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雀神局(22)

關燈
“不許喜歡,”範無救還有空板著臉回頭教訓謝卞,“鬼的味道有什麽好聞的。”

謝卞順著他的話點頭:“那不喜歡了。”

範無救憋不住,笑意從眼睛裏溢出來:“這麽善變呀,不恨我了?”

他對著謝卞,總是不自覺地擺出一副哄小孩兒的樣子。

有只怒目小鬼不知何時潛到了範無救背後,老範鐮動身不動,鬼影就在他身後散成一點螢火。

小小一盞,瑩瑩發亮。

謝卞伸出手,指著鬼火,也指著範無救:“喜歡。”

他曾於地底無妄城裏,送過他滿天星光,鬼王的星星,早就在心裏亙古閃耀。

謝卞的目光純凈又真誠,有比星火更璀璨的東西閃耀著。

“罷了……你想喜歡什麽就喜歡什麽,誰不許你,我就砍誰。”鎩虎鐮玄光一閃,老範背倚煞器,承諾的話說得輕飄飄的。

謝卞歪著頭:“你自己呢?”

明明剛剛說不許他喜歡的,就是範無救。

“也砍的。”

範無救笑著望向謝卞,握著人指節的手緊了一緊,轉身向鬼海深處走去。

不許出城,不許偏私……過去的幾千年裏,禁錮謝卞的有無數的不許。

範無救牽著謝卞,也不耽誤手上功夫,沒多大會兒就把四號房間裏的汙穢清理幹凈。

沒了鬼魅遮掩,這裏的真貌顯現出來。

雲煙之後,隱隱約約地有座山門,古樸雅靜,小徑拙然。

“進去看看嗎?”範無救一直沒撒手,謝卞被他扯著做什麽之前都得先問問。

範無救收了煞器,斂斂衣袍:“去,你說了算,刀山火海我都去。”

他是人不要臉、口無遮掩,謝卞又從脖子根紅到耳朵邊,像燒透的一朵晚霞。

“那走吧。”

謝卞只管走,範無救就在他身後跟著,兩人手牽著,遠也遠不了,一起進了山門。

從山門往裏走,一路安安靜靜,除了高樹就是矮樹,鳥雀聲都沒有。

範無救是牽上了癮,時間久了不老實,不光牽著還揉起來,力道輕柔,若有若無。

謝卞被老流氓撩撥得再難忍受,拼了全力把手抽出來,然後將警神鞭塞進老範的手裏:“你拿著,我沒地方拼命。”

他以為範無救牽著他是防著他不要命和鬼幹架,主動把煞器上交,換自己一個痛快。

謝卞逃脫“範手”,一溜煙跑開了,留下範無救拿著小孩兒的鞭子悠著慢慢走,一身得意,自在悠然。

山門往上走了二裏地,謝卞才看見樹以外的東西。

一座古寺。

琉璃頂上屋檐高翹,脊獸趴在檐角上,支撐屋頂的是木柱子,寺前掛著:眾生度盡,方證菩提。

第四間自省室後的是古剎,拿著佛珠的席悲進到這裏倒算是合情。

範無救剛走到寺前,謝卞已經推門進去了。

大殿之中,菩薩法相尊嚴。

謝卞走近了瞧,大菩薩垂眸闔目,托缽賜霖的兩只手卻都是向下的。

這是一尊閉著眼的翻手菩薩。

謝卞不了解這些,也沒有被人燒香拜過的經驗,一時之間還真說不出門道來。

好在範無救很快跟了上來。

“不肯渡。”範無救擡腳跨過門檻,打眼看了一下法相,開口解釋。

人間傳說尋常神佛普渡眾生,他二人既不是神也不是佛,但範無救人間走過幾遭多少懂些講究,最起碼這被供奉的菩薩,不應該是這般法相。

不肯渡。

手向下,缽空置,枯枝難降雨,要是有人來此參拜,怕是什麽都求不得。

“哦。”謝卞聽言,把菩薩相前的蒲團翻了個底朝天。

“找什麽呢?”範無救靠在柱子上,不願意離菩薩更近一步。

謝卞翻完蒲團翻香案:“找拜菩薩的人在求什麽。”

上了山見了菩薩,要想求願總得留下點兒什麽。

範無救抱著胳膊給人拎鞭子打雜:“好好找,石像後面也找找。”

他是光指揮不幹活,謝卞白了他一眼,繞到了菩薩後頭,竟然真的發現了端倪。

石像之後的空當,一顆小石子壓著道黃符。

範無救雖然沒有被人供奉的經驗,但被人詛咒的經驗還是很豐富。

供奉、詛咒,大差不差。

後面空間狹小,謝卞擠出來走到光亮處準備打開黃符,範無救也走了上去。

謝卞以為他要親自看看,把黃符遞給他,結果老範接都不接,伸手去替謝卞撣袍角了。

大約是剛剛走出來的時候蹭上的浮灰,謝卞自己都沒發現,反倒叫老範先看到了。

“你別管我,看你的就行。”範無救拍完前胸拍後背,半是撣灰半是揩油,忙得不亦樂乎。

謝卞嘴裏嘟囔著“老流氓”,打開手裏折成一團的黃符,上面用朱砂寫著兩個大字:平安。

求平安嗎?寫得倒是直截了當不打啞謎,謝卞看完重新疊好,範無救也剛好替他拍完灰,晃著一只手不知道往哪放。

“上來的路上有一汪山泉,洗洗去吧。”謝卞把黃符放回佛前,看著老範沾了灰的手,還是決定關心一下。

畢竟要是老範待會兒還想牽他的話,灰就蹭自己手上了。

為自己考慮,不算是關心老範,謝卞很滿意自己的解釋。

範無救被嫌棄了也不氣人:“好,你說了算,去洗洗,走吧?”

