不知像誰,睡覺老要抱個什麽在懷裏,小時候就這樣,要是陪他一起睡啊,每回都能被他給壓醒。現在都快長成大人了,還摟著他娘睡呢,也不怕被人笑話。

蔣氏倒是樂意的很,兒子跟自己可是最親近的,自家老爺都比不上。趙懷珺看著夫人臉色很好,精神頭也不錯,想想父親交代的事,覺得現在是個好時機。

“咳,嗯,前幾天父親把我叫到華廈去了,吩咐了我件事,想回來問問你。”

蔣氏一看他那副神態就知道不是什麽好事,給小兒子拉了拉被角,覺得不會再透風了才開口,“什麽事?”

“呵,老爺子給小七相中了門婚事,那意思是要你上門去提。”

蔣氏一開始沒大反應過來,小七,小七不是在族學裏養著呢嗎,老爺子沒事提他幹嘛。狐疑的打量了趙懷珺一眼,是不是你挑唆的。好啊,趙懷珺,你要擔心我坑了你兒子就直說,不用把老爺子搬出來壓我。

眼看著自家婆娘要爆,趙懷珺趕緊從榻上撤下來,又指了指熟睡的兒子,示意別把他吵醒了。等蔣氏的怒氣收得差不多了,才繼續說:“不是你想得那樣,這次確實是父親的意思,你還記得撫遠將軍府上的幾個丫頭嗎,大郎成婚的時候,你不是跟他家二夫人聊的挺好的嗎。”

蔣氏聽著撫遠將軍府這名就覺得耳熟,再細一想,原來是他家啊。這家名聲是好,可是會不會太不吉利了些。雖然覺得給老七那個庶子娶個什麽回來,她都不在意,反正又不想見他們,將來讓他們自己過去好了。可是吧,這撫遠將軍府的那幾個條件也委實是太低了些。

“那老爺子說得是哪個,我記得將軍府的大房二房好像都有適齡的女郎。”

趙懷珺瞧這事有門,趕緊接口,“聽父親的意思是大房的長女。”

蔣氏忍了忍,沒忍住,“這位小姐好像……,好像是父母皆亡吧,娶這麽個媳婦回來,人家在背後還不得嚼舌頭根子,說我苛待你兒子。再說了,我可聽說,撫遠將軍府的家底都拿來給那個剩下的鋪前途了,估計是拿不出多少嫁妝的,你可別指望我貼補老七啊,我的嫁妝將來都是要留給安兒傍身的,一分餘錢都沒有。”

原也不指望你能伸手,不添亂就算幫大忙了。“那你是同意了?”

反正這門親事瞧上去也沒什麽好處,老爺子又發了話,幹脆隨他們去好了,“那等會兒晚宴的時候,你跟老七說,反正和我沒關系。”蔣氏才不傻,這門親事眼看就是老七吃虧,雖然不懼那個軟蛋,但她也不想沒事去招他。

趙懷珺簡直松了好大一口氣,沒想到今天夫人這麽好說話,擱以前估計聽到老七就炸毛了唉。

趙秉安在榻上裝睡裝得也很是辛苦,夫妻倆說話的動靜雖然不大,但架不住趙秉安敏感的耳神經,有點聲音他就睡不著了。沒想到,七哥要跟將軍府結親了唉,別看將軍府現在勢微,但他敢說就憑王開遠的本事和眼光,幾年後說不定就起來了,到時候這門親事是誰高攀還真說不準,畢竟聽說要結親的那位好像是嫡女,自幼養在將軍府老太太膝下呢,那教養才貌肯定比庶出的七哥強多了。

看著榻上明明在被子下面動來動去,偏偏就是不起身的小兒子,三房夫妻倆都忍不住笑出聲來,“好了,知道你醒了,正好也快到時候了,趕緊去洗漱一下,待會晚膳就要開始了。”

這下趙秉安也不好意思的笑了兩聲,掀開被子給爹娘行過禮,就先領著下人回房了。

晚上酉時,兩房人都到齊了,就還差六少爺趙秉宰。趙懷珺有些不高興,“不是早就派人通知了嗎,大郎怎麽還沒回來。”柳氏挺著個大肚子,面容有些枯黃,此時卻不得不開口,“大概是忙吧,相公這些天一直在戶部加班,人都瘦了一大截呢。”

“哼,忙到連回家吃飯的時間都沒有了,看來該天我得去拜訪一下戶部的堂官,看看咱們六少爺到底天天在忙些什麽。”

