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章(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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崖下的日子又過去了三天,白纖尷尬地與白塵夫妻二人共處一洞,老實說已經受夠了,另一方面,對於吃了幾天的野果野菜,她也快吃吐了。

多次想要開口要肉吃,可惜,有個不食葷的在,還有個夫唱婦隨的在,再加上自個兒這個瘸子,她也沒有什麽辦法可以吃到肉。

看著漫山遍野愉悅散步的禽獸們,遼闊天際自由翺翔的飛禽們,白纖表示只有欣賞的份。

這日天清氣朗,一掃前幾日的雨後陰霾,難得紅蓮親自提出要扶著白纖出去轉轉。

白纖天真地以為她是在尋機會,打算與她說上幾句真心話。

殊不知,她想的真心話卻非紅蓮想說的真心話。

深秋深山,空氣涼的很,吸進鼻裏,腦袋和身子都會霎時一片清明。

此處山谷陰涼森森的很,一派頹敗之景,雜草叢生,唯一條小溪還算是清澈宜心,白纖不禁覺得,這處地界與煙溪谷想比,簡直一個地一個天。

紅蓮扶著白纖靠在溪邊的大石旁,無言良久,她才出了聲,語氣裏平靜的很,不見一絲波瀾:“白姑娘,紅蓮有件事想拜托你。”

白纖悠閑地揮著手裏的狗尾巴草,淡道:“你說。”

紅蓮又沈默了很久,仿佛下定決心般吐出一口氣來:“我不希望你總在塵身邊出現。”

還是平淡的語氣,眼裏卻滿是堅決。

白纖楞了楞,方才笑道:“原因。”

“只是單純的不希望罷了...”

白纖笑道:“總得有個確切的理由吧。”

“在你出現之前,塵的眼裏只有我。”

回答的幹脆利落,很顯然,這便是真正的原因,毋庸置疑。

前幾日的白纖比較偏的多愁善感一些,可這並不代表本性易移,她的好勝心是相當容易被激出來的。

轉過頭來,面向紅蓮歪頭問道:“是這樣嗎?可在我眼裏,突然出現的可另有其人,我倒是覺得,你家塵眼裏似乎總是有我,從小就是。”

紅蓮意外沒有被激怒,白纖想,是不是葉沐蘭和白塵呆久了,以前沖動剛烈的性格全變了,變的和木頭白塵有點相似了。

只見她也扭過頭來,迎向白纖自信傲然的眼神,嘴角帶了一抹笑意:“你真這麽覺得?”

白纖撇了撇嘴不予置評。

紅蓮突然牽起她的手,柔聲道:“或許,我可以證明給你看,你的想法是對,是錯。”

在白纖聽來,紅蓮柔和的聲音仿佛帶有某種蠱惑的力量,眼神裏也有異動的靈光,她被驅使著,任由她牽著來到溪邊。

聽到她說:“看看,這水裏有什麽?”

白纖鬼使神差地低頭往溪水裏看去,看到的是兩人的倒影,以及溪底的沙石游魚,並無什麽異常。

正當她看的入神之際,紅蓮牽著她的手突然一使力,將她帶進了溪水裏。

白纖在毫無防備之下落了水,溪水不深,她足以隨意站起,只可惜腳傷未愈,想站起來又不是那麽容易。

摔坐在水裏,白纖全身濕透,發絲占了水珠變的有些散亂,深秋的水本就冰冷,更何況是山溪,便更是透徹的冰寒。

她茫然地打了個哆嗦,感覺小腿上突然傳來一陣尖銳的疼痛,卻又非來自扭傷,感覺像是抽經了。

當腦袋總算有些清明時,才錯愕地看向岸邊的紅蓮,只見她前一刻還刻著得意的臉立時轉為心急,毫無顧忌地踏進了溪水來扶白纖。

腿腳不便,先顧不得緣由,白纖任由她扶著,直到上了岸後,她才一把將身邊的紅蓮推開。

白纖的確是上火了,卻並不覺得自己用的力氣有多大,竟能讓紅蓮連退數步,眼看踉蹌著就要倒地,白纖卻並不著急,她覺得,她推了她一把,她以牙還牙,很是應該。

然而事實卻並不如願,身旁有衣袍蹁躚的聲響,經過白纖身邊時帶起的風,使濕透的白纖感覺更冷。

紅蓮並未倒地,而是被從身後及時飛來的她“夫君”抱了個滿懷。

白塵扶住她的肩,毫不猶豫地脫下白袍裹在紅蓮身上,並將她緊緊箍在懷裏。

在白纖看來,他是不是太緊張了些,太誇張了些。

扶住身邊的大石,白纖盡量站穩,看著白塵二人,不禁恢覆往常語調:“大塵,你倒是挺疼你媳婦兒的嘛。”

紅蓮窩在白塵懷裏咳了幾聲,對白塵虛弱道:“我沒事,你別擔心。”

白纖輕哼了聲:“你當然沒事...”

