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章 出繼風波(二)

關燈
次日清晨,趙懷玨和沈氏早早地就等在了寧壽堂,雖然這件事對三哥不大公平,可事涉己身都會讓人失去往常的理智。

他們也只是太想要個孩子了,大哥是世子又只有一個嫡子,長房長孫自然是不敢想的,以前三哥也只有一個嫡子,自然也不好張嘴,可現在有了醜哥兒,那就完美了,都是嫡出,又是剛出生的懵懂幼兒,他可以申請外放,到時候和師妹帶著孩子在外面呆上幾年,等回來的時候,感情都養成了,再說府內還有母親,定能安排得妥妥當當,到時候只要三哥三嫂不說,誰還會拿這件事說嘴。

沈氏也很興奮,昨夜婆婆走後,自己把以前準備的小衣服,小帽子都翻了出來,還找到一頂活靈活現的虎頭帽,想想待會就要見到孩子,自己就不由得緊張,手心都是汗。

這夫婦倆只想著孩子,完全沒想到要是趙懷珺不同意過繼該怎麽辦,也或許是他們不願意去想這件事,人在絕望的時候得到了一線希望,就會分外珍惜。

趙懷珺也很納悶,昨天夜色都暗了,寧壽堂那邊來人說母親想念剛出生的幼孫,想著自生下來還沒親香過,叫自己明早請安的時候順便抱過去,雖然自己平時有空閑的時候也會去母親那坐坐,但到底都成家立業了,而且當初蔣氏不十分懂事,母親無事亦不願見她,這次為什麽一定要見醜哥兒,難道真是老太太心疼孫兒,想著見見……

不管了,到了不就知道了。交代奶娘裹好錦緞,可別凍著他的嬌兒。

話說三爺到了寧壽堂,就見五弟夫婦已經在那了,神色不知為何有些躲閃,也沒多想。側過身子接過大胖兒子,撩衣下跪,“兒子攜醜哥兒給您請安了,原您平安康泰,福壽綿長。

老太太接過醜哥兒,讓兒子起身說話,這孩子長得真好,細看眉眼比自家小五還要精致,哎吆,還向著祖母吐泡泡呢,瞧著這可愛的孫子,再對著三兒的面,自己真是說不出口,可是小五兩口子又一直那麽殷切的望著自己,想起小五昨夜的樣子,狠狠心,把孩子遞給了沈氏。

“這邊涼,你把醜哥兒帶到內閣去吧,那邊暖和。”

“哎,哎,媳婦這就去”接過了孩子,沈氏高興得可有可無,連相公都顧不得了,抱著孩子就往外走,虧的趙懷玨拉住了她,提醒著方向錯了,沈氏頓了頓也沒反駁,就先把孩子抱往內閣,奶娘想跟著去,也被沈氏婉言謝絕了。事情都發展到這了,即使再笨,趙懷珺也發現了不對,只是他不敢相信,“母親!娘!”

老太太不敢直視他,磨縮著手裏的念珠,“珺兒,你和玨兒都是為娘親生的,娘都一樣疼,今天這裏就剩咱們娘仨,娘有件事求你。”

不等趙懷珺反應過來,老太太又開了口,“你弟弟他,他於子嗣上有礙,娘想著反正你還有宰哥兒,可不可以,可不可以把醜哥兒過繼給你弟弟,你放心,娘都考慮好了,將來娘的體己銀子分三份,宣哥兒,宰哥兒,安哥兒一人一份,將來五房的家產也都是他的。宰哥兒前者日子不是鬧著要拜名師嗎,讓老五家的去辦,她娘家這方面人脈廣,還有……”

看著三兒傷心的神情,老太太也實在是說不過去了,雖說偏疼幼子不假,可珺兒也是她身上掉下來的肉啊,老天爺,她這是做了什麽孽呀。

“噗通”趙懷玨朝著自己三哥跪下了,“三哥,三哥,你最疼我了是不是,小時候承恩公府的老四在學堂裏欺負我小,你拼了一身傷揍了他一頓,還和他說以後他要是再敢欺負我你就把他往死裏揍,你以往疼了我那麽多回,再多疼我一回,就這一回,求求你了,三哥,我不能沒有這個孩子啊,三哥!”

