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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終夢(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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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中糊塗,盛玥再次聽見了那個聲音。

和以往不同,盛玥順著聲音過去,隱隱約約見著一背影。

背影單薄,穿著鵝黃色的襦裙,頭上的垂掛髻帶著的紅絲帶被風吹動,明媚少女模樣。

“你是誰?”

盛玥原本以為自己會來到一處類似於監獄之類的地方做苦力之類的,卻不成想來到這處。

周圍是一望無際的草原,草勢長的喜人,高一些的到了膝蓋處,零零散散的散落幾朵野花,不遠處有一棵低矮的樹,一處粗壯的樹杈上被人做了秋千,少女背對著盛玥,坐在秋千上面晃晃悠悠,腳白嫩,並沒有穿鞋,手腕處帶著綴有銀鈴的手鐲,聲音清脆。

少女輕笑,並不回答,盛玥緩緩靠近,打算走到人面前去看一個究竟。

快要走近之時少女突然開口。

“推我一下,我自己玩好沒意思。”

盛玥鬼使神差的停下腳步,乖乖的推面前少女玩秋千。

少女似乎很是開心,笑聲不斷想起。

似乎有些被自己遺忘的事從頭腦中慢慢顯現。

少女示意停下,而後走下秋千,終於回頭看盛玥。

盛玥見到了那張臉。

那張和自己一模一樣的臉。

不過少了些歲月,是一張更為明媚的臉。

“好久不見。”

少女開口,笑意盈盈的看著盛玥,“我等你好久。”

這是原主。

盛玥發懵,原主一直呆在這裏,看著他們的一舉一動嗎……

盛玥張嘴,卻又不知如何喚她,盛玥總是想起來上輩子,自己最後一次見原主之時,她傷心的眼眸。

“叫我阿玥吧,你曾經這樣叫我。”原主正對著盛玥,又做到秋千上。

“你在,等我?”

少女點了點頭,“我知道的,你不是這裏的人,你作為聞梵安所做的一切,不過都是書中所寫,你並不知情。”

“阿玥,對……對不住……”

盛玥終於忍不住,哭了起來,對於原主她總是虧欠,她只是難過自己沒有早些意識道自己是在書裏,不然她也不會早亡。

少女笑著看她,“我之前恨你,十分恨你,可我到了這裏,明白了一切,系統讓我回去,讓我重新來一次,重新過一遍人生。”

盛玥擡頭。

原來她是可以回來的嗎?

可為什麽,為什麽是自己回來,自己做了盛玥,自己綁定了系統,攻略聞梵安。

少女心知盛玥的疑問,繼而解釋道:“可我不願意,我不願意再過一遍,我被安排的人生,不想按著情節愛人,我只想做我自己,可我總想讓你明白我的痛苦難過,所以換了你,讓你去。”

“對不住你的人是我,”少女低下頭,“我安排了你的人生,你原本應該回家的,卻被我毀了。”

“對不住,我只是難過,難過於我只是一個被安排的人,只是難過不能如自己愛人。”

“阿玥……”

盛玥輕輕走上前去,事到如今,她不願意再說些什麽,兩個人,誰欠了誰,誰被誰傷,好似說不明白,永遠也糾纏不清楚。

“我不愛聞梵安,我待在這裏才明白,其實我並不愛他。”少女坦誠,“你死去的那五年,我看著聞梵安的每一日,我才越發明白,我不愛他,他不愛我。”

盛玥不明白少女所說之話,那五年對她來說,不過是一瞬間,睡一覺的事,卻也忘了,對其他所有人而言,那都是真真切切的五年。

“我不恨你了,”少女沖盛玥盈盈一笑,一如當年,“你去看看吧,看看那五年,你會明白我說的話,這是我最後給你的,我也要去過我自己的人生了自此一別,永不覆見,唯願安好。”

盛玥點頭,再次回過神,眼前的景物忽而變化,只一瞬間,變成了戰場。

這是盛玥跳城樓那天的戰場。

周圍的人對盛玥視若無物,盛玥不再掙紮,只怕是自己如今是靈魂,大家都看不見,這樣也好,算是方便。

似乎是在打擾戰場,身體狀況良好的士兵在搬運其他士兵的屍身,亦或者是重傷的。

聞梵安在哪裏?

