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6章 謝秋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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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羽千從vip病房出來時,之前長久守在門口的醫療團隊已經散去。與他對視的只有不遠處總臺內的護士,陳羽千食指在唇上抵了一下,腦袋輕輕一側,意思是屋裏的人正在休息。

沒有被紮鎮定,也沒有依靠其他藥物,被紊亂的信息素影響到精神狀況的於舟終於冷靜,在陳羽千的陪伴下又睡了回去。

陳羽千怕鍵盤的敲擊聲會把他吵醒,見他呼吸平緩,就從病房裏先退了出去。他就坐在病房外的等候區,椅子很硬,也沒有可以放置東西的平面,他只能把電腦放在腿上,脖子和後背都彎出並不舒適的弧度。

陳羽千繼續幫於舟整理資料,期間他的手機震動了好幾下,他從衣兜裏掏出,是曹澤剛剛拉的小群:

曹澤:【報——!這裏有精準的內部消息,我剛向輔導員打聽了,管理學院的特獎候選人報名截止日期是今晚,但於舟還沒有提交申請。】

徐振華:【啥?於舟不參與啊,那陳羽千不是穩贏!兩萬塊錢啊兄弟!兩萬塊!你到時候可不能只請我們吃頓肯德基!】

陳羽千剛把“報名時間還沒截止吶”輸入進入,盧卓先發言:【這麽看來於舟也算是個體面人,知道自己比不過幹哥,直接放棄了,免得到時候自取其辱,臉上掛不住。】

徐振華:【小學弟還沒從單戀失敗中走出來啊,這話說得……說得挺好,下次不要再這麽說了(微笑)】

曹澤:【來了來了,本理中客來了。其實吧,我更傾向於認為於舟根本沒看上那麽點獎學金,人家格局已經不止於學校了,說不定連答辯PPT都沒做。】

陳羽千看向只導入幾頁輪廓大綱的電腦屏幕,放棄在群裏冒泡,繼續往裏面加具體的信息。U大的特獎答辯PPT有特定的模版,需要學生從思想生活學習科研四個方面介紹自己,謝秋憶的高跟鞋聲緩緩走近時,陳羽千正在填寫於舟大學前兩年的GPA成績。他對大一的數字很確定,但於舟大二在國外交換,分數需要轉換,他於是用於舟的賬號登入學工網查看,盯著他手指的謝秋憶問:“我兒子的密碼就這麽好猜嗎?”

“絕大多數人的密碼都是首字母加上紀念日。”陳羽千擡頭,仰望謝秋憶的同時下意識地挺胸。出於對長輩的尊重,他原本還想站起身,謝秋憶一個眼神示意,他就又乖乖坐了回去。

然後繼續馬不停蹄地豐富PPT,當著於舟母親的面,將他學工網裏的成績單覆制粘貼出來。這無疑可以視作挑釁的行為,就算是母親,謝秋憶也無從得知於舟私人賬號的密碼,如果是八點檔的豪門恩怨劇,年輕的陳羽千就是在彰顯自己和於舟的親密,讓謝秋憶產生兒子要被奪走的危機感和焦慮,繼而不認可他們的感情,接下來的劇情圍繞如何將他們拆散而展開……

謝秋憶站在原地,一言不發地註視著陳羽千使用自己兒子的電腦。陳羽千不可能感受不到她的目光,往內挪了個位置,先是低眼掃過那雙高跟鞋,再擡頭,誠懇道:“您可以坐在這裏。”

謝秋憶眼裏閃過一絲笑意。

絲毫無法從容貌和穿著打扮中看出,她是一個20歲alpha的母親,幾個月前去參加晚宴聚會,還會有人誤將她認出哪家集團未出嫁的千金,用比陳羽千更高明的話語和她調情——她當然知道陳羽千沒有其他意思,只是在她的世界裏有太多勾心鬥角,和那些需要猜疑和解讀的話裏有話相比,一句單純的對她穿高跟鞋會累的關心,反而新奇。

謝秋憶坐在了陳羽千邊上,打量的目光並未收斂:“你好像並不覺得有多詫異。”

“我下午重新打電話回去,那位護士先是掛斷,然後再撥回。”陳羽千敲擊鍵盤的聲音也停頓了一下,“我當時就有想到,於舟的家人可能也趕到這裏,叫我過來大概率是您的指令。”

謝秋憶點了點頭,眼神裏有讚許。陳羽千比她想象得要更聰明,她第一次在資料裏看到“體育特長生”這幾個字,也曾想當然地以為陳羽千的文化課不行,胸大無腦只是個alpha花瓶。

更要命的是他的家庭。於舟能調查到的,她身為母親只會挖掘到更多。得知陳羽千的出生證明曾經被篡改過,謝秋憶再怎麽睜只眼閉只眼,也忍不住跟於舟聊起,於舟當時又是怎麽嗆自己的呢,好像是反問,如果把孫子當兒子養不算是好母親,那把兒子當寵物養呢?

謝秋憶無言以對。面對於舟,她總是先啞口無言的那一個。現實畢竟不是電視劇,在這個法治社會,已經實現財務自由的於舟無需顧忌她的感受,或許在於舟那裏,她的祝福也不值得一提。

“……他當時情緒不太穩定,聽不進我說的話。”至於為什麽會失控的原因,於舟在病房裏也已經一股腦兒地跟陳羽千說了。謝秋憶沒必要特意對陳羽千解釋的,她看到PPT左上方“科研成果”那幾個字,艱難開口道:“他不是第一個提出用輻射扭轉第三性征分化的人,但人體實驗繞不開道德倫理,引發的爭議沒有人能承擔得起。”

謝秋憶說:“我不是故意要一次又一次將他否定。”

如果有另一個人如此堅定,天賦異稟,她或許會支持吧,但她身為母親,絕不允許那個人是自己的孩子。

陳羽千的手指長久沒有敲擊,他說:“您應該親自告訴他,您這麽做是出於現實考量,背後反而是一種愛意。”

謝秋憶搖搖頭:“他知道的,他之後看了很多文獻,他那麽聰明,他懂的。”

陳羽千堅持:“他知道,和他聽到您說出口,是兩種完全不同的體驗。”

謝秋憶依舊搖頭,嘆息聲裏有笑意。她突然覺得陳羽千像個心理咨詢師,為了緩解親子關系,她見過很多知名的家庭治療師,已經忘了是哪一位對她引經據典過一句:“語言是會失效的,最重要的那一部分永遠無法用語言闡述。”

“是啊,”陳羽千點了點頭,“正是因為語言不是包羅萬象的,所以說出來,不停地說出來,才能聽到說不出來的那部分真實。”

謝秋憶一臉詫異,不是很確定:“拉康?”

“準確的說是齊澤克。”陳羽千碰了碰鼻子,不太熟練地撒謊道,“我媽媽也會聽很多教育大師的網課,有什麽理論涉及到精神分析,很正常。”

“你的母親心態可真年輕。”謝秋憶笑了,她記得資料裏寫陳羽千的母親比她還要大上二十歲,她還以為那個年代的人會把弗洛伊德當騙子,把心理學當騙局。

“她總說要與時俱進,做個新時代的好母親。”陳羽千平淡道,“她確實做了很多努力。”

謝秋憶從未有過地動容。她看到陳羽千重新駝下背,為了方便打字,她在這一刻也像個關心孩子的母親,建議道:“醫院一樓有個能喝咖啡的書吧,你可以去坐那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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