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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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纖一直覺得,那天的自己有些些一反往常。

憑什麽,她閑坐樹上反思人生,會被一群陌生人打擾。

憑什麽,她看場好戲,還要為了個陌生人美女救英雄。

憑什麽,她救完了英雄,還要...

“真搞不懂你,怎麽連買身衣裳的錢都沒有,你這太子當的也忒上檔次了。”白纖與男子一前一後行於遼城大街上,不同的是,男子已經換了身煥然一新的衣裳。

白纖剛抱怨完,袖子就被身後的人拽了拽,回頭望去,正是男子一臉嚴肅地望著她。

白纖撇了撇嘴,聳聳肩,壓低了聲道:“你也別瞪了,那時候,我本就坐在樹上午休,是你們一群人自個兒闖到我眼皮底下演大戲的,那麽轟轟烈烈,跌宕起伏,你那時候突然自稱‘本太子’,我想捂耳朵都來不及啦...”

男子微垂了垂頭,拜托道:“還請姑娘勿要洩言。”

白纖突然意味不明地歪頭盯了男子一會兒,笑地有些陰險:“別總姑娘姑娘的叫,我叫白纖,你叫我白女俠也好,叫纖女俠也無所謂,直接叫女俠我也勉強可以接受,至於你,既是本國太子,應當是叫...額...秦...秦子煜!對吧?”

秦子煜有些汗顏,眼前這女子的行止套路,他完全抓不著頭緒,更加跟不上節奏,只好尷尬地點了點頭。

可他剛點完一半頭,就聽她道:“你向我借的衣裳錢...當然!我也不是急著要你還的意思,但萍水相逢的總歸是要明算賬的,你說是不是,知曉了你的身份名字終歸是要方便些的。”

秦子煜再次汗顏,這清新脫俗的女子,真是非常的...別有風味啊!

“姑娘...哦,不,女俠,在下還錢自是應該,姑娘可隨時來向我要還。”

白纖擺了擺手,自個兒朝前走去:“隨時就算了,等您能安全回了您自個兒的‘家’再說吧,那些人...看著可不像是會就此善罷甘休的模樣,您孤家寡人的可得萬事小心了,萬一有個什麽三長兩短,女俠我的債就...”

白纖本來是想就此與他分道揚鑣的,可嘴裏的話還未完,側身就迎面而來一只莫名的鹹豬手,正要往她臉上摸來。

白纖是何等人物,自是不會令這只鹹豬手得逞。

鹹豬手才剛剛伸出來,連跟頭發絲兒都沒碰著,白纖便反射性地一把抓住,然後往他身後一折,一個小擒拿手就簡簡單單地將那只鹹豬手的主人給‘折服’了。

那人一身亮黃色兒的衣服,可鮮艷,白纖卻覺得這人有些重口味。

白纖擒著那人的手於他身後,正想破口大罵順便曉以大義時,卻聽到那位罪魁禍首不顧手臂的疼痛,往身後的白纖那兒湊了湊,小聲道:“姑娘,麻煩你了,想打就打吧!”

白纖前一刻還在憤怒的臉霎時一僵,楞在了那兒,沒多久,臉上出現了鄙夷之色:“這位兄臺,你腦子進水了吧?做變態也得有個限度!”

白纖加重手上的力道,重重地將那“男神經”往前一推,那位兄臺便直直地往前飛了出去。

那人卻並沒有狼狽落地,那頭正有一名身著勁裝,長發高束的女子眼疾手快地扶住。

白纖沒在意什麽,心想是遇上了一個腦袋不大好的傻子,便自認倒黴地拍手準備走人。

卻沒走出幾步,身後一陣強風襲來。

白纖閃身躲過,定睛一看,竟是那名女子持著一把墨紅的劍,正向她迎面襲來。

來不及多想,白纖往腰側一掏,拔出藍笛與之對抗。

一劍一笛,你來我往,我進你攻,上上下下,左左右右,那塊地盤兒就只剩下了四個人,其餘路人早已退出老遠,躲的躲,逃的逃,看熱鬧的看熱鬧。

女子劍勢淩厲,與白纖過了數十招竟也不見敗陣,白纖在打鬥之餘,仔細看了幾眼對方,卻非江湖聞名之輩,能有此劍術,著實少有,心下不禁讚嘆。

白纖並不想多加糾纏,甚至覺得自己冤枉的很,而現在,卻只見女子越打越歡,白纖便來了氣,本來招招退守,如今步步緊逼。

眼見女子逐漸走下坡之勢,白纖得意之際,正瞥見一旁面露憂色的秦子煜,突然心生一計,本來轉為攻勢的玉笛突然收起,腳尖一點,退至秦子煜身後,引得女子劍勢朝這兒來時,在劍尖將而未刺中秦子煜的時候,將他往另一邊拉了一把。

那把劍收不住勢頭,在白纖的算計下,那劍鋒恰恰在秦子煜的袖子上劃出了一道長長的口子,不過,白纖把握得當,並未傷及臂膀。

秦子煜始料未及,側頭望著白纖,是詫異的目光。

白纖湊至他耳邊低語:“別急,待會兒你就得感謝我了。”

女子見白纖將別人當做了擋箭牌,面露訝色,正欲再逼白纖戰上一輪,卻聽鹹豬手與白纖同時喊道:“住手!”

