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七章(2)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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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纖的心頓時猶如被什麽打中了一樣,眼淚止也止不住地全部流了出來。

白塵勉力將手擡起,拭掉了白纖臉龐的淚:“別哭...”

白纖卻怎麽也止不住,只好盡力抑制住自己的聲音。

一旁的慕容見白塵已醒,不禁大喜:“如今醒來,正是回光返照之際,塵兒,你的任務快完成了。”

“你休想!”白纖又欲發難,卻再次被白塵攔下。

白塵虛弱地示意白纖將他扶起,走近慕容鳳戚,虛弱道:“寬叔,或是...慕容前輩,你費盡心力想要取得長生藥,為的只是救活一人,那我問你,你若始終救不活呢?”

慕容有片刻的出神,卻只是片刻而已:“只要長生藥不毀,我便定要得到手為止!”

白塵微微一笑:“好,那我便成全你。”

話畢,皆是一驚,白纖忍不住道:“不行!這樣你會...”

白塵擡手握住白纖的手,笑道:“所有一切,都是這顆長生藥引起的,那就該以它結束,況且...我的命,它延續不了...”

白纖看著白塵的眼,猶豫不決,根本不知道他的打算。

白塵脫開白纖扶著他的手,自己一步步走向冰床,看了冰床上的白孀孀一會兒,閉眼運氣,不時變換著不同手勢。

可能也只有半刻鐘的時間,一顆泛著金光的猶如小水晶球般的東西從白塵微張的嘴裏一閃而出,停留在白孀孀身體上方的半空中,用盡全力地撒下金光,猶如重生的鳳凰。

眾人皆瞪大雙眼,看著眼前不可思議的情景。

原來,這便是長生藥——涅槃!

就在涅槃離體後沒多久,白塵雙眼一閉,往後倒去,白纖眼疾手快,上去一把將他抱住:“大塵,你怎麽樣?你醒醒,醒醒啊!”

驚恐不已的情緒在白塵微微睜開眼睛後才消散了些。

白塵笑了笑:“我...沒事...”

可是,也就現在沒事了,他的生命,快走到盡頭了。

這些,白纖不是不知道的。

隨著白塵的視線,白纖看向了冰床。

慕容如獲至寶般,捧住半空中泛著金光的“涅槃”,小心翼翼地將它含進嘴裏,又俯身將藥渡進白孀孀的嘴裏。

所有人的視線,如今都在白孀孀身上。

只見白孀孀的身體一點一點亮起金光,亮到所有人都不得不掩住眼睛。

這樣的情況,一直持續了很久。

突然,只聽“嗖”的一聲,涅槃從白孀孀體內猛地飛出,她身體的金光也逐漸暗了下去。

慕容上前一把將白孀孀抱起,等了好一會兒,可她仍舊緊閉雙目,一如死寂。

“為什麽?!為什麽會這樣!為什麽不醒...孀孀,你睜開眼睛,睜開眼睛看看我啊!”慕容鳳戚情緒近乎崩潰。

“為什麽會這樣?”白纖兀自喃喃。

懷裏的白塵無力地咳了兩聲,聲音虛幻:“人已死,如何長生?這一點,執著的人不會懂,只有讓你看清現實,你才會明白。”

“難道,這些年來,我做的,都是白費?”慕容雙目通紅,緊緊地抱著白孀孀,至今未能相信。

白纖看著有些不忍:“慕容叔叔,你真的那麽愛我娘嗎?”

慕容鳳戚安靜了下來,只是靜靜地看著懷裏的人,猶如表白般:“命都可以給她,你說我愛嗎?”

“當年我娘重病,她說要等我爹,你又為何要陪她?”

“因為...這是她的意願,只要她想等,我便陪。”

“你做了那麽多,犧牲了那麽多,只是為了我娘,為了她的意願,為了她的幸福,那你知不知道,我娘她最大的心願是什麽?”

慕容鳳戚神色淒涼,聽到白纖這麽問,終於有所反應,側頭看著白纖,不敢回答。

白纖將眼睛死死地凝視著他,仿佛要看進他心裏:“是了,你一直都明白,無論過去還是現在,我娘最大的心願就是能和我爹在一起,哪怕臨死前,她的願望也是爹能夠出現在她眼前,而她的願望裏...從來都沒有你!”

