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雀神局(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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範無救察覺到他的小動作,忽然一反手,就勢撈起謝卞的手握在掌心。

一冷一熱的兩只手,在這詭異的靈仗裏,忽然就牽在了一起。

謝卞下意識要抽手,範無救卻握得更緊了,任他怎麽掙紮也不肯撒開。

“不是來哄我的嗎?讓我牽會兒,你別亂動,不然一會兒別人可就看見了。”範無救透過靈識向他傳話,指腹輕輕在謝卞的手上摩挲。

紅暈又從腮上染起,謝卞閉上眼,覺得自己的兩頰都在燒。

“老流氓。”謝卞悄悄在心裏又罵了一回。

範無救嘴角翹到天上,老流氓就老流氓吧,又不是第一次被罵了。

手被人牽著又掙紮不得,謝卞只能認命地跟在老範身邊走,好在衣袖夠大,外頭也看不出什麽異常,雖然能看見異常的兩個都在棺材裏躺著了,謝卞還是有些不好意思。

但範無救好意思就行了,不光好意思,老流氓的手指頭都快在人手心裏畫出花兒來了,而且謝卞越害羞,他就越要往人臉上看。

他越逗,謝卞臉越紅;謝卞臉越紅,他就越想逗。

本來好心好意主動去安慰人家的謝卞只能吃下這個啞巴虧。

就要走到昨夜埋棺地的時候,謝卞才小心翼翼地把手從範無救手裏抽出來,小步跑回了棺材的另一側。

於是棺材裏躺著的趙猛看見他哥的白色衣衫一會兒在左邊,一會兒又閃到了右邊。

“哥,你剛剛是去和範大人商量什麽重要的事情了嗎?”趙猛眼巴巴地扒著縫隙往外看。

他不問不要緊,一問謝卞就又要臉紅,喉嚨發燙,話都說不出來,巴不得繞著走找個地方躲起來。

“是,”隔著左右的棺材,範無救高聲回答趙猛,“你哥來找我商量很重要的事情。”

老流氓。

謝卞在心裏又郁悶地罵了一遍。

他明明是看範無救觸及傷心事過去安慰的,結果安慰不成,還被人拉著手揩了半天的油,心有郁結都沒地方說。

要怪也只能怪範無救臉皮太厚,昨天還要他記著自己的死,怎麽今天就上手了呢?

謝卞做人的經驗本來就不多,自然是鬥不過這個在人間和地底來回了幾千年的老油條。

被罵的老油條裝模做樣地咳嗽了兩聲:“別走神,要到了。”

謝卞一路上被折磨得不堪其擾,這罪魁禍首竟然還能分心留神走到哪裏了。

已經出城走了許久,約莫就要到昨天的埋棺地,謝卞扭頭看了一眼範無救,他已經莊重地把鎩虎鐮負手背上了。

警神鞭握在手裏,謝卞倒要看看這裏都藏著些什麽的東西。

白巾大漢站定不動作,似乎是等待招魂鈴的進一步指示,但範無救和謝卞誰都不會下令埋棺,畢竟棺材裏躺著的可是趙猛和左右。

招魂鈴一停,最先有異動的還是那群紙紮童子。

謝卞依舊不願意面對這些長著孩童面頰的小家夥,將作亂的紙紮童男女留給範無救,自己又去和白巾大漢糾纏了。

昨天他們兩人打到最後還沒來得及開棺天就亮了,今日一定要動作更快些。

謝卞將鮮紅一條鞭子揮舞得要起火一般,不用零星火種,單靠鞭力結果了四個健碩的巨力紙紮漢子。

幾十號紙紮童子跟在身後,範無救也沒有昨夜演老鷹抓小雞逗小孩兒的興致了,一邊揮鐮一邊高呼:“左右!”

“在!”貪財鬼的聲音從棺材裏傳來,尖利穿雲,這才是無妄城惡鬼該有的模樣。

搭在棺材外面的一截黑色鐵鏈突然劇烈扭動起來,就像一條手腕粗的玄色大蛇正張狂地要撕碎黑暗。

大蛇襲向棺材四角,須臾之間破了四根子孫釘的桎梏,然後猛力搖擺起來,四處甩打。

“轟隆”一聲巨響,木板四分五裂。

左右從塵土飛揚裏走出來,他目泛紅光,身如枯木,雙臂上纏滿了金色錢串圖紋,一根銅錢鑄成的寶劍從他胸口穿過,正是他的死相。

貪財鬼直到此刻才顯出真身。

左右一手拖著範無救扔給他的鐵鏈,另一手橫在胸前,將那穿心而過的銅錢劍一把拔了出來。

銅錢劍所到之處,有千鈞重力壓得紙紮童子直不起身子,跌到地上碎成了紙片。

左右身上背負著千年的欲念,念力凝為煞力,他就是範無救座下一等一的惡鬼先鋒。

謝卞正走到趙猛棺前,範無救也背著鎩虎鐮趕到,黑鐮帶風席卷夜色,也將束縛趙猛的木棺割碎。

趙猛緊緊抱著謝卞給的手杖,閉眼躺在地上的木屑中央,不自覺地打著哆嗦。

“起來。”

謝卞一邊叫趙猛,一邊出鞭,將與他纏鬥的一只巨力大漢的腦袋卸下來。

沒了腦袋的大紙人失去方向四處亂竄,正撞到左右面前,被銅錢劍砍了個四分五裂。

趙猛睜眼就看到此景,驚叫著起身:“左哥!”

左右回頭,朝他一笑:“小子,還不快來,別丟左哥的臉!”

