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放榜進行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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昌平就那麽大點兒的地方,有點什麽事用不了幾個時辰就能傳得沸沸揚揚。這不,今天早晨一開衙,王開遠等人就知道了昨日的事。幾個老油條坐在那,你瞪著我,我瞪著你,就是不開口。

最後還是將軍府派來的幕僚最先打破這沈默的氛圍。“既然韋公子已經處理了這件事,大人也就不便插手了,再說又沒弄出什麽大事,不過是那些小孩子不懂事瞎胡鬧罷了。”

啊呸,都快打斷氣了還叫瞎胡鬧,您可真能說的出口。那位韋大公子什麽德行,旁人不知道,在座的還不清楚嗎,那就是個禍害頭子,平常滿京城的人家哪個不繞著他走,將來不知道哪戶人家這麽倒黴跟他家結親。再說了,真當咱們都是傻子啊,昨兒聽說要不是永安侯府的小公子出了手,真鬧出人命來,不說別的,在場有一個算一個,一個瀆職的罪名是少不了的。

王開遠更愁啊,今年真是流年不利,好不容易過了科考這關,難不成還得栽在這件事上。這韋小侯爺也是,你在京城裏浪著就好了,沒事到我這昌平瞎轉悠什麽啊,凈添事。

昨天閱了一整日的卷,頭疼的厲害,王開遠一點也不想說話,指尖上摸了些風油精,使勁在穴位上揉著。好一會兒才恢覆過來。下面的人摸不準縣尊的意思,也不敢擅自開口。

“那個鬧事的學子叫什麽?”

旁邊的師爺心一凜,嘆了口氣,“鬧事的”,看來大人心裏已經給這件事定性了,那小子的前途估計就到此為止了。也怪他自己,得罪什麽人不好,偏偏是那一位。就是大人想保他估計也是有心無力,何況自家這位大人再怎麽說也是勳貴出身,和那位到底是一脈上的人呢。

將來就是再來一個新父母,估計也不會為一個平民小子翻案,要知道他得罪的那可是天子的親外甥啊。罷了罷了,好歹他還撿回了一條小命不是。比起在京城裏那些埋了都沒人知道的家夥,也算是幸運的了。

底下人忙活半天終於找齊了那個學子的所有考卷,王開遠掃了一眼,嗯,算是有點才華,不過也就那樣吧。這一屆寒門子弟的質量普遍不高,除了那幾個,其餘的不堪大用,當時自己好像覺得這孩子也還行,有意給掛了個榜尾,不過現在看來可以省了。

“滿紙胡言,不過豎子爾,竟敢藐聖人言,簡直不可理喻。若授此子功名,我等何以見先賢。黜了吧……”

說完竟直接把卷子扔到了沾滿水漬的案幾上,不一會兒整張卷子就模糊不清了。

縣丞早就料到了這個結果,也不以為意,再說他們今天聚在這也不是為了這件事來得。

“大人勞累一天,屬下們原不該叨擾,可未時就要張貼榜單,這前三的名次還未定,吾等心裏實在是不踏實啊。”

“是啊,這件事還得縣堂拿個主意才是。”聽到縣丞提到今天的重頭戲,下面的人終於來了精神。不枉給這小子塞了那麽多銀票,關鍵時候還是他頂用,不像蔡師爺那個鱉孫兒,拿錢不幹人事。

“那肖新安文章老到,言之有物,小人覺得可堪榜首。”

“文章老到,我看是暮氣沈沈吧。就兩張紙,一張半都在無病呻吟,那樣的文章做榜首,貼出去簡直讓人笑掉大牙。”

被駁回來的那個也不惱,這肖公子的水平他自然清楚,能上榜就不錯了,他開口推薦一下也不過是對得起人家出的那份銀子,至於死命推他上位,那就沒必要了。肖大人又不是不知道自家兒子的水平,真弄出個榜首來,說不定還騎虎難下了呢。再說他手裏還有好幾個人選,真有才的也不少,咱們慢慢來,官場上講的不就是你來我往嘛。

“那蘇煜呢,人家可是江南士族出身,家學淵源……”

“按你這麽說,那沈靜安(沈栗字)還是世代簪纓呢……”

“這江橈也不錯嘛……”

看著下面都快炒成菜市場的一群人,王開遠哼的冷笑了幾聲,都是一群目光短淺的蠢貨,活該被困在這小小的一縣之地那麽多年。

這次的榜首,才華倒是次要的,關鍵是要能撐得住來自文官和勳貴兩系的集體關註,沒有足夠的背景,給誰都是禍不是福。就剛才提到的那幾人,都有所偏駁,要麽就是純正的文官,要麽就是老牌的勳貴。給了誰,另一方恐怕都會覺得被壓了一頭,到時候,他們收拾不了彼此,收拾自己綽綽有餘了。況且現在朝上波瀾雲詭,因為北疆戰事的緣故,武將勳貴們和文官體系的摩擦越來越多,父親幾次來信要自己這段時間小心謹慎,可我不找事,事來找我啊。眼看著年底任期就到限了,只要熬過這一年,自己就能被調回京城,偏偏這種敏感的時候遇上加開恩科,簡直要了老命了。

頭疼得簡直要爆掉了,底下人還不知死活的在吵。王開遠有種想把所有人都拉出去勒死的沖動,捏緊拳頭,深吸幾口氣,在心裏重覆告訴自己,“冷靜,冷靜,為這些蠢貨生氣不值得,等回了京城,眼不見心不煩。”

“好了!身為朝廷命官,吵吵嚷嚷,成何體統!”