“你胡說!她只是太執著了!只要給我時間,我可以...”

“究竟是誰太執著!”白纖一口打斷慕容的話,將懷裏的白塵好好靠在墻上,“如果你對我娘有足夠的愛,你就應該早在知道我爹不可能和我娘在一起的時候,帶著我娘遠走高飛!而不是癡傻地默默守著!要不是你的猶豫,便不會是如今這個結果!你用了那麽長的時間,那麽多人的生命,為的卻是彌補你自己當時的一念之差,你覺得,這樣做有意義嗎?”

“可她...愛的始終是白林雲...我帶不走她...”

白纖走近冰床:“你都如此的明白了,為何非要執迷不悟,非要將我娘還魂,如今我爹早去陪了我娘,我娘終於等到了我爹,她的心願已了,你如今做這些,是想將我娘的美夢打破嗎?”

“你爹根本不配你娘等,更不配給她幸福!”

“可是我娘還是等了,至死方休!即便今日涅槃真的生效了,我娘被你救活了,而我爹卻不在了,你覺得,她知道後會如何決定?”

慕容鳳戚霎時一頓,仿佛被白纖一語擊中,半晌後,顫抖的嘴裏溢出一個字:“...死...”

白纖不再言語。

慕容直視虛空,不知在想些什麽,嘴角牽了幾牽,最終竟仰天大笑起來。

“慕容叔叔...”白纖心中一動,愈加不忍。

這樣一個活在自己夢裏,靠著這個夢活下來的人,她親手將他的夢打破,叫他怎麽繼續活下去。

“沒想到...沒想到啊!”慕容看向懷裏的人,“孀孀,原來這一切,都是我的一場夢,你至死都在等他,而你已經死了,我卻還在等你...可是...”

慕容說到一半,笑的便格外釋然,嘴角卻開始溢出黑血。

“可是...我說過的,這一輩子,只要你未婚嫁,我便不會放棄,我一直以為...是你太固執了,還未認清現實,才沒有給我機會...”他又吐出一口黑血,“可我錯了,其實,無論何時何地,你連給我機會的念頭都不曾有過,呵呵...”慕容開始自嘲起來。

白纖鼻子一酸,上前扶他,慕容也沒有躲,側頭朝白纖笑笑:“沒事,如今這樣,我也沒有換血的必要了...我早該是這樣的結局。”

慕容在白纖耳邊耳語了幾句,又笑說:“無論如何,你都是她的女兒啊。”

他將白孀孀放下,蹲在床邊,緊緊的握著她的手,仔細地看著她的一雙眉眼,突然笑了,他說:“小纖,你娘長的那麽漂亮,我這麽執著,也不能怪我,是不是?”

白纖忍著酸澀,點頭應了聲。

他有些力不從心,漸漸地將頭枕在兩人緊握的手上,聲音幽然地在冰洞裏低回:“小纖,如果...你娘先遇到的是我,你說...她會不會喜歡我?”

白纖哽了哽,咬了唇才沒有溢出哭聲:“慕容鳳戚長的那麽好看,如果白孀孀第一個遇見的是他的話,一定會一見鐘情的。”

再也沒有回音,白纖沒有再刻意隱忍,肆無忌憚地流著淚,只為慕容鳳戚,這個一輩子只為了自己一生所愛而活著,奉獻出了所有,到最後...卻仍舊什麽都沒有的人

不消半刻,慕容的身體裏飛出一顆泛著銀光的玻璃珠,這顆藥,想必就是命墟的失敗之作——不老藥歸初。

白纖將她握進手裏,一邊哭著,一邊回到白塵身邊,發現他只剩最後一口氣,盡管如此,卻還是在盡力地朝她笑。

白纖想,眼前這個人,竭盡一生所能,甚至承受了凡人根本無法想象的痛苦,付出了幾十年的美好歲月,為的卻是她能夠多活的區區幾十年光陰。

而她卻直到他快離開的時候,才知道在她不知不覺的時候,他為了她,已經付出了那麽多。

回想過去的十幾年歲月,恨他怪他的時間占了多半,不禁覺得自己可笑到了極致。

如今,若不是自己還有利用的價值,她可能真的會毫不猶豫地將自己的命取走。

白塵無力再笑,眼睛幾乎閉了一半,動了動手指,示意白纖靠過來。

白纖將耳朵湊到他唇邊,靜靜地聽他說話:“小纖...不要做傻事,好好的...活著...”