看著五弟雙目通紅,癲狂的樣子,趙懷珺不是不心疼,可那是他的骨血啊,自從有了這個孩子,自己與蔣氏不冷不淡的關系有了緩和,在玉函院裏,他感受到了久違的家的溫暖,溫柔和順的妻子,嬌蠻可愛的女兒,還有嗷嗷待哺的幼子,每一天,他都是抱著歡喜在度過,現在告訴他,要他讓出這個小兒子,娘只想到五弟,那他呢,他該怎麽辦,他要怎麽面對蔣氏,面對他自己,好不容易等來的家庭頃刻間分崩離析,娘,你怎麽忍心!

趙懷珺此刻什麽也不想再說,他猛地站起,沖旁邊的奶娘嘶吼著“楞著幹什麽,去把安哥兒抱出來,我們回去。”

奶娘早就被這連串的沖擊嚇傻了,她楞在原地,聽到三爺的話本能的向沈氏的方向追去,只是看著老夫人的臉色,邁開的腿卻怎麽也走不動了。

“你這是要逼死為娘嗎,三兒,算娘求求你了,你就體諒體諒你弟弟,又不是再不讓你們相見,都在一個府裏,他終歸都是你的骨血不是,三兒,三兒……”

老夫人哭念著趙懷珺,旁邊趙懷玨知道如果這時候不能讓三哥松口,以後就沒希望了,他狠狠地朝地面磕去,一聲比一聲響。

“三哥,求你了,求你了,三哥,我發誓,我和師妹一定把這孩子視如己出,我們把所有的東西都給他,我們會傾盡一切的教導他,五房只會有這一個孩子,將來老師的資源我的資源也都會傳承給這個孩子,他的前程一定比宣哥兒、宰哥兒都廣大。”

這時候趙懷玨已經不抱什麽理智了,他只想保住這個來之不易的孩子,為了這個,他什麽都可以舍出去。

不要小看無子對一個男人的打擊,尚不論講究血脈傳承的古代,就擱在日益文明的現代吧,不能生,這輕飄飄的三個字能讓一個大好男兒一生顏面無光,多少家庭分崩離析,孩子不只是一個簡單的名詞,他們是一個家庭的強力膠,能把每個人都牢牢地拴在一起。

逢年過節,第一遭是催婚,第二遭就必然是催生,這是中華民族傳承千年始終堅持如一的節日項目。

現在,就算趙懷玨他能夠位極人臣,名垂青史又怎樣,他無後,生前那怕是翻雲覆雨呢,死後也享不了宗族香火,過不了兩代,就會成為家譜上無人問津的一個單薄的名字罷了。所以,他及其渴望能有一個孩子,這種渴望比在知道他不能生之前更強烈了百倍。

趙懷珺此時是真的楞住了,他不知道該怎麽阻止這個近乎自殘的弟弟,自打他懂事以來,他一直是那麽優秀,優秀的他都妒忌,現在,他一聲一聲的磕著自己,哭求著自己的兒子,自己真的能看著自己的弟弟磕死在面前嗎,趙懷珺恨極了這種威脅,可他沒有辦法,他說不出口把兒子抱走,更說不出口把兒子留下,他無計可施,就這樣茫然的站在堂上。

玉函院中,蔣氏已經等得很焦急了,自從婆婆把長子從自己身邊奪走,她就無一日不在恨著,看著長子日漸疏遠自己,那時不時流露出的不耐煩的眼神,她都心如刀絞,她知道自己脾氣不好,家世也不算上等,可終歸是你們永安侯府八擡大轎娶回來的,自己當時不過是料理了兩個妾侍,就被關進佛堂,要不是有身孕還不知道會怎麽樣,難道老夫人還要讓那兩個賤人生下長子嗎,那自己的宰哥兒又處於何地。

後來自己疼了整整一天一夜生下了宰哥兒,可還沒等自己看上幾眼,就被抱進了寧壽堂,說是同宣哥兒同等教養,啊呸,還不如直說是給宣哥兒培養個長隨,自己一心為宰哥兒打算,可那孩子滿心眼裏就只有他祖母和大哥,反過來還責怪自己這個做娘的,好不容易自己盼來了安哥兒,那個老巫婆要是再敢動自己的兒子,她就和她拼命。

突然,外面響起了一陣雜音,嚌嚌嘈嘈不知在說什麽,馬上丫鬟采月沖了進來,顧不得扶去身上的寒露,一嗓子喊了出來“老太太要把安哥兒過繼五房!”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