“榜首人選本堂已有定論,爾等不必多言,至於第二名就取蘇煜,第三名給章得韜吧。”

既然縣尊都這麽說了,他們也沒辦法,說到底縣試點榜原本就是知縣一個人的權利,他們這群老家夥也就是充當一下參謀的角色,趁機撈點銀子使使,為了這個得罪上官,不值得。不過這個章得韜是從哪冒出來的,以前沒聽說過啊。原諒他們吧,上百份卷子,除了塞銀子要求特別關註那幾位,他們真的是看不了幾篇。再說他們又不是縣尊,幹啥子費那個力氣,出力不討好。

王開遠實在不想再搭理這群有嘴無腦的家夥,凈想著銀子,就不想想榜單貼出去後一水的高門子弟,那簡直就跟在自己腦門上掛塊“徇私舞弊”的大牌子一樣顯眼,簡直蠢透了!

再說這章得韜也確實當的起這個名次,就連自己特地出的偏向題都答得不錯,更不要提那篇寫得行雲流水的策論了。要不是身份上實在太低了一些,這榜首之名還真不好說。

“還有,既然罷了一個學子,那就還要補上一個名額,本堂累了,爾等下去自行商量,出榜之前把名字呈上來。”

打一棒賞一顆甜棗,縣尊的手段更高明了。縣丞和師爺對視了一眼,看著那群蠢貨還沒走出正堂就又吵了起來,眼神裏的鄙夷就像護城河的湍流一般傾瀉而出,要不是維持昌平的穩定還需要那群老家夥,就他們那點心眼早就被縣尊算計的骨頭渣都不剩了。

看著自家大人癱坐在高椅上,蔡師爺趕緊吩咐小廝換了一杯熱茶,親手放在了書桌上。“大人這兩天辛苦了,待下午榜單一出,咱們就可以松口氣了。”

“嗯,但願吧。”

縣丞給蔡師爺遞了個眼神,示意是他問還是自己問。蔡師爺多精啊,說完話就佇在那裝木頭人,縣丞恨得只咬牙,老狐貍!想想自己昨天收的幾箱銀子,心思又活絡了幾分,“大人,這榜首……”

“榜首怎麽了,人選不是早就定了嗎,再說還是你提的呢”

我那不是為了討您歡心嘛,縣丞剛還想張嘴說點什麽,就看見剛才還昏昏欲睡的縣堂不知什麽時候已經扶著桌沿端正的坐起來了,兩眼炯炯有神的看著自己,就像,就像在看什麽有趣的雜耍一樣……

只這一眼,縣丞後背冒出的涼汗都快把衣服打濕了,被銀子沖昏了的腦子也馬上清醒過來。糊塗了,糊塗了,這幾年過的太順了,差點忘記了自家頭上這位主子是什麽品性了。

“沒什麽,屬下是想說,用不用給那位少爺透露個口風什麽的,畢竟大人您送了那麽大一個人情,得讓他知道恩主是誰才好。”

蔡師爺撇撇嘴,反應還挺快,還以為這小子要栽在這兒了呢。不過也沒關系,這次他犯了個那麽愚蠢的錯誤,恐怕好一段時間見不到縣尊的好臉了,到時候大人帶回京城的人選裏肯定優選自己,看在這個倒黴蛋沒什麽競爭力的情況下,再忍他幾個月也不是什麽大問題。

縣衙裏的爾虞我詐暫時還牽扯不到趙秉安這裏,他現在正在客房裏接受叔父的訓導。見鬼的,平時也沒見四叔那麽能說,數數沙漏,這都快兩個時辰了!

趙懷瑉可不管侄子心裏是不是在吐槽,他簡直要被這小子嚇死了。前幾日還覺得這孩子長大了,沈穩了,結果話音落下才沒幾天,就闖出那麽大禍來。那韋鴻燁是什麽人,心胸狹窄,睚眥必報,發起癲來親王之子都敢揍,就侄子這小胳膊小腿,沖上前去不是送死嗎。再說被打的那小子跟自家有什麽關系,京城裏每天荒唐死去的人海了去了,這孩子就是讓三嫂和弟妹養得太心軟了,哪家勳貴手上不沾點血。況且那只是平民罷了,一無權二無財,侄子冒這麽大險圖什麽啊。

看四叔這架勢還早著呢,趙秉安趕緊認錯,保證自己以後再也不肆意妄為了,這次主要是看見那個人和自家堂兄們差不多大,一時不忍心才會出手的,再說結果是好的不是嘛。

趙懷瑉雖然覺得自家侄子有些婦人之仁,但想著他有兄弟之愛,心裏又暖暖的。永安侯府之所以能屹立京城數百年不倒,到他們這一輩即使沒了兵權也能盡享榮華,和這點有著密不可分的關系。就是在鴻臚寺裏,自己每天醉生夢死,啥都不幹,也沒有人敢指摘自己,為什麽,無非就是顧忌自己的兄長弟弟罷了。別看自己沒本事,可自己在鴻臚寺那麽些年也不是白待的,勳貴家裏,子謀父,弟算兄的那些破事自己聽得多了。

嘆了口氣,摸摸侄子的小腦袋,這孩子到底還小,不懂世道險惡啊!想想自己當初不也是被人算計,吃了大虧之後才看明白的嗎。只不過侄子運氣應該比自己好,這孩子聽話,有他爹他叔護著,走不了彎路。

趙秉安也不知道四叔怎麽突然變得感慨起來,一時不知道該說些什麽。突然,一陣微弱的敲鑼聲傳進耳朵裏,叔侄倆對視一眼,確定自己沒聽錯,刷的一下,兩人都站了起來。

這是放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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