活著二字並沒有來得及說出口,白纖的手便輕輕掩住了白塵的嘴。

她想,無論什麽時候,她心裏想什麽,他果然是最了解的。

她輕掩著他的嘴,擡起頭來看著他,帶著柔和的微笑:“如果知道,會是今天這種結果,我寧可我們之間從未相遇...”

聞言,白塵的眉頭微微蹙起,白纖知曉他的意思,笑著撫平他的眉間:“可是,既然我們註定要相遇,註定要蹉跎那麽多的歲月才能相知,那我便要我們接下來的歲月好好的,哪怕機會有多麽渺茫...”

白纖取出方才慕容給的“血牽”,白塵立時一驚,一把握住白纖的手。

白纖拂開白塵的手,對他笑,卻笑的堅決:“不要阻止我,你我之間錯過太多,如果可以,哪怕能抓回那時的一刻,我也願意。”

沒有再多的言語,白纖取出血牽,一端刺入自己的內腕,一端刺入白塵的。

隨著白纖起身,白纖的凈血正一點一滴流入白塵體內,而白塵的一身毒血正一絲絲地流入白纖體內。

白塵試圖去拔,卻被白纖一把握住,看著白塵的眼裏滿是堅決。

於是,他便不再抵抗,只是反握住白纖的手,緊緊的,一雙眸子看進了白纖眼裏,此刻,他們的心,是連著的。

“用血牽將你的凈血與他的毒血對換,他若醒著,那便活,他若睡,你便要等,一年,五年還是十年,都不一定醒,適時,你一身毒血,活不過半刻鐘,你服下歸初,便可延續十年壽命,卻也只有十年壽命,無論如何,接下來,只看你的選擇了,對你,對白塵,寬叔只能說句抱歉了。”

這是慕容方才在白纖耳邊說的。

於是,她的選擇,便如眼前所見。

白纖抱著白塵,看著他笑著緩緩閉上雙眼,再到眉眼安詳,一動不動。

她咬著唇哭,知道他暫時不會再醒過來了,可她還是不甘心,靠在他耳邊一聲聲地喚他,卻沒有人回應她。

側頭看向遠處冰壁上的粉末,那是方才“涅槃”彈出她娘親體內時,撞在冰壁上震碎的殘渣。

她想,這樣,或許是最好的結果。

涅槃歸初,追逐長生不老,如若要看著身邊的人,一個個老去死去,最終只餘自己孤身一人,這樣的結果,真的能讓人感到愉悅嗎?

白纖想,世上最痛苦的事,莫過於親眼看著在乎的人離開自己吧。

一個人度過那麽漫長的歲月,難道不足以令人感到畏懼嗎?

抱緊懷裏的人,白纖覺得,有一種令她生命延續的東西,隨著他的睡去,缺失了一半。

假如,如今的一切,都是一場夢,一場她還年少時的夢,那該多好...

可是,她也沒有那麽多的後悔,遇見與沒有遇見,如果要她選,她還是會選擇前者,即便命運讓他們走到如今這個局面,她也不會後悔,亦如他想。

她知道的,他們兩個一樣,從來都不曾後悔。

若說遺憾,也只有那些年,她走的太快,忘了他在後面追,而當她回頭伸手的時候,他卻已經不在了。

曾經歡笑一堂的白居,如今只餘白纖一人,踏入這一方小築,她雖有些悵然,卻心明如鏡,接下來要做的,她很明確。

十年時間,等得到便最好,等不到...也會有人來找她,她一點都不怕。

遠山群巒煙塵滾滾,一條煙溪,一間小築。

屋後花田,一個擁有出塵之姿的男子一身白衣,安詳地睡在榻上,仿佛只是在閉目養神,沐浴陽光,一旁的草地上坐著一個女子,容貌靈秀,笑意洋洋地靠在男子肩上,一雙人共賞這超然世外的一副大好風光。