盛玥走進城門口,聞梵安還在那裏坐著,懷裏抱著已經沒了氣息的自己。

聞梵安默不作聲,神情麻木,似乎周圍紛紛事態都於其無關。

林慕山在一邊勸他,讓他放手,讓盛玥安息,聞梵安置若罔聞,仍舊緊緊的抱著。

這是他在這世上所擁有的,最溫暖的所在。

不過是睡著了,會醒過來的。

聞梵安自欺欺人。

盛玥有些心疼這樣的聞梵安,緩緩靠近,明知聞梵安看不見他,還是緩緩撫上他的面孔,“不要為我難過啊,聞梵安。”

可惜沒人聽見她說話。

聞梵安雙眼空洞,不知在這裏呆坐了多久,天冷,整個人頗為孤單。

忽而吐出一口鮮血來,把周圍的人嚇了一跳,林慕山一把扶住聞梵安,才讓聞梵安不至於倒下。

周圍一切都亂作一團,把聞梵安擡回了大本營。

盛玥在一邊看著,看了看地上早就沒了氣息的自己,又看了看已經暈過去卻還是死死抓住自己手的聞梵安。

聞梵安從來不是一個自欺欺人的人。

眼前情景晃而過,一瞬之間,盛玥周圍的景色又開始變化。

聞梵安坐在高位之上,卻總是不言語,有人傳言是聞梵安心愛之人死在了邊塞,不過只是傳說,並沒有見過,聞梵安也沒有提起過。

盛玥陪在他身邊。

聞梵安身上有蠱毒,一直在侵蝕他的生命,因為聞梵安停了藥,每日晚間總是會發作疼痛。

卻不見人,一味的在地上躺著,默默受著這鉆心刺骨的疼痛。

他在等死。

聞梵安是怕死之人,倘或不是因為命之可貴,他不會做如此之多的事,只是為了活著。

可如今,他在等死。

不願意輕易死去,選擇了最為痛苦的法子。

聞梵安登基為帝後,大事都交給了林慕山,自己突然樂得清閑,整日把自己鎖在寢殿不見人。

盛玥一直在陪著他,陪著他度過漫漫長夜,聽他那些喃喃自語,看他那些痛苦掙紮。

心痛不已。

近在咫尺,遠在天涯。

她觸摸不到他,只是簡單的說話都做不到。

兩個人都在自言自語。

聞梵安的每一句話,盛玥都在回應。

聽不見也罷,聽得見也罷。

清和入宮見聞梵安,是林慕山舉薦的,林慕山用了很多方法,才讓聞梵安終於見了清和一面。

清和是一個江湖術士,穿的十分清雅,身上東西不多,只是簡單配著一把劍,帶著一個極小的包裹。

“草民給陛下請安。”

清和畢恭畢敬的行禮。

聞梵安沒有理他,他自己自顧自的起身,示意林慕山可以先行出去。

盛玥沒見過這人,頗為好奇。

“陛下可否願意聽草民說話?”

清和走近聞梵安,和他並排坐下,並不害怕他,聞梵安喝了許多的酒,清和拿起來新開的一壺喝了一大口。

聞梵安終而反應過來,一把搶過酒,卻反被清和推到在地上。

他如今竟然打不過人了……

也罷,沒有必要。

“你不怕朕殺了你?”

聞梵安也不起來,只是躺著看著喝酒喝的開心的清和。

清和看了一眼聞梵安,“我害怕皇帝,可我不害怕你。”

聞梵安大笑起來,身上的疼痛再起,用手捂住心臟,一條黑色的線從聞梵安脖頸處網上蔓延。

“你要死了。”清和平靜的說出事實,眼神只是實事求是,一絲憐憫也無,仿佛不過只是討論午膳一般愜意。

聞梵安咬緊牙關,“你倘或要活著出去,就閉上嘴。”

“真可惜呢,”清和一臉無辜,“看來你和那位姑娘終究錯過。”

聞梵安似乎察覺到了什麽,掙紮著起身,拽著清和的衣領,“你是何意?”

“陛下先回答我一個問題,

陛下喜歡的,是死在您懷中的那名女子,還是幼時出手救你的那個人。”

口中被塞進一個藥丸,身上的疼痛頓時減輕不少,也越發清醒。

“你這是何意?”

“陛下是個聰明人,總會感覺出不對勁的地方吧,就算後者有意學習,可一個人不會成為另一個人,總會帶著自己的小習慣。”

聰明的人一點就通,不必多說。

聞梵安懷疑過,盛玥所做種種的確和之前大為不同,他不是沒懷疑過兩個人不是同一人,可總是感覺不對。

“陛下可否聽過借屍還魂。”清和做思考狀,“大概就是這個道理。”

“所以,陛下喜歡的,究竟是何人?”

聞梵安癱坐在地上,“我從前不知何為喜歡,現在仍是,我只是想讓她老老實實呆在我身邊,她的一切,我都想看見,能讓我有這種情緒的,只有她,那個同我經歷過一切的她。”

盛玥看著聞梵安。

聞梵安喜歡她。

拋出去盛玥這個身份。

聞梵安喜歡的是她這個人。

“對不起,”盛玥忍不住,放聲哭起來,隔著重重,她抱住聞梵安。

“對不起,我不知道的……”

耳邊再次響起來聞梵安堅定的聲音,“我喜歡盛玥,無論她是誰,我都只喜歡她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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