反應了會兒,女子執劍的手放下了,卻沒有收劍的意思,一雙眼睛危險地盯著白纖,毫無松懈。

整條大街上,一切騷動都靜止了,通通凝神屏氣地望著相對而立僵持著的兩位女英雄。

不知過了多久,只見紫衣女俠突然面色一緩,露出一副心疼的模樣,握著身旁男子的手臂道:“夫君,你有沒有事啊?有沒有傷到?”

秦子煜一聽,頓時兩眼圓睜,頭冒冷汗,還沒來得及反應,白纖便自顧自撩起他的袖子,正露出之前受的刀傷,纏著的繃帶上一攤滲出的血。

只聽白纖便叫地更誇張了:“啊!又滲血了!之前不是都快好了嗎!怎麽辦怎麽辦?!”

秦子煜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支支吾吾了半天也沒有插嘴的機會,又見白纖疾步往那名陌生女子的面前走去,叉著腰佯裝怒道:“我說你們...你們...”

說著,又將手指頭指了指躺在地上裝死的的鹹豬手罵道:“你們是怎麽回事兒?我們夫妻倆好好的走在路上,沒招誰沒惹誰的,這個男神經就突然企圖非禮我,本來就是他的錯,我只是小小教訓了他一下,怎麽了?!”

“小小?姑娘,我貌似脫臼了...”

“你閉嘴!”

鹹豬手晃蕩著一條胳膊,被白纖一吼,又狼狽地縮到了回去,不敢多嘴了。

他還是第一次見著那麽兇悍的女孩子呢。

白纖朝著面無表情的女子繼續嘮叨:“你倒好,幫親不幫禮!上來就打!還講不講理了?當然,跟我打也就算了,你憑什麽傷我男人!我夫君本就有傷,現在傷口又裂了,留了疤你賠啊?!”

一輪口水噴完,白纖抱著胸歇了歇,放眼去看離得二十丈遠的觀眾們,心滿意足地看到他們臉上的憤慨。

女子抱著劍,表情八風不動,正當白纖又欲咆哮時,一旁閑了很久的鹹豬手總算發話了:“算了算了...”

鹹豬手朝秦子煜的方向走去,一手正欲搭上秦子煜的肩膀,白纖便風一般地竄到一旁,將玉笛抵在他的頸側,示意他不要亂來,而自身後傳來的涼意,不難猜出,是那名冷面女俠正執著劍指著白纖。

眾人保持著這個陣勢不知過了多久,鹹豬手的笑聲打破了僵局:“都太緊張了,誤會,是誤會嘛!啊哈哈哈...”又轉頭示意冷面女俠:“沐蘭...”

被喚作沐蘭的女子總算是放下了手中的劍,白纖也才收起了玉笛。

鹹豬手開扇搖啊搖,道:“兄臺的傷沒事兒吧?”

秦子煜正想回話,卻為白纖所攔:“你丫挨一劍試試...”

鹹豬手也不惱,豪邁道:“好,既然如此,姑娘開個價吧!”

“喲呵,你以為你有倆臭錢就萬事好商量啊!”白纖佯裝不在乎,抱胸望著天。

鹹豬手哈哈笑道:“那姑娘可就怪不得我了,既然錢你不要,那姑娘想如何就請便吧,魏某失陪了,沐蘭,回家。”

眼見兩人就要擦肩而過,就此離開了,白纖一個激靈,拽過鹹豬手就耳語道:“小子!挺得瑟!”

那人側首拋來一個媚眼:“姑娘過獎!”

白纖抖落一身雞皮疙瘩,放開他,裝的委曲求全地模樣道:“既然你們有悔改之心,本姑娘也就不計較了,勉強去你們府上住上兩三個月養養傷吧!”

鹹豬手笑得深沈,白纖眼一斜:“怎麽,不樂意啊!”

他扇子一收,拱手道:“那就懇請姑娘屈就了。”

“帶路。”

白纖拉過一旁目瞪口呆的秦子煜,大搖大擺地跟在了那兩人的身後。

秦子煜一頭渾水,悄悄湊近白纖問:“白姑娘意欲何為啊?”

