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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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這家客棧背靠群山, 站在屋脊上瞭遠一望,滿目翠意,伴著夜風整片山林都被刮得隆隆作響。

鳳翎臨風而立, 一把抓下腰間的錦袋,揚手就朝遠處拋擲出去。

可手揚到一半, 能力破千鈞的手臂卻忽然失去了力量, 緊緊抓著錦袋的手都在簌簌發顫。

都是假的。

被騙得團團轉,還要把一顆心都許出去。

真是夠可笑。

不過這樣也好,不再奢望,一無所有,不就跟原來一樣麽, 他又可以放下心替父母報仇了。

一滴赤紅的淚順著緊抿的唇角落在錦袋上, 瞬間化作一團熊熊烈火燃燒起來, 連帶著裏面的風車、玄玉葉的碎片,都隨著跳躍的火舌漸漸化作灰燼。

宛如晚風中狂舞的墨蝶展翅沒入夜幕中。

從現在開始,這世上再也沒有師兄了。

*

清早鳳翎回去,發現房門還緊閉著,沒上鎖。

他輕輕推開房門,這門板仿佛年久失修, 每開一寸都會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嘎聲,在寂靜的清晨顯得格外心驚肉跳。

他倒是沒做什麽虧心事。

只是此刻眼睛還有些紅腫,若是被胡以白發現, 估計還得在心裏取笑他作繭自縛。

可沒想到將門推開一人左右的縫隙,走進去後, 發現床上人還躺得板板正正, 剛才那麽刺耳的開門聲, 居然連一點轉醒的跡象都沒有。

鳳翎松口氣的同時又覺得有些奇怪。

按理說築基之後, 睡眠會越來越少,到了元嬰以上,根本就無需睡眠。

更不存在睡不醒的情況,除了裝睡他想不到第二種可能。

想到這他臉色有些覆雜,這時候裝睡。

難道他也覺得跟自己相處很尷尬?

鳳翎走到桌邊倒了一杯茶,熱茶過了一晚,早就涼得透透的,指尖摸到杯壁都冰得一顫,入口更是苦澀至極。

饒是如此,鳳翎還是面不改色的喝完了一杯。

放下茶杯時,他故意弄出些聲響,身後還是一點動靜沒有。

鳳翎微微一楞,意識到情況好像有點不對勁,他轉身撥開珠簾,隨著靠床越近越能感覺到一股撲面而來的寒氣。

胡以白端端正正躺在床上,雙手合握放在胸前,被子沒蓋,和衣而臥,全身上下都凝著一層厚重的白霜。

鳳翎眉間一凝,轉頭看向窗戶,昨晚他一直在屋頂,按理說發生任何突發情況他都能聽到。

況且胡以白的修為也不低,不可能輕而易舉被暗害。

他一邊運功融化掉胡以白身上的寒霜,一邊喚:“胡以白?”

床上的人依舊沒有任何反應。

連結滿冰霜的眼睫都未顫一下。

整個人靜默無聲的躺在床上,仿佛隔著滿床冰霜沈入了另一個世界。

鳳翎直接在指尖化出一小團鳳凰火,打算把他凍凝的靈脈快點化開。

昏迷中的胡以白仿佛若有所感,忽然抓住他的手腕,拉了過去。

猝不及防,額頭撞在他左肩上。未開化的霜層夾在兩人之間,瞬間被他身上的鳳凰火融化殆盡,發出騰騰霧氣。

胡以白似乎被燙得難受,發出一聲艱難的夢囈:“熱。”

鳳翎回過神趕忙把鳳凰火熄了。

回過神時兩人就這麽靠在一起,鳳翎剛要掙開,沒想到另一只手忽然環住他的脖子,把他的頭壓下來。

胡以白抓住他手腕的手緩緩松開,變成了環抱他的姿勢,頭靠在他發頂蹭了蹭:“冷。”

鳳翎:“……”

一會熱一會冷的,事這麽多。

鳳翎側頭看向旁邊疊好的被褥,一只手拉開胡以白,一邊手去拉被子,沒想到被子剛蓋胸口,人又皺著眉推開;“疼。”

然後一把掀開被子,繼續抱著他。

好像抱著他,就不冷不熱又不疼了。

鳳翎朝上方瞅了眼,確實還沒睜眼,神識也是一片混沌。

不然他真要以為這廝又在演戲。

可他到底是怎麽回事?

突然間身上結霜,連靈脈都被封凍住,剛才他還揣測是有人半夜偷襲把他凍成這樣。

可剛才一探靈脈才知道,裏面凍得比外面還結實,明顯是由內而外凍住的。

胡以白為何把自己凍成這樣?