紫蘭舞天,一地芳華,渺渺花田,幽幽山谷中,他們之間,不過咫尺之遙。

涅盤重生,歸初一夢,多少年後,誰駐足回眸,方悟長生載苦,不老尤空,所盼所待,不過良人歸來,執手一生。

作者有話要說: 《歸初一夢》到此就完結了,我之前自個兒發誓,一定要完結它,無論它是多麽的乏味,沒有人看也好,我想啊,如果我總是寫一篇就斷一篇,這樣下去,永遠都是在浪費時間,沒有意義,至少,不能半途而廢就是了。我的文筆和思路都有待改進,但是寫故事是個很有趣和享受的過程,我只是把我心裏想到的故事寫出來跟大家分享而已,哪怕有一個人在看,我都會覺得很高興,如果真的有人看到了這裏,我表示十分感謝!當然,下一個故事已經開始了,不久後就會連載,我希望能有所進步,也希望能得到大家的鼓勵與支持,好了,就說這麽多,下一個故事見!(番外......會有吧~)

☆、番外

靈氣極盛的煙溪谷下,向來四季如春,今年冬天,竟難得的下起了雪,整個谷裏銀裝素裹,一片白茫茫,白居前也不知什麽時候長出了兩棵紅梅樹,在這白雪中,也算是點綴的恰到好處。

白纖伴著白塵坐在白居廊前,欣賞著這難得的雪景。

一陣西風吹來,攜著幾片落在了白塵身上,有一片落在了他長而密的睫毛上。

白纖似乎發現了有趣的東西一般,仔細地看著白塵的睫毛,直到雪快融化了,她才伸手輕輕將它撥開,又將白塵披著的白色貂裘裹緊了些。

不知過了多久,外頭稀稀拉拉的雪停了。

白纖嚷道:“大塵,你看,雪停了!你等著,我堆個雪人去!”

興奮地跑到居前,蹲下開始擺弄起雪來,身後的紫色貂裘鋪灑在了雪上。

不久後,一個不高也不矮的雪人已經完工,白纖跳起來,對著廊前的白塵喊道:“大塵,你覺得怎麽樣?”說著又回頭自己看了一眼,摸著下巴道琢磨:“我覺得吧,胖了些,你瘦不拉幾的...不過,衣服就不用穿了,反正都是白的...啊!對了!”

白纖再次蹲下,搗鼓了半天,雪人的腳邊又多了只圓咕隆冬的小豬。

“這下,真的完工了!”白纖再次介紹道:“這是你,這是三兒,怎麽樣?很像吧?”

白纖的笑維持了很久,回應的只是卷卷西風。

入夜,白纖端著一碗精致的小粥,一口一口地餵進白塵的嘴裏。

“是不是越來越好吃了?別以為就你會下廚!我啊,只要肯用心,什麽東西難得到我?!”

白纖趴在白塵床邊,呆呆地看著白塵:“餵,至少...誇一誇我啊,學了很久的...”

一室寂靜。

白纖幫白塵洗發,一縷一縷洗的一絲不茍:“你的頭發怎麽長的,憑什麽比我黑,比我亮!你明明是男的...”

而後,又細心地幫他挽發,白纖將鏡子閃到他面前,得意道:“怎麽樣?是不是有進步?我覺得挺帥氣的,你覺得呢?”

白纖幫白塵洗澡,幫他脫衣擦身更衣,完後,紅著臉道:“你不會覺得我是在占你便宜吧?當然,你要真這麽覺得也沒辦法,反正你以前不是也撞到過我出浴嘛,你是男的,被看兩眼也無所謂吧?”

“大塵,我聽說,前幾日清清出嫁到惠國去了,惠國的王似乎是個年輕有為的俏兒郎,也不知人品怎麽樣...”