“我不知道他倒還情有可原,你可別告訴我,你身為太子,也不知道他是誰?”白纖翻白眼。

見他呆呆地搖了搖頭,白纖無奈道:“你沒註意街上那些民眾們說的嗎?他就是南朝第一首富,魏令隆!”

秦子煜眼神一變,恍然大悟:“姑娘此番作為,是想利用這位首富的府邸,令我躲上兩三個月的風頭?”

白纖讚許道:“挺聰明的你,所以啊,在這段時間裏,你必須想辦法通知你那邊兒的人,盡快過來接應你,你也放心,既然這倒黴事兒我管到這地步了,自然也會管到底。”

秦子煜感激地垂首謝了白纖一謝,又有些囁喏:“可是...姑娘有否想過,適才一番鬧劇,有些過於...哦,當然,姑娘想的辦法挺絕的!”

白纖收回瞪秦子煜的眼,垂首自己琢磨了會兒,突然有些心虛:剛才頭腦一熱,突然就想了這個辦法,可自己好像是稍微想漏了一點,本來還可以躲躲,那麽一鬧,估計那群追殺的人要找人也好找多了。

白纖怯怯地轉頭瞄了一眼秦子煜,轉念又一想,好歹那魏令隆是南朝首富,財力勢力那是肯定不容小覷的,這麽塊城墻一樣厚的擋箭牌處在前頭,熬個個把月等接應也是綽綽有餘的。

這樣想著,白纖和秦子煜便就此住進了魏府。

一住就是半年。

回憶就此打住,本來是件糊塗胡鬧的舊事,卻無端端地令白纖覺得有點苦澀。

魏令隆兀自灌了好幾杯酒了,突然出聲,聲音透著些朦朧唏噓的醉意:“越是往舊時想,就越來越覺得,這一年年過去,仿佛只是做了一場虛無的春秋大夢,是真是假,連自己都分不清楚。”

白纖看著微醺的魏令隆,斟酌了半晌後又問:“現在的魏夫人,季茹寧,究竟是怎麽回事?”

魏令隆托著腮,拿著紅扇搖啊搖,聽到白纖問他,搖扇的手停了,看了白纖一眼,又閉上了眼,默了半晌又笑了起來:“她呀,是我妹妹,你和子煜走後沒多久找到她的,我明明很喜歡這個妹妹,我們兄妹倆的感情也一直很好,可是...”

“可是她卻偏偏喜歡上了你,當你要和沐蘭成親的時候,她便想盡辦法,取代了沐蘭,蓋上了紅蓋頭,與你成了親。”白纖將自己這些月來的猜想說了出來,見魏令隆沒有反駁,心下了然,實際情況便就是如此了。

“那沐蘭呢?沐蘭怎麽會不見的?”

“當我發現,我的新娘變成寧兒的時候,我立馬去找了沐蘭,可是找不到,回去問寧兒,她也不肯說,往後,我總是不吃不喝,她才跟我坦白了...”魏令隆哽了哽:“她竟然...給沐蘭餵了忘紅塵,然後私下找人把昏迷的沐蘭扔到了城外幾十裏的荒郊野外,我那時再去找,哼...怎麽可能還找得到呢...”

忘紅塵,食之者昏迷一日,醒來後忘卻曾經過往,此藥正是由白家人所造,流入世間。

白纖一度猜測,當初易小凡病重被乾元老頭送至煙溪谷,初醒時曾大鬧大吵,再次醒來後,竟能不吵不鬧,還忘記了許多事,似乎正是被餵了忘紅塵。

看著魏令隆落寞的神情,白纖繼續猜測:“於是,此後,你邊找沐蘭,邊想盡辦法讓季茹寧放棄你,不惜重歸往日糜爛的生活,日日留戀煙花柳巷,浸身酒肆客棧,之前甚至還不惜荒唐地利用小凡,有多不堪就把自己變得多不堪,只為季茹寧不再執著於你。”

這些白纖幾乎肯定了的猜想,早在她肚裏藏了好久好久。

魏令隆聽後,埋頭沈默了好一會兒,突然竟癡狂的笑了起來,起身仰頭望著漆黑的天幕:“老天爺,你玩兒了我小半輩子了,還想接著玩兒嗎?”

他繼續笑著往裏堂走去,手裏的酒壇被他輕輕地一拋,在他身後不遠處砸了個粉碎。

當他消失在廊裏的時候,癡笑的聲音留下了最後一句話,回響整個院落,滿腔的苦澀和倔強盤旋著,仿佛要沖上天際:“那就玩兒吧!”

世上,有太多的不盡人意,天意參半,人意參半,白纖並不知道魏令隆的過去,也就不知道他這麽堅強而自負的一個人,經歷過什麽,才能將責任悉數推給老天。

是魏令隆太執著了,還是季茹寧太執著了,亦或是...老天太執著了呢?

作者有話要說: 呼叫看客~~~嗶嗶嗶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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