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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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竹山莊,地如其名,山莊處於祈國燕城郊外,為十裏綠竹林圍繞,郁郁蔥蔥,奇特的是常年不見雕零之勢,遠山青黛,青煙裊裊,頗有世外桃源的意蘊。

聽聞數十年前,江湖上有一名世外高人,此人名喚命墟,是位只能在坊間傳說中才能聽聞的奇人,鮮少有人得晤其真容。

此人傳言中是位精通醫術星象,琴棋書畫,五行陰陽的神人,尤以醫術為勝,手下收有三名徒弟,亦未有人見此三人的真面目,一直以來,命墟及其三名徒弟都是世人神往的對象,神秘的面紗蒙的厚厚的,讓他們簡直成為了神一樣的存在。

而傳聞中,這座青竹山莊正是命墟所建。

當年,他開誠布公,以竹葉為媒,廣布天下,召集各地醫者藥師前來青竹山莊一聚,意圖所在,是希望各方醫學聖手,可以不吝賜教於天下,祭出自家最得意之藥,供八方醫術者瞻仰交流,以促進我南朝之醫學進況。

於是,一年又一年,醫學界便漸漸達成了共識,每年青竹山莊的藥賞會乃必參之會,如作為一名醫學者,連藥賞會也沒有見識過一次的話,那便不能算是一名真正的醫學者。

近年來,藥賞會的舉辦更是為朝廷介入,每年十月初一藥賞會之前的幾日,朝廷便會派人前往青竹山莊打點一切,以迎接各方醫者的到來,更備有上千銀錢,作為奪得藥賞會頭籌之人的賞銀,以鼓勵南朝醫者能夠制出更好更有效用的神藥來。

因此,所有人對於這一年一度的醫學盛會更是趨之若鶩,單純奔著汲取醫學經驗,瞻仰醫學前輩的目的來也好,單純為了贏得賞銀的也好,參與之人是一年比一年多,連帶山莊門口臨時擺的小吃攤子都快擺到城裏去,以至於總有一天,青竹山莊會爆棚。

於是,朝廷再次介入,立了這樣一條規定:凡有意願參與當年十月初一藥賞會之人,會有虞國派去各國都城的使者提前篩選掉一部分,然後,選中的一批人會予以銀竹葉一片作為受邀證明,沒選中的一批人只有被遣回家,再等下一年使者到來時,再次參選。

“哼,藥賞會...辦得似乎是越發有模有樣,有條有理,現下誰不是心知肚明,這會兒靠的可不是真才實藥,靠的是誰往使者腰包裏頭塞得多。”馬車裏,白纖捏著塊糕點,邊往嘴裏塞邊糊著聲吐槽。

“你這話分明是對命墟老前輩辦藥賞會的初衷表示質疑嘛。”魏令隆今日難得一身莊嚴的黑袍,可這黑袍卻也不低調,銀絲線鑲著的袖口和領口,銀絲線繡地覆雜紋案浮誇貴氣,手裏仍舊是一把未著半點痕跡的紅扇。

總之,無論如何,無論何地,他都能成為眾人視線之焦點,而他自個兒卻仍能保持淡定自若,風流倜儻的姿態。

白纖不屑地切了聲:“我看啊,那位命墟爺爺的初衷是要八方醫者進行學術交流,順道選上個當年頂尖兒的新藥以作鼓勵或激勵,這年頭,比著比著倒比成了炫富的了!這才是對命墟爺爺初衷的玷汙呢!”

魏令隆聞言不置可否地笑笑:“也不能一棒子打翻一船人吧,這參加藥賞會的人中,總還是有幾個真材實料的能人的,譬如,那被眾人擁戴舉薦,必定得年年出席鎮場子的少年醫學天才白塵...”

白纖剛把糕點全部塞進嘴裏,聞言驚道:“他?少年醫學天才?大家都是這麽說他的?”

魏令隆無語,執著袍抹了把滿臉的糕點屑,默默地點了點頭。

白纖看著魏令隆,隱忍著差點沒笑出來,咬著下唇抱歉地幫他抖了抖頭發上的碎屑:“抱歉,我只是有點驚訝而已。”

一旁的易小凡卻沒那麽多顧忌,抱著肚子早就笑慘了,同樣滿嘴的糕點屑亂噴,水清清一臉無奈,嘴角抽了抽,想笑又不大好意思笑。

魏令隆也只好無奈地笑笑:“請問你驚訝的點在哪裏?”

“天才...還有...少年...”

“怎麽好驚訝了?你見過他還是你認識他?”

“我...”

“那當然!他可是我們家大哥,當初得知小纖病危,我趕回去就是為了要找大哥來救小纖的,他不天才,難道你這不要臉的天才?”易小凡止了笑接過白纖的話自豪道。

白纖不由自主地睨了眼易小凡。

魏令隆吊了吊眼角看向白纖:“大哥?他是你們大哥?你怎麽也從沒跟我說過?”

“奇了怪了,我無緣無故地幹嘛要對著你自報家門,我和你是有多熟?”

易小凡來勁兒了:“就是就是!我們家小纖跟你是有多熟?幹嘛要告訴你,再說了,小纖叫白纖,大哥叫白塵,一個長得美一個長得帥,這麽明顯你都看不出來,你是不是腦子不好?”

魏令隆本來是被易小凡頂嘴頂的一楞一楞地,倏地臉色一轉,又是一副猥瑣風流樣,扇子一開,身子前傾挨近易小凡,神色暧昧:“我從來就沒覺得小纖美,也不覺得白塵長得有多帥,總之,自我第一眼見小凡起,才真正領悟到,什麽才是集美麗與俊俏於一身,可愛與俠氣並存...”