趙猛一邊朝左右跑過去一邊將手杖橫在胸前胡亂揮舞,還真嚇退了幾個要順著他的腿往上爬的冬瓜一樣大的童子。

左右另一手裏拎著範無救搶來的鐵索,順著臂力揮動起來,攪碎了兩個跟在趙猛身後的赤面童男。

有左右看顧趙猛,謝卞沒了顧慮,朝那口小棺材走去。

他今天一定要看看,要別人給它陪葬的小棺材裏到底裝著什麽。

警神鞭和鎩虎鐮一同襲至,風雷變換,煞力凝成的雲霧散去,在地府兩大煞器的共同壓制下,那口小棺材竟然不動如山,連個木頭碎片都沒被震下來。

謝卞皺著眉頭琢磨到底有什麽人什麽事能讓煞主人念力至斯,不聲不響地將鞭子往手上纏和自己較勁。

範無救知道謝卞每次這樣就是要跟人玩命,斷沒有聽之任之的道理。老範一手拉住他,迫使他掌心的鞭子重新垂到地上。

“聽話,不用,”範無救安撫一樣用手指在謝卞的掌心磨了磨,“還有他們呢。”

無常大人黑鐮朝空中一揮,左右會意,朝四野高呼起來:“還不快出來!”

他話音剛落,自東南西北四方飛馳而來四個黑影,如烏雲一般掠過紙紮童子身邊,原本嚴陣以待的百十只童男女組成的陣仗立時四分五裂,影走龍蛇,須臾之間,地上再沒有一個能站起來的紙紮人。

四道黑影在範無救面前聚集,並肩而立。

範無救拿鐮刀指了指小棺材:“打開它。”

惡鬼得令,四道黑煙凝在一起,將方才於動亂中巋然不動的一個小棺材吞沒。

風掠聲、撕咬聲、重擊聲、抓撓聲,一時之間都從黑雲中央傳來,謝卞聽著這些聲響,恍若回到從前光景。

貪吃、貪杯、貪玩、貪睡,這是無妄城主座下的四大貪鬼,也是曾經陪伴謝必安無數歲月,和他一起站在城門口抗擊範無救的四鬼。

早有傳言,無妄城主暴虐無端,曾指使座下四鬼為禍地底,做了不少惡事。

貪吃鬼好生食魂魄,嚼骨咽肉習以為常,不論從何方而來,敢在無妄城招惹他的都被生吞進了肚子。

貪杯鬼好以生魄為引釀酒,煞氣越濃越入味,手上佛珠一轉就有潑天的煞霧如銀瓶乍破的酒水般傾瀉而出。

貪玩鬼生性頑劣,除了那幾個相熟的,其他鬼撞到他手裏都只有身首分離魂魄俱碎的下場。

至於貪睡鬼,還沒有人見她出過手,卻因為其他三鬼的惡名在前,四方莫敢不從。

謝卞原本以為這樣的四個助他為虐的惡鬼,早就死在範無救鐮下了,誰知竟然都活到了現在,還跟著老範出了城。

他轉頭看向範無救想尋找答案,直到這時候才發現自己的手還在老範手裏被握著,想是被牽了一路已經習慣了緣故,竟然忘了抗拒。

範無救無視他的目光,專心致志地盯著地上小棺材的動靜。

不知過了多久,嘈亂的聲音終於停下,取而代之的是類似鎖扣被解開的“哢噠”一聲,小棺材被打開了。

範無救終於放開他的手,揮袖一斥,黑雲就從小棺材周圍散開,仍然回到剛剛佇立待命的位置。

煞雲散去,譚池、艾水、席悲、郝萬自黑霧中走出來,站在謝卞面前行禮:“老大!”

厲鬼隨行,煞氣鎮壓十裏,這才是無妄城主從前的陣仗。

這一聲“老大”把跟在左右旁邊打醬油的趙猛都嚇傻了。

他才剛學會駕馭手杖驅使煞力和紙紮童子對抗,努力去給他哥做一個合格的跟班。哪兒成想從什麽地方冒出來幾個謝卞真正的跟班,一個一個都這麽厲害。

趙猛心裏那有朝一日厲害起來保護謝卞的願望剛一成形又破碎了——謝卞不光有範大人那麽厲害的人陪著,還有四個這樣的下屬護著,是他小看了他哥才對。

但趙猛不知道,謝卞並沒有應下這一聲“老大”的意思,只是蹲下身子要開那小棺材。

封棺的釘子都被四大貪鬼除去,輕輕一推,棺材板就從上面滑落。

裏面裝的是人是鬼還不清楚,謝卞將鞭子握在手裏警醒起來,可等看清楚裏面情形才發現,壓根就沒有人躺著。

小棺材裏擺著一件小孩兒的衣服,藍白條紋裝飾著,像是謝卞曾經打華潤國際門口路過時候瞧見的小學生校服。

謝卞把這衣服拿起來掂在手裏要看,這才發現衣領後面還繡著兩個字,時間久了被土氣沾染看不清楚了。

衣服拿起來,底下的東西也就見了天光,既不是符咒也不是紙紮娃娃。

是一只白色的鴨子玩偶,玩偶嶄新無比,衣服上還有折痕,好像在什麽地方見過。

鴨子……折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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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中秋快樂!老流氓和小謝牽牽手給大家送祝福,祝大家永不做噩夢,家家都團圓!

學校的月餅邦邦硬,不是五仁是五金(不是)!基友拒絕了我讚助月餅給她做入v抽獎的請求,sa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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