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是不可能哭的很久。

把握好分寸，是一個合格白蓮的基本素養。

哭的夠了，盛玥從聞梵安僵硬的懷中起來，一張小臉梨花帶雨，好不可憐。

外面是有些亮堂的，借著光，盛玥看清了聞梵安那張更為僵硬的臉。

和他突突直跳的心臟有很大突兀。

盛玥擡起眼來，白蓮花基本素養之二，在該示弱的時候示弱，讓身邊的男人感覺你需要他，從而獲得成就感，所謂的小鳥依人，精髓之招。

“殿下……”

一雙眼睛滿含害怕與不安，卻又帶著些不屈在裏面。

盛玥咬住嘴角，道：“殿下，我可以的，我不怕。”

聞梵安抽了抽嘴角，氣氛突然有些尷尬。

“裏面有些擠，先出來吧。”

盛玥的手還在聞梵安寬大的手掌中，聞梵安這個人，雖然面子上冷，性子更冷，可手還是暖和的。

“是有些冷的。”

聞梵安看了看附近，有些嫌棄的踢了踢腳邊的屍體，想來是有些嫌棄在裏面的。

盛玥心懷欣喜的看著面前的人，只覺得聞梵安也終於通人性一回，懂得把衣服給需要的女子了。

盛玥故作矜持道：“殿下不必管我，我還可以，莫要凍著殿下。”

聞梵安有些不懂，道：“管你？何事？”

氣氛越來越尷尬。

身後一輛馬車緩緩過來，這裏雖然人少，但還是有條路在。

“快上來，時間不早了。”

林慕山駕著車，緊忙對著盛玥和聞梵安道。

數九寒冬，小雪被風吹的斜斜落下，有些掉落進馬車，也很快化開，只剩下一滴水。

盛玥搓了搓手，心中憂慮更甚。

面子上如何鎮定，也隱瞞不了自己掌握的實在是少的事實。

一切事都撲朔迷離，可時間卻流逝飛快，自己立下的軍令狀，如今是懸在自己頭上的一把刀，將落不落，平白讓人心慌。

車內氣氛很是融洽，盛玥安安靜靜的犯愁，聞梵安十分隨意的依靠在一處，一雙好看的眸子帶著些趣味一般的看著盛玥。

盛玥的眼睛因為剛才的大哭帶著些紅腫，原本很大的眸子現在只能勉強睜開一條線，和大紅色的婚服有些格格不入。

聞梵安就這樣看著，這樣一個女人，自私虛偽偽善，為何總是下不去手？

太奇怪了，這種感覺，從來沒有過的感覺，如同上癮一般，只想著聽她多說說話，她不說話，就很安靜。

聞梵安討厭安靜。

盛玥回望過去，心中不憤，只能嘆氣。

聞梵安喜怒無常，這時候溫溫柔柔的過來救自己，下一刻就會舉著明晃晃的劍過來殺了自己。

“殿下為何看我？”

盛玥開口，聲音帶著些哭過後的沙啞，情緒未緩過來，一抽一抽的看著聞梵安。

“你不看我，怎得知我看你？你為何看我呢？”

盛玥嘆了口氣，道：“殿下好看，免不得多看幾眼，我剛剛受了驚嚇，需要平覆心情。”

聞梵安似乎是很滿意盛玥這樣的回答，心情大好的坐的近了些，道：“那二小姐便隨意看吧。”

盛玥默言，壯著膽子看過去，都讓看了，不看白不看。

“說說話吧。”

盛玥歪著頭，似乎是有些不理解，道：“為何？”

“太安靜了。”

不知為何，盛玥忽而在聞梵安眼中看到了其他的情緒，一絲落寞劃過，掉入無底的冷清黑洞不見蹤跡，見此，盛玥於心不忍。

前世，還是聞梵安的時候，自己偷偷的背著嬤嬤去了華清殿，聞寒楓就是躺在皇後的腿上，屋子裏熱鬧的很，也很暖和，每個人都是笑著的，皇後撫著聞寒楓的頭。

自己格格不入。

皇後不是自己的母親，他，沒有母親了……

“那我給殿下講故事？”

聞梵安沒有異議，盛玥也就說了起來。

“從前有座山，山上有座廟，廟裏有個老和尚和小和尚，有一天，小和尚說，要給老和尚講個故事，老和尚就問，什麽故事？”

聞梵安歪頭看她，道：“無聊。”

盛玥紅腫著眼睛看他，頗有些委屈的意味，又說道：“殿下不懂，殿下太悶了。”

隨後有用兩只手指撐起來自己的嘴角保持微笑。

“殿下，這是很好的故事，聽到了，要像我一樣，笑起來。”

“不要，無聊。”

“殿下，笑一個。”

“不要，無聊。”