讓他想到靜修課上了解過的‘寒冰訣’,不過一般只有冰靈根的人才會用這種心法,胡以白是五靈根,按理說用不上。

但話又說話來,五靈根的人修行極限差不多只有築基左右,以胡以白的資質,當初是進不來乾靈宗的,還是青丘出了不少靈草丹藥臨時給他堆高修為才勉強過了入門考核。

不然以他的資質,就算用天材地寶砸到底,撐死也就是個金丹。

可剛才他趁胡以白昏迷時探了他的境界,居然已是化神境了。

之前他等級考核時,對外宣稱的元嬰都是有所保留。

看來這個奪舍胡以白的人,生前修為定是高不可測。

一個五靈根的軀體都硬是被他修到了化身境,說不定很快就能跟師父不分伯仲。

不過他至今也不明白此人到底是怎麽想的?

自己只不過是鳳凰宮的棄子,無論跟身為龍升門少主的龍遲予還是蓬萊島的少尊主陶心元比,身份地位都天差地別,在乾靈隨便找個人結交,都比接近自己有利百倍。

他這麽一而再再而三的接近幫助自己,到底是企圖什麽?

其實仔細回顧曾經發生的事,每件事都是有跡可循的,他當時不是毫無發現,只是未敢把這些線索聯想在一起。

若是他把這件事說給任何一個人聽,估計都要嘆一句荒謬。

擺明了是目的不純,可他卻找不到胡以白這麽做到底圖什麽。

問了對方也是顧左右而言他。

思及,鳳翎一擡頭,才發現自己脖子還被胡以白摟在臂彎裏,這麽半天手非但沒松,反而摟得更緊了。

他蹙眉要強行把胡以白的手掰下來,不知是胡以白此刻體弱,還是自己手勁兒有些大,只聽哢嚓一聲,鳳翎下意識一松手,就看胡以白的胳膊軟綿綿的垂下來砸到床上。

卸掉了。

鳳翎:“……”

雖然他不喜胡以白,但他真不是故意的。

胡以白連疼都沒叫,用僅剩的一只手緊緊摟住他,平日上揚的眉峰都耷下來,委屈的懇求:“就一會。”

鳳翎蹙眉看向他耷拉在一邊的胳膊,想了想,到底忍住沒把他這條胳膊也卸下來。

*

自從發現心魔無法控制後,胡以白就跟司無涯學了寒冰訣,當時司無涯說他並非冰靈根,身上的靈脈承受不住太多的寒氣,每次運功不得高於三重。

剛開始他答應得好好的,結果隨著心魔越來越強,他開始四重、五重、六重,直接昨晚,直接用到了第九重。

識海中鋪天蓋地的寒冰霜雪,瞬間就將他的意識淹沒,把心魔瞬間擊碎,也將他差點推到了鬼門關。

他也是才發現,原來無上心法並不是萬能的。

外力不會殺死他,但若是他自己找死,無上心法不救自裁之人。

連自己都不珍惜自己的性命,神為何要救你呢。

靈脈封凍超過幾個時辰,人就會被凍死,識海裏他被凍在冰河之中,望著昏暗的天還在下著茫茫大雪,心想這次真是玩脫了。

可沒想到下一瞬一股熱氣撲面而來,接著靈脈就被註入了一股暖流,迅速將封凍的靈脈化解開。

他看到冰河上四處開裂的縫隙,緩緩呼出口氣。

他得救了。

尤其想到救他的是誰,這種從胸腔快要溢出的幸福和狂喜幾乎讓他忘卻了此刻的危險處境。

果然自己在他心裏,或許還是有一點位置的對吧?

胡以白在夢裏抱著他,手臂箍得緊緊的,生怕稍一松手人就不見了,等他眼睫顫了顫,四肢開始恢覆知覺後,雙眼才慢慢睜開。

發現自己躺在床上,身上蓋著被子,胸前鼓得跟座小山一樣,掀開被子一看,發現自己懷裏還抱著兩個大枕頭。

“……”想起剛才夢境裏的觸感,胡以白臉不禁黑了黑。

就知道鳳翎肯定不會讓他抱。

他撐著坐起身,把死沈的枕頭扔到一邊,掀開被子剛要下床,就發現自己胸前的頭發上沾著一根雪白的小羽毛。

輕飄飄的,四周還翹著柔軟的小絨毛,跟他的發絲纏在一起。

胡以白屏住呼吸把那根小羽毛摘下來,努力控制著自己的心情,不讓自己樂極生悲。

“吱嘎——”一聲。

胡以白推門就看到鳳翎站在門外,一臉漠然的朝他瞥了眼:“醒了。”

一副‘我根本就沒進去過’的表情。

“……”胡以白半晌才啊一聲,然後順手關上的門又推開:“進去休息會?”

現在天才蒙蒙亮,街上的店鋪都沒開門,他們就算去王家寨也問不到多少人。

鳳翎看他一副嬉皮笑臉的樣子,絲毫感覺不出剛才半只腳都踏進了鬼門關,心中暗道這廝確實心機叵測,又不禁有些慶幸,他沒發現自己剛才進過房間,還順手救了他。

看鳳翎眉宇間一松,明顯松了口氣似的,淡淡“嗯”一聲,還自以為神不知鬼不覺。

胡以白在後面抿著嘴,強忍著沒笑出聲。

實在太可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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