“其實……”趙懷玨剛想把事情捅破,結果沈氏在桌子底下拽住了他,輕微的對他搖了搖頭,這畢竟是三房自家的事,又是在安兒的喜宴上,現在捅破,小六在弟弟們面前顏面全失,到時候還不見的鬧出什麽事來。趙懷玨也知道自家夫人考慮的在理,只是那孩子實在是糊塗啊。

晚宴酉時開席,結果趙秉宰直到戌時才回來,身上還飄著淡淡的竹葉青的酒味。趙懷珺的怒氣就要壓抑不住了,顧忌眾人面前,他生生忍住了。

趙秉宰倒也乖覺,知道自己誤了時辰,還特意的給趙秉安道了歉,說是原本打算應酬一下就回來,結果那群人聽說自家弟弟的喜事非得讓自己多喝幾杯才能走,沒辦法,他最後裝醉才回來的。

撒謊,這上等的竹葉青,開壇醒酒沒兩三個時辰完不了,你要是想脫身早就能回來了。

趙懷珺兄弟倆什麽人,宦海沈浮那麽些年,這點小伎倆也敢在他們面前擺弄,簡直是班門弄斧,丟人丟到家了。兄弟倆清楚的很他為什麽撒謊,只是,還是得忍,總不能把這層僅剩的窗戶紙捅破,讓小輩們為難。

倒是趙秉宰還覺得自己把父親叔父騙過去了,心裏放松的很。席上聽說自家二弟居然定親了,還破天荒的給這個從來沒正眼看過的弟弟敬了杯酒,把趙秉寅驚得誠惶誠恐的接過去了。

這倒是讓席上的氛圍緩和了不少,就連趙懷珺的臉色都好看了很多,想著這孩子到底是有救的。

不過,趙秉宰要是不鬧點事出來,也就不是趙秉宰了。他在席上等了好一會兒,眼見父親喝的正酣的時候,端著酒杯過去了,“父親,兒,有點事想跟您說。”

趙懷珺還沒怎麽樣,趙懷玨先憋不住了,沈聲道“小六,有些事要知輕重,能說不能說,想好了再開口。你現在還年輕,一時走錯路沒什麽,關鍵是能懸崖勒馬,迷途知返。”

趙懷珺心裏咯噔一下,長子這是又做了什麽,五弟從不是無的放矢的人,既然都這麽說了,那就是抓到確切消息了,或者說,禦史臺已經得到什麽消息了。

“大郎,你,你到底做什麽了?”

趙秉宰很不忿,五叔怎麽也這樣,這府上除了大哥就沒人想自己好。心情激憤下,說話的口氣就不自覺差了很多,“兒不過是戶部一個七品的百司,就這不還是大伯看我可憐才給的嗎,能幹出什麽事來。”

這句話開頭的時候說還可以,現在趙懷珺是一個字也不相信,但他還是抱了點希望的,“那你剛才過來是要說什麽事,總不會就為了給你爹敬酒吧。”

提到這件事,趙秉宰的臉上終於露出了點真心實意的笑容,他殷勤的給自家父親把酒杯滿上了。“兒最近結識了幾位可靠的友人,手裏有門路,這回就是他們找的兒子,他們說了,只要三萬兩就能給兒子謀一個蘇州知州的缺,大哥也見過了,是真的,連蘇州衙門的大章都有。”

手裏的酒杯就快拿不住了,趙懷珺重重的把它按在了桌面上,任酒花四濺,“三萬兩,一任清知府,十萬雪花銀,堂堂一個正五品知州居然只要三萬兩,不止吧。”

趙秉宰臉上有些訕訕的,不過想起自己能穿上正五品的官袍,終於還是鼓足勇氣開了口,“鄭世兄說了,只要您批了蘇州九條渠的重建,兒就是只花兩萬兩也可以……”

“啪”“你閉嘴!”所有人都被這巴掌嚇得站了起來,眼看著自家父親被氣得直打哆嗦,趙秉安趕緊上前順氣,結果以前百試百靈的招數這次好像作用不大,趙懷珺十根手指還是一連串打著顫,“你知道蘇州是什麽情形嗎,你知道上任知州是怎麽死的嗎,那就是火坑,那裏的虧空就是把整個趙家填進去都不夠,滿朝上下哪個不避著那個窟窿走,你居然還敢主動送上去,你腦子裝的是什麽啊,滾,馬上給我滾回去,今夜就寫辭呈,明早就遞上去,以後沒我同意,不準你出門。”

“憑什麽,我不願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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