……

馬車晃晃悠悠的走了許久，最後才終於停在半山腰的一處山莊前。

山莊很是大氣，之前倒是沒有聽過，上面明晃晃的四個大字：進者皆死是個廢棄了的山莊，裏面似乎是許久沒有人煙，只是規模很大，可以看得出來當時的豪華。

聞梵安自顧自的進去，林慕山和盛玥面面相覷，不得要義，盛玥急忙上去，道：“殿下，這是何處？何人所說？”

聞梵安頗為神秘的道：“是個如今不能相告的人說的，信我就進，不信就走，這種事，原本就和我無關。”

林慕山咬了咬牙，為了妹妹，他只能選擇相信，跟著聞梵安進了山莊，盛玥也沒停留，也相跟著上去。

這個山莊很是奇怪，裏面很大，有著小小的街道，兩旁還有些未賣得出的東西，剩下的也有許多的屋子，不過無一例外，皆無人，卻每家每戶都放著一口棺材，最為奇怪的，是這山莊裏面，有個看起來頗為隆重的佛堂。

裏面也是破破爛爛，原本金燦燦的佛像此時也落了灰，卻不多，想來是有人清理過的，地上也是東西一堆，看起來亂的很。

面前的香爐之中，有許多燒了一半的香，足以可見這裏繁榮時香火的繁榮。

很讓人不解，兩輩子以來，盛玥從來沒有見過，也未曾聽過這裏有規模如此大的一個山莊。

按理來說，這種規模的山莊，影響力是很大的，可銷聲匿跡到如此程度，也不免讓人懷疑。

林慕山習慣了惡劣的環境，簡單打擾了一下這裏，又十分虔誠的拜了拜佛像。

點了燈，林慕山和聞梵安相對而坐，盛玥借著這樣的環境，十分心安理得的半靠在聞梵安身上，聞梵安掙紮無果，也就不做掙紮。

林慕山見不慣盛玥故作姿態，咳簌兩聲道：“你為何帶我們來這裏？”

聞梵安用身邊的木枝戳了戳火堆，道：“你不該生火。”

林慕山滿臉疑問道：“殿下這是何意？”

聞梵安道：“你看看這裏，沒覺得有什麽不對勁的地方嗎？”

林慕山環視四周，無果，盛玥搶先道：“笨，這裏是被人收拾過的。”

林慕山無辜道：“對啊，我收拾的。”

聞梵安指了指佛像，道：“你看看這佛像，不該這樣幹凈。”

順著聞梵安指的方向看過去，林慕山才恍然大悟，佛像幹凈，就證明這裏有人來過，而且之後可能也會來。

林慕山有些不確定的道：“你怎麽得知，一會兒會有人來，以及，來的人是鬼新郎？”

聞梵安站起身來，從懷中拿出來幾個涼的滿頭，道：“抱歉，有些涼了。”

林慕山接過來，用火烤著，面前這兩個人都不急，自己也沒有急的必要，不如填飽肚子，萬一一會兒真的打起來，不至於因為餓出事。

“佛像，落了些灰。”

聞梵安看著外面，背對著林慕山和盛玥站著，賞起了雪。

林慕山一點就透，有些激動的道：“我知道了，所以那個人今日可能會來！”

太過於激動，手中的饅頭掉落在地上，盛玥十分心疼，有些惡狠狠的偷瞪林慕山。

盛玥也跟著站起來，走近聞梵安，道：“至於鬼新郎，則是因為棺材，這裏棺材太多了。”

林慕山喃喃道：“難不成……”

盛玥擺了擺手，道：“放心吧，你妹應該不在。”

“為何？”

“年齡不夠。”

聞梵安回頭，拿起已經烤的差不多的饅頭，吃的很香，盛玥也不說話，安心吃起飯來。

盛玥幾人也算是餓了，昨日吃的就少，今日多了這樣多的事，也實在是顧不得形象，吃飽要緊。

“今日擡轎子的人，是鬼新郎派出來的嗎？”

“不是。”

盛玥先說了答案。

“不知閣下是否註意，那些人感悟武功功底，手上的繭子，也像是常年勞動所做。”

林慕山點了點頭，表示讚同。

盛玥繼而說道：“小女子只覺得這樣像是一種獻祭，為了保平安的，也算是小女子拙見，登不上臺面的。”

林慕山早就習慣了盛玥一會溫溫柔柔，一會大大方方，也只是點頭。

晚間風大，林慕山原本打算熄火，可實在是冷，也就只能作罷。

盛玥搓了搓手，道：“走吧，閣下。”

林慕山有些不知所措，看著盛玥道：“去何處？”

盛玥整理了一下衣衫，道：“勞煩閣下幫忙，幫我開一個棺材。”

聞梵安拍了拍手道：“二小姐大氣，我實在佩服。”

盛玥扯了扯嘴角，心道這種事，可不就得一個女子去不是，真的佩服，你過來多好。

可也只能低著頭，道：“我沒本事，不能老是給殿下和林兄弟添麻煩。”

林慕山早就沒了蹤影，直接開了一個棺材，道：“進來吧，我都準備好了。”

盛玥假笑，你還真的是貼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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