“紅蓮有癆疾,不可沾染涼水。”白塵看著白纖,淡淡說道。

白纖不禁失笑,正想說她這是自找的,卻為白塵劫了話:“你腳傷未愈,就不該亂跑。”

語氣依舊淡淡的,白纖卻能聽出裏頭的些許責備,不禁怒上心頭:“你可以直接說,是我害的!”

白塵不語,白纖便更是怒上加怒,往他懷裏的紅蓮看去,仿佛幻覺般看到她臉上霎時出現的嘲諷與自信。

白纖突然明白,她的意圖達到了。

紅蓮果真證明了白纖的想法並不是完全正確的,至少,現在在白塵懷裏摟著的是紅蓮,而正在被責備的是她白纖。

像是恍然大悟般苦笑了一聲:“果然是對鶼鰈情深的恩愛夫妻啊!”

正這樣笑嘆著,身後傳來腳踏枯草的聲響,從聲音來辨識,人數還不少。

白纖回頭看去,果不其然,除了焦急中透著喜悅的魏令隆,易小凡和水清清以外,最令白纖感到詫異的是,帶領一隊虞國兵的秦子煜。

無論其他,現在白纖只覺擔心異常,畢竟,魏令隆要和“紅蓮”相見了。

眾人來至白纖身邊,劈頭蓋臉的一堆關心。

白纖總算深感安慰非常。

秦子煜側首吩咐了幾人,讓他們速速回宮向王上報平安。

仿佛有些顧忌,他雖看著白纖面露憂色,卻始終不敢踏近半步。

是在顧慮上次亭中一別吧。

白纖透過人群,微微朝他點了點頭,對方也以微笑算作回應。

魏令隆執起袖子,幫白纖拭去發上臉上的水漬:“遠遠就看見你掉水裏了,腿腳不靈便還想洗澡嗎?”

白纖不語,魏令隆又偷偷湊近了低聲道:“你師兄遠遠地就飛了過來,我當是來接你的呢...”遂朝白塵那兒瞥了瞥,搖頭道:“哎...好失望啊。”

半掩在白塵懷裏的紅蓮,小心翼翼地將腦袋探出來。

魏令隆嘻嘻哈哈地與白纖開玩笑,卻發現白纖並沒有與他頂上一句嘴,不禁有些奇怪,隨著白纖的視線,再次往白塵那兒看去,正正與白塵懷裏的那人對上了眼。

“沐蘭...”魏令隆兀自喃喃,卻沒有過多的言行,臉上除了震驚,已經沒有其他任何色彩。

白纖扯了扯他的衣袖:“她說她叫紅蓮,是...是大塵的妻子。”

“什麽?!妻子?!”這聲音是來自易小凡和水清清的,差點沒把白纖的耳朵震聾。

紅蓮站直身子,卻依舊挨著白塵,喏喏道:“大家好,或許...我和那位葉沐蘭姑娘長的十分相像,可我叫紅蓮,並不是你們以為的那個女子。”

秦子煜不動聲色地移到白纖身邊,小聲問:“怎麽回事?她不是沐蘭嗎?怎麽叫紅蓮了?”

兩年前四人相識,秦子煜也是與白纖一起認識的魏令隆與葉沐蘭。

白纖無奈地搖了搖頭:“這件事,我覺得,誰也插不了手。”

魏令隆就這麽一直望著紅蓮,靈魂仿佛脫了竅。

紅蓮似乎對於他的熱切註視有些不適,微微地往白塵懷裏縮了縮。

這一舉動,或許刺激到了魏令隆,他的眉頭再次往裏蹙了蹙。

白纖覺得這場景尷尬到極致了,忍不住出聲道:“這地方,我也呆夠了,咱們還是先離開吧。”

除了魏令隆以外,眾人都表示讚同。

不遠處,白塵輕聲問了句身邊的紅蓮:“沒事吧?能走嗎?”