“餵,你怎麽不說話,你是不是覺得可惜了?清清可是很仰慕你這個塵哥哥的,如今出嫁了,你後不後悔?”白纖笑著點了點白塵的鼻子。

“大塵,前幾日,我於街頭碰到了子煜身邊的郭公公,偶然間看到他手裏有一柄和沐蘭十分相似的劍,我仔細一瞧,黑底上果然是一簇鮮紅業火,於是,我將沐蘭交代的話講於他聽,結果他什麽也沒有說就走掉了...”白纖沈默了會兒,“不過,後來我有偷偷跟過去看,他竟然偷偷躲起來哭了,而且哭的聲音可爺們兒了,肯定不是太監!一定是裝的!這個老頭真是的,總覺得他不簡單...”

“啊,說不準,他會回桑國看葉老太也不一定,哎,我也有段時間沒去看葉老太了,咱們找個時間再去一趟吧,順便去看看沐蘭...”

“說起來,我不久前和玲瓏妹見了一面,他瘦了好多,不過還算不錯,對著我時還是很吊兒郎當,好幾次我幾乎就要跟他坦白沐蘭的事了,他卻總是不動聲色地阻止了,我總覺得吧,他心裏都明白的...話又說回來,他現在還是很有錢,都不知道他整天不務正業,是從哪裏掙來那麽多錢的!不過那個小氣鬼,問他要之前欠我的保護費,他就推脫說要談生意逃掉了,一點都不大氣!再也不要見他了!”

“還有啊,乾元老頭回來過幾趟,老頭子身子挺硬朗,不過還是很滑頭,次次旁敲側擊小凡的去向,可是...我也想知道啊,那個死小子...真想他,也不知道回來看看我們...”

白塵還是沒有理他,白纖有些不死心,陰了會兒臉,又拖著下巴嬉笑道:“我跟你說啊,白大塵,我前夫現在是越做越大了,一統天下那是遲早的事,期間也找了我不下十次,你要再不醒,我就去求覆婚了,你怎麽看?”

笑意逐漸收斂,看著那一雙緊閉的雙眼,無論白纖說多少,他都不會睜開眼睛看一看她,這幅淡泊的表情,早已沒有了喜怒哀樂,整個煙溪谷裏,沒有人能回應她一句話,有時候,她真的覺得很冷。

“與你一同,已經經歷了八個年頭了,大塵,我怕我不夠時間等你,你醒一醒好不好?我一個人,挺害怕的...”

“......”

這日,白纖於廊前晾衣,一只白鴿停在了欄上,腳上綁了一張小紙條,上書:“這幾日便回來——小凡。”

白纖高興地回房裏告訴白塵,一如既往,等來的還是一室寂靜。

意料之外,第二日上午,易小凡便到了白居。

與白纖偶有書信來往,故白塵的事,他都知道。

回來後,人長高了許多,人也成熟了許多,雖然脾氣也變的收斂了,被白纖臭罵一頓的時候,仍舊一如既往地喊著“小纖小纖”求饒。

他去房裏看了白塵好一會兒,最終還是嘆了口氣,什麽也沒有說。

白纖並不如白塵一樣知道內情,拉著易小凡談心事的時候,問起夜闌,易小凡神色一黯:“我和她走後,不過兩年,她便一病不起,去了...”

白纖並沒料到,也不好說什麽,畢竟已經過去那麽久了,於是便轉移話題問他:“這幾年,和你爹有聯系嗎?”

易小凡垂著頭搖了搖,白纖突兀地一巴掌打在了他腦門兒上:“死小子,裝憂郁一裝就是八年,還不帶露面的!你還裝上癮了是不是,要不是你爹拼命,你的小命也不會保到今日,該氣的,該怨的,也到頭了吧!”

易小凡沒料到白纖下手這麽狠,摸著腦門兒委屈道:“我都快而立之年了,你再打我腦門兒會越打越回去的!”

“怎麽著,人大了,還碰不得了是不是?!”

“誒誒誒,不是不是,我認錯了還不行嗎?把手放下...其實,我早就想通了...只是...”

“只是什麽只是,還不是怕個面子!”

易小凡深知自己的心事是瞞不過眼前這個女人的,也就默認了。

白纖沈下氣,摸了摸他的頭,語重心長:“你仔細算一算,你都快而立了,你爹呢?你以為,他還有幾個八年能讓你為了面子猶豫掉的?”

