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3章 與君同(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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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彌彌樹新長的葉子伸展完畢,自輪回裏走出一個黑衣黑發的人。

範無救將自己送到謝卞鐮刃下之後,魂魄俱碎,意識飄飄忽忽到了他送給左右的那一片殘魂上。

那是他心口處的殘魂。

於是他眼睜睜看著謝卞在煞裏沈淪,眼睜睜看著謝卞祭出神火,眼睜睜看著謝卞人身成聖。

他最後還是得救了,年輕的神君將他送進了輪回。

範無救在輪回裏昏昏沈沈了十日,終於恢覆精神,走出來之後見到的第一個人竟然不是謝卞。

水君徐滄和蘇醒的山君楊捷站在彌彌樹下迎接他。

水君身著碧色風衣,矮一些的山君一身運動裝扮抱臂站在他身邊,正是當初和範無救以茶碰杯的高矮青年。

“安安呢?”

範無救問,可兩位老神仙都沒有回答他的意思。

楊捷走到他跟前,玩笑著朝範無救的胸口來了一拳:“可以啊老範,我和徐老師只是出去旅個游的功夫,你就把自己玩死了。”

範無救新生的軀體一縮,躲過了山君的近一步動作:“楊仔別鬧,老怪物看著呢,他心眼小得很!”

說完,範無救就瞥見了徐滄的眼刀,嚇得他趕緊後退,離山君遠遠的。

舊友相逢,楊捷被他的話語逗笑,看他真的安然無恙了才放下心來。

“唉,何苦呢,當初你若是開口,我無論如何都會幫你的。”楊捷看著範無救遺憾地說道。

神鬼大戰,無妄城事發,範無救一聲不吭地走向了自己選定的結局,甚至沒向兩位神君開口求救。

範無救無可奈何地笑:“我欠他的,總得我來還。”

若是他能早一點回到無妄城,若是城破時分他能陪著安安,結局會不會就不一樣了?

範無救常常這樣想,不怨天尤人,只怪自己。

“行了。”徐滄出手把楊捷拉回身邊,上下打量了老範一番,“不想自己過下半輩子的話,你最好趕緊去見他。”

範無救心道:“壞了!”

他當初不聲不響地離開,瞞了謝卞那麽久,還親口和人說一刀兩斷,謝卞肯定氣壞了。

謝卞不會真的和他一刀兩斷了吧?

範無救拔腿就要跑,還是山君看昔日舊友剛出輪回就被折騰,不太忍心範無救用腳跑回古海市,擡手替他召了虛無門。

範無救初出輪回,現在是真正的人,沒有靈力,沒有煞器,失足掉進黃泉海裏都會被淹死。

在範無救就要踏入虛無門的前一瞬間,楊捷再一次開了口。

“他現在是神仙了,你是人,你們之間……罷了,我有創世的能力,我可以幫你。”

只要山君楊捷一句話,範無救隨時可以人身成聖,做天地之間的第四個神仙,再次和謝卞並肩。

可老範只是揮揮手謝了山君的好意,頭也不回地走入了虛無門。

範無救身後,水君牽起山君的手站在奈何橋頭,幽幽開口:“且看吧。”

……

範無救第一次覺得虛無門裏的黑暗這樣漫長,他已經走了許久還是沒有走到盡頭。

早知道應該讓楊捷招招手直接把他送回家的。

老範懊悔地想著,忽然聽見了黑暗裏的一聲微弱呼吸。

傻子,藏都藏不好。

老流氓的嘴角掛上微笑,不動聲色地朝聲音的來處走去。

一路上悉悉索索。

謝卞生著悶氣,躲在黑暗裏觀察範無救,卻因為重新感覺到了熟悉的氣息,激動中不知不覺漏了行跡,於是年輕的神君大人只能任由老流氓一步一步地接近自己。

不久之後,謝卞的手被抓了起來,往什麽東西上摸去。

“範無救你怎麽不穿衣服!”

謝卞觸到了溫軟光滑的東西,是範無救胸前的肌膚。

到此時,他才忽然明白過來自己剛剛聽見的悉悉索索的聲音都是什麽了。

他急忙要縮手,老範卻引著他的手往下摸:“小謝公子冤枉人,褲子穿著呢。”

老流氓就是老流氓,兩三句就羞得謝卞臉頰滾燙起來了。

範無救有些遺憾,若是他還是從前的神通,就能在黑暗裏看見謝卞現在的表情了。

但他不後悔拒絕了山君的幫忙。

“你摸摸我身上。”

老流氓引著謝卞的手再次往自己的胸前靈臺處摸去。

他的身上不再像從前那般冰涼,皮肉之下是炙熱的靈魂,靈臺處也安然無恙,體溫還有些燙手。

“我現在是活生生的人,不是鬼。”

範無救緊握謝卞的手,想把鬧別扭不來看他的小孩兒揉進身體裏。

謝卞呆呆地擡頭。

他是人。

“你不一樣,你是神。”

他是神。

“若是你看我不順眼,或是我惹你不歡喜了,乃至於你只是厭煩了我,都隨時可以取走我的性命,或者任我像一個普通的人類一樣,傷心,病痛,老死。”

從放棄神格的那一刻,他就把命交到了謝必安的手上。

“你是這世間第三個神聖,你有決定一切的權利,包括我。”

謝卞願意,他就長久陪伴,謝卞不願意,他就隨時去死。

範無救把選擇權交給了年輕的神君大人,連同他的心,他的一切。

他選擇用人的身份,去愛他的神。

範無救趁著謝卞還沒反應過來,一把將他撈進懷裏,貼緊在胸口上。

“安安,別生氣了,不要哭。”