我去,她身上的水有我多嗎?她的腿也像我一樣又扭又抽筋了嗎?有必要嗎?

白纖在心裏振振有詞地吐槽,卻不小心發現白塵的眼神朝她這兒瞄了過來,並且有放開紅蓮,朝她走來的趨勢。

心下一個緊張,慌亂之下一把勾住身邊某人的脖子,沒受傷的那只腳輕輕一躍,那人便下意識地伸手一接,一抱,動作流暢順利。

白纖虛虛地往白塵那兒看了看,果然看到他的腳下驟然停住了。

莫不是要來扶她?背她?還是抱她?

還是算了吧,不是有妻室了嗎?還恩愛的很,她可不想遭人話柄,毀人姻緣,遭驢踢。

發現自己的想法有些奇怪,白纖惱怒地移開在白塵身上的視線,狠狠地甩了兩下頭,卻不料撞到了腦袋旁的胸膛上。

揉著額頭上正在愈合的傷口擡頭看去,不禁一楞,目瞪口呆地看到一張熟悉的臉,那張臉上面露擔心:“有沒有撞疼?”

白纖只是急著避開白塵,隨便拽了個身邊的男人便跳了上去,想過應該是易小凡,卻不曾想到會是她的前夫秦子煜。

木訥地搖了搖頭:“沒...沒事,那個...麻煩你了。”

話一出口,秦子煜的臉色霎時黯了黯,顯然不悅白纖的“麻煩”二字。

尷尬地垂下了頭,白纖低聲道:“走...走吧。”

秦子煜抱著她轉身準備離開,她卻將頭一歪,往後看了看,發現魏令隆依舊在原地,看著紅蓮發呆,白纖默默嘆了口氣,喚了聲近處的易小凡,又瞥了瞥魏令隆。

易小凡楞了楞,方才會意。

臉一拉,邊往魏令隆那兒走去,嘴裏還邊嘟囔:“不讓我抱你也就算了,還要我去拉他那根柱子...”

易小凡走到魏令隆身邊,往他面前一站,擋住了他的視線,平時不友好的語氣稍稍放軟了些:“行了,別看了,回去再看不行嗎?”

木楞地看了易小凡一會兒,魏令隆落寞地垂了頭,表示默認,腳下卻仍舊一動不動。

易小凡恨恨地吐了口氣出來:“真是根憂郁的柱子!轉了性了還!”

一手抓過魏令隆的紅扇一端,牽著就走。

魏令隆也不拒,神色漠然地跟在易小凡身後。

“哎...這事兒,棘手啊!”本是心裏想的,嘴裏卻不自覺地嘆了出來,聲音雖低,卻被抱著她的秦子煜聽清了。

“再棘手,咱們也插不了手,你說的。”

是啊,還真插不了手,看方才紅蓮對她的態度,白纖不禁覺得,紅蓮對白塵的依賴性似乎遠遠超出了她的想象,如此這般固執的依懶性,恐怕,魏令隆接下來的日子會很難過吧。

“再皺就快成一字眉了。”

聲音從上方傳來,是秦子煜的。

白纖擡頭朝他笑了笑,又垂下了頭。

不久,耳邊又傳來他的聲音:“放心吧,有些人註定要在一起,中間阻礙再多,也總會有個結果,再想辦法吧。”

白纖知道這是在安慰她,只是,她始終覺得,和秦子煜在一起,不能談及這方面,不然必定導致尷尬無言的結果。

輕應了聲,便沒有再回答什麽。

側頭往後看去,除了易小凡牽著魏令隆之外,正見最後方一雙白色身影一前一後行進著,並不見過多的親密交流。

腦袋裏回想這幾日在洞內的生活,仿佛他們之間,除了必要的談話以外,便沒有再多的互動交流了。

這麽說來,魏令隆或許還有機會吧。

心中陡然生出的慶幸之喜,她並不知道,這並不僅僅是因為魏令隆。

感受到一註寒光射在身上,白纖四下張望,終於發現了發射體,正是之前沒有領他好意的白塵。

那種冰臉,再加上那種眼神,白纖不禁抖了三抖,引得秦子煜低頭來問她是不是很冷。

白纖立馬移開視線,便再也沒往後看過,只是,身上的寒意卻絲毫沒有減退,仿佛還有逐漸增強之勢。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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