魏令隆最後一個字剛落地,易小凡的臉已經漲得通紅,再次瞬間暴走,索性白纖眼疾手快,一把就拎住了易小凡的領子。

“臭不要臉的!你丫死性不改!我要殺了!殺了你!”易小凡暴走的快破音的聲兒傳出馬車,響徹竹林。

魏令隆似乎習慣了,無視在他跟前張牙舞爪的易小凡,將胳膊肘擱在窗上,執扇撩起扇簾一角,淡定自若:“好了好了,小凡別鬧了,咱們到嘍。”

白纖覺得魏令隆能集不要臉與厚臉皮於一身,也著實是朵不容易的奇葩,他這樣兒的,真不知是怎麽活到現在的,至少她現在就想放了易小凡,讓易小凡好好教訓教訓他。

她也同時很佩服自己的敬業精神,說好了做他侍衛就堅決保他平安無事。

白纖心裏琢磨,等三個月期滿了,他最好還能繼續這樣風流而自然,無恥而多情地調戲小凡,等到那個時候,她絕不阻止易小凡剪他頭發,剃他眉毛。

白纖雖沒有真正參加過藥賞會,但也曾經因為好奇而偷偷,哦,不,是正大光明地飛到山莊旁的一棵竹子上,吃著點心水果觀賽,結果看了兩年,次次是白塵奪冠,賽果毫無懸念,白纖也就再沒什麽興趣來看了。

曾經白塵奪冠後還可以領領朝廷賞銀,為白居添添補給,可自從後來被眾人推向證賽人這個位置後,白塵就再也不需要以參賽人或是受邀人的身份參加了,而是必須以一個大會主席的身份,年年出席鎮場子,雖然地位高了,錢卻再也沒機會領了。

其實,就白纖看來,以白塵那種冷漠性子的人是不大願意去參加這種拋頭露面的大賽的,主要是因為白纖她老爹當年亦是年年出席這藥賞會。

那時候白纖還不被允許出谷,只從寬叔與白林雲的談話中聽聞,那時老爹也被推舉為證賽人。

再到後來,白林雲去後,白塵就替了白林雲的位置,每年必會出谷一趟,一去就是兩三個月,也就是為了出席這個藥賞會。

不過,這裏要聲名一點,白塵如今證賽人的位置可不是靠著師父白林雲的福蔭而世襲的,純粹是因為青出於藍而勝於藍的原因,煉藥技術出神入化,短短三年裏就煉出數種珍藥,蟬聯首位三年之後,就理所當然地為眾人所擁戴,心甘情願地將他推上了虛空了幾年的證賽人位置。

而上一任則正是白纖她爹白林雲。

下了馬車,白纖環顧四周,錦翠綠竹林的美好景色依舊沒變,只是門口的水果點心攤子都被清地幹幹凈凈。

朝廷果然管理地井井有條。

面前有兩座大石獅,大石獅後頭立著一座恢弘的牌坊,牌坊正上方“青竹山莊”四個字蒼勁有力,牌坊後便是這座大宅院的大門。

白纖一行四人剛步行至牌坊下,門口便有人迎了過來。

“哈哈,想必這位一定是魏爺了!”

白發老翁一名,恭謙的姿態似乎做的很是熟練,剛對著魏令隆客套完,一轉眼就瞧見了魏令隆身旁站著的紫衣女子,不禁怔了怔。

白纖自然也是驚了一驚:“郭公...老郭!”

“原來是娘...哦,不,白姑娘...”

“你...你怎麽會在這兒?”

“小纖,你們認識啊?為什麽一個喊老公,一個喊娘?”

白纖二話沒說,賞了易小凡一個爆栗:“你要是再胡話,我就讓你回家!”

易小凡委屈地摸著頭,乖乖地不再說話。

魏令隆止了笑道:“我想你們也應當是認識的...”

又開扇往白纖耳邊遮了遮,壓低了聲兒道:“我忘了跟你說了,這次藥賞會選出來的藥,尤其是藥魁是要送進宮裏獻給虞國王上的,以表大家對王上攻克祈國的祝賀,所以本屆藥賞會主要是由宮裏派來的辦事大人操辦的,至於這位秦辦事是誰,我想...你仔細想想就知道了。”

白纖有些恍惚:“是嗎?那你呢?我一直都想問你,你憑什麽可以參加?你會醫術,還是會煉藥啊?”

“啪”,魏令隆紅扇一開,昂首大步往裏邁去:“都不會,本大爺就是會賺錢!”

白纖楞怔在原地,虛虛地瞥了眼跟前的老郭,見他默默地點了點頭道:“本次藥賞會大部分費用,都是魏爺出的。”

白纖感嘆,如今的世道,也只有有錢人才能昂首闊步,才有資格擺譜,才有資格不要臉加厚臉皮。

看著魏令隆遠去的背影,正要感嘆出口,就聽見一旁的易小凡率先開了口:“瞧他內樣兒!得瑟什麽,有錢了不起!?”

白纖搖著頭感慨:“不得不承認,有錢就是了不起...”

易小凡臉一垮:“小纖,你不能這麽膚淺...”

白纖只單單甩給他一個問句,便朝魏令隆跟了去:“你有嗎?”

走出了好幾步,才突然聽見後面有人義憤填膺地吼來一句:“我是沒錢!可我有愛!”

小凡吶,我看你不是有愛,你是可愛,傻得可愛啊!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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