年輕的神君還沒有學會冷冰冰和裝模作樣,滾燙的淚水順著臉頰滑到老範的身上,範無救只好低頭吻他,連同眼淚和謝必安的委屈。

謝卞眼淚叫人噙住,睫毛只能做無謂的撲閃。

老流氓的吻燙在臉上,情意燙在心裏,

“多大的神了,怎麽還哭鼻子呢?”範無救一邊哄,一邊拿出自己胡攪蠻纏的功夫分散謝必安的註意力。

他把謝卞的手貼在自己的胸肌上,教神君大人怎樣撫摸這一團肉。

謝卞羞怯之間,終於平靜下來。他把自己從範無救懷裏撤出來,站定在老流氓面前。

範無救以為他在害羞,心道小孩兒還是臉皮太薄,嘆著氣轉身,撿起地上的衣服準備穿好。

可彎腰那一刻,範無救感覺有什麽東西飛進了他的靈臺,那東西他太過熟悉,如同失而覆得。

謝卞送給他的善魂他在死前還了回去。

他贈予謝卞的善魂,也被神君大人還了回來。

善魂裏凝結的是無常大人行走世間幾千年斬魔除祟的功德。

謝卞既然已經成神,天下靈氣任取任用,要這小小功德也沒什麽用了。他把善魂還給了範無救,連同自己的一半神力。

“我要你和我一樣恒久的活著。”

謝卞這樣說。

上輩子寒冷的靈力仍在體內被輪回封印著,加上謝卞贈予的這些,範無救可以輕松回到作為一個鬼王的巔峰時刻。

一個做善神,一個就做鬼王。

範無救的心裏,有別樣的東西在跳動。

這人還是像以前一樣,心甘情願把自己最好的東西都分給他。

謝卞做完這一切,面上似乎是已經原諒老範,可範無救的指節攀過來的時候,年輕的神君大人還是決定抽身離去。

“別氣了。”老流氓才不給他逃離自己的機會,他將神君大人贈予的靈力物盡其用,用來封閉虛無門的出口與入口。

“這裏只有我們兩個,小謝大人許給我的東西忘了沒有?”

範無救方才穿衣的動作被耽擱,所以現在還光著半個身子,謝卞的後背貼在他的胸前,腰被人摟著,老流氓不再寒冷的體溫燒進他心裏。

謝卞再也說不出一個字。

“嗯?忘了的話,我可以幫神君大人回憶回憶。”

老流氓說完,隔著衣服親在謝卞的左肩上。

謝必安親手送出的善魂被重新放回左肩,範無救對這團陪著自己幾千年的東西無比熟悉。

而沒有了善魂的那顆小石頭卻因為這種熟悉在範無救的手中被催發,星光不停飛出,閃耀成虛無門裏的滿天星河。

範無救就在這滿天星河下,吻上自己久別重逢的年輕愛人。

說要幫人回憶,範無救的手就真的開始幫起忙來,撥開神君大人的衣襟,溜到靈臺處,用剛剛教謝卞的方法言傳身教地撫摸他。

往下。

沈淪。

“範無救,你別……”

謝卞掙紮時喉嚨溢出的話語也被老流氓吻著,掰開揉碎了吞進肚子裏。

“安安,別拒絕我。”

這是範無救還決定做個人的時候說出最後一句像樣的話。

他的身軀已不像過去一樣寒冷,於是可以輕易將謝卞點燃,將年輕的神君大人拉入情意的火海裏,糾纏親吻。

“安安,抱著我,別掉下去。”

謝卞的頭發在範無救的手裏成了一支筆,他在謝卞的脊背上用指尖寫下兩個人的名字,一筆一劃讓謝卞的靈魂都著起火來。

“安安。”

謝卞在他的溫柔的一聲一聲裏,終於軟下身子,徹底在老流氓的懷抱裏淪陷。

白發與青絲糾纏,又是一夜春風。

……

謝卞虛虛地靠在範無救光滑的胸膛上,任由老流氓替自己束起那被他一手揉亂的長發。

靈力恢覆,星光的照耀下,範無救終於看清了謝卞的滿頭白發。

謝卞是抱著必死的信念,在無常煞燃起神火。

於是一霎白頭。

範無救心疼地捧著他的發絲:“你傻呀,就不能等老神仙回來讓他解決嗎?”

謝卞剛剛緩過神,沒什麽力氣地耷拉著手腕,拍在範無救的腰上。

“姐姐沒了,我只是想抱一抱你。”

“傻子。”

範無救替他束好發後將自己也收拾齊整,再虔誠地吻向他的額心。

“你是神,如果你想,做什麽都可以。”

包括給姐姐一個新生。

謝卞的眼神裏重新燃起希望,他擡起胳膊伸向範無救的腦後,猛一用力,拔下了老流氓一根頭發。

“你之前說要這樣罰我,我也得這樣還回去,叫你長個記性。”

謝卞捏著那根黑色的發絲在範無救面前晃蕩,用溫柔的語調說著威脅的話語。

範無救不許他玩命,卻把自己的命輕易丟了。

老範不能言傳身教,謝卞就要他長這個記性。

範無救沒想到他還記得這一處,溫柔地吻向他捏著發絲的那只手,真摯地握著謝卞的指節,叫謝卞的名字。

“安安。”

謝卞終於釋然。

兩人的手緊緊牽在一起,生死再也不能將他們分割。

“走吧,我們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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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老範:我追老婆的主要心得就是,不做人!(各種意義上)

這單元的名字和第一單元呼應,幾回魂夢與君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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