謝卞擡腳正要出門,忽然聽見一聲巨響,回頭一看,翻手的坐相菩薩正支著腿準備起身。

石頭雕的大菩薩像“活”過來了。

山門口那些目睹老範幹壞事全過程的到底只是小嘍啰,這寺裏坐著的才是正主。

大約是謝卞動了黃符沒有物歸原位,這才觸發了石像機關。

回首間,那坐相頂梁的一尊大菩薩已經完全站了起來,琉璃的廟頂被菩薩舉起的手捅出個窟窿。

“先出去!”

範無救高呼著叫謝卞先出門,自己也緊跟著跳出去。

兩人在寺前石板上站定,“轟隆”一聲巨響之後,古寺完全坍塌。

廢墟之中,菩薩的法相已經完全顯現,十丈之高,石身威嚴,卻又煞氣沖天。

假菩薩。

謝卞看假菩薩,假菩薩也看他。幾十米高空的凝視,謝卞眼神裏的兇狠卻不輸給他。

“給我。”謝卞伸手向範無救討自己的煞器,仍舊盯著大石像,時刻準備沖上去。

範無救卻沒有給他的意思,反而把紅鞭揣進了懷裏:“呆著,別臟了手,我去就行。”

說完,鎩虎鐮在他手中現形,範無救負手背鐮,眨眼間跳到了廢墟中央的脊獸身上。

石菩薩被範無救跳躍的動作吸引,放棄和謝卞隔著雲端對視,推手將巨掌砸向範無救。

範無救眼下也顧不得哪只手臟哪只手不臟,兩手輪換掄起大鐮,硬生生接下了這一掌。

眼看著黑鐮與石掌抗衡,鞭子在人懷裏藏著,還不能當著老範的面玩命,謝卞想出手是有些麻煩。

好在這裏別的不多,石頭遍地都是。

“你堅持一會兒。”謝卞朝老範招呼一聲,朝廢墟走過去。

他從邊上隨手抓了把石子,不慌不忙地擺了個四方陣法。

謝卞闔眼輕吟:“出來吧。”

話音剛落,石陣之下就響起震天的動靜,一只帶著佛珠的手從陣中伸出來。

範無救抵擋一會兒還是沒問題的,所以謝卞也就沒催陣中小鬼,耐心地等著他往外爬。

陣中鬼終於爬出來,裸著上半身的精壯男人胸前畫著佛印,竟是個羅漢相。

羅漢鬼垂眸合掌:“席悲,參見大人。”

沒有人知道,貪杯鬼生前是個苦修的僧人,因為被人算計誤飲酒水,在佛前自戕謝罪。

“去吧,幫他。”謝卞擡擡手,卻了他的見禮,將和石菩薩抗衡的範無救指給他看。

“席悲得令。”

羅漢鬼轉身,朝石菩薩走去,每走一步身形就高大一倍,才到臺階處,已經高出假菩薩一頭。

貪杯鬼現出死相,上身金光閃現,頸間佛珠緊緊纏繞。

他曾於十殿神佛之前將自己絞殺,用的就是頸間盤著的那一串佛珠。

羅漢鬥菩薩,席悲在這裏走過一遭,想必是比誰都了解的,謝卞此舉叫知人善用。

席悲一掌劈斷石菩薩的胳膊,擡腳將石掌踢開,範無救石掌得脫,閃到了謝卞身邊。

“想起來了?”範無救手臟著沒太靠近他,說話也是明知故問。

謝卞點點頭。

“怎麽不把其他幾個也叫來?”範無救問。

謝卞指著不遠處:“有他一個就夠了。”

貪杯鬼一個的確足矣。

席悲一手扯下頸間佛珠,纏在手上捏成拳,一拳一拳地砸斷了石菩薩的另一只托缽的手。

石缽從半空跌落,“哐當”一聲砸在地上,四分五裂。

閉目的石菩薩斷了兩臂,終於睜開了眼。

羅漢拳砸在石像身上各處,卻沒有一拳砸在臉上。哪怕棄了前塵,席悲也不忍心破了菩薩法相。

謝卞知道他心中疾苦,招呼範無救轉身離去:“走吧,洗洗去。”

將石菩薩留給席悲對付,謝卞領著範無救到林間尋山泉凈手去了。

謝卞其實沒看見山泉,只是來的路上隱隱聽見了水聲,現下只能憑印象找去,沒少得走了些岔路,一繞繞到了一片松林間。

範無救折了松枝把玩撥弄,掃著手心。

謝卞慢下步伐,悄悄靠近他。

真正聞到了松香,謝卞又覺得和範無救身上的味道好似又不一樣,說不出來的感覺。

“聞我幹嘛,嫌棄我臟還嫌棄我臭啊?”範無救知道他想什麽,故意裝出一副失落的樣子逗他。

謝卞咬咬嘴唇:“沒嫌棄。”

範無救把松枝一丟,故意走到他面前擋路:“沒嫌棄,那你親我一下!”

--------------------

作者有話要說:

這個不肯渡菩薩是我自己臆造的,不要被我帶跑偏了!

聽說在作話裏發吃的評論區會熱鬧起來,今天吃了畢業的師姐送來的超超超好吃的蘇式月餅(中秋節已經過去很久了我們實驗室還在吃月餅)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