易小凡不再言語,面色卻逐漸清明。

白纖松了口氣,竟不料易小凡突然轉移了話題,轉到了她身上來:“那你呢?還有多久能等?”

一時無人說話,屋子裏寂靜無聲,幾乎連外頭下雪的聲音都能聽到。

不知過了多久,易小凡突然哈哈笑了兩聲,站起了身來:“好了,我也該走了,過些時日,我...我和我爹一塊兒來探望你和大哥!”

白纖笑著抱了抱易小凡:“好。”

目送易小凡消失在一片白茫茫中,白居又恢覆了往日寂靜。

白纖回到了白塵房裏,蹲下身將頭枕在床延,手緊緊握住白塵的,默了許久,她說:“大塵,我的時間...並不多了,開口跟我說說話吧,我只是想...再聽一聽你的聲音,哪怕一個字也好...”

聲音消失在一片嗚咽中,憋著聲哭了好久,不知何時,哭累了,便在他床邊睡下,這樣的情形已經發生了無數次。

然而,時間越往後,她便不那麽喜歡睡覺了,她怕自己睡了,便再也起不來了。

當白纖醒來的時候,夜已深,她發現自己何時已經躺在了白塵的床上,身上的被子蓋的好好的。

她猛地坐起,四下張望,沒能發現那一襲白衣,但他外出的白色貂裘卻不見了,鞋子也不在了。

瞬間被驚喜與焦慮充斥了內心,白纖盡量撫平內心的波動,有多少次,她希望自己睡了一覺起來,白塵就在自己身邊,笑著跟她說:“小纖,我在。”

這樣的夢也做了無數次,可每每醒來,只有靜的可怕的屋子,身邊並沒有那一抹白色身影在等她醒來。

失望了太多次,如今反而有些不真實。

白纖下床,走到門邊,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地吐出來,這才推開了門。

當眼前看到那茫茫白雪包圍下的一汪清溪上,點點暖光正在流動時,她幾乎要以為,自己又是在做夢了。

她雙手握在一起,局促地靠近溪邊,溪裏那一盞盞花燈清晰地映入了眼簾。

她擡起頭,望向溪的彼岸,白雪映著月光,照亮了那一襲纖塵不染的白衣,他恍如一個雪仙,在這樣一個月色良辰,顯出了真身,素凈美好。

他正手握一盞蓮花燈,對著她笑的柔和。

白纖瞬間覺得恍然間回到了八年前的那一晚,夜色溫和,一溪花燈,她站在這裏,而他就在彼岸。

溪上有一盞花燈飄到了腳邊,她俯身捧起,靜靜地看了好一會兒,仿佛是在確定,此刻並不是夢境。

過了會兒,白纖捧著花燈炮回了屋子,再出來時,手裏的花燈壁上多了幾個墨字,一如那夜一般。

她將那盞花燈放進水裏,用掌風將它送到了他的腳邊。

他捧起之際,白纖沒有再猶豫,在這個尤其安靜的雪夜,仿佛用盡了這八年的力氣大喊:“你剛剛說,這輩子,我快樂,你之命,我想了想,我要好好的快樂下去,那麽,無論今後歲月幾何,我要你寸步不離地守著我,看著我,花燈上,我寫下了你的名字,許下了我的願望,今後,我們一起將它變成現實,就讓我們回到當初,我救下了你,你喜歡上了我,而我...”

“也喜歡你!”

白塵垂頭看著手裏的花燈,將燈壁上的“白塵”二字刻進了心裏,眼前的一切,仿佛回到了從前,完美地彌補了當夜的所有遺憾。

半刻後,他飛身而起,掠過這條溪,白衣翩躚,仿佛越過了這耗費的八年時光來到她的身邊。

拭掉她滿臉的淚,聽到她抽抽噎噎還想說些什麽,他便將唇貼上,堵住了她所有的話語。

什麽也不需要多說,接下來的年歲裏,只要我在,只要你在。

“小纖,我回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 番外送上,至此全部ok~謝謝諸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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