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章 貍奴怨(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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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將透支的靈氣填補完整,確定他靈質無損,範無救才將謝卞放開。

紅色警神鞭不知何時纏到了範無救的腳踝處,像條安穩的小蛇。

謝卞轉動腕子,將紅鞭收回來。

“不必。”

謝卞要道謝的話還沒開口,範無救直接將話頭堵了回來,謝卞低下頭:“老黃怎麽辦?”

方才為了救人,他根本來不及細想就出手了,結果人沒救到,還連累老範要替他填補靈氣。

“連環煞,還有下一環。”

黃衛國並不是煞的最後一環,這個故事裏,除了老黃夫婦和慘死的小黃,還有黃威。

既然還在煞境裏,那就是還有解,謝卞暫時放下心來,靜等著範無救打開虛無門,好去下一環裏找尋黃衛國。

拉老黃走的鬼手在天上,“門”就也在天上。

範無救將背後黑鐮取下,雙手持之朝天空劈去。

鬼手消失的雲際裂開一道玄黑,縫隙處往外冒著殺氣,就好像是鎩虎鐮將天空劈了個口子。

“手給我。”

謝卞聞言,知道他要帶自己進“門”,將空著的那只手伸過去。

範無救收鐮,一把拉住謝卞,朝虛無門裏飛去。

……

雲層的背後,是無邊無際的黑暗,範無救習慣於這種未知,謝卞卻不自覺地往他身邊靠了靠。

一直走了許久之後,謝卞才想起把伸給老範的那只手收回來。

空氣裏又是一聲幾不可聞的淺笑,帶著點後知後覺的無可奈何。

謝卞不做聲,手卻憑空抓撓了一下,指腹摩擦掌心,那裏滲血的紅痕不見了蹤影。

老範是個不拘小節的人,常常連頭一天開回家的車長什麽樣子都不記得,卻知道偷偷替他將傷痕抹去。

哪怕知道這裏只是煞境,出煞之後一切會恢覆如常,謝卞的心還是小小地顫動了一下。

黑暗會放大知覺,謝卞卻只聽見了自己的心跳聲,黑無常隱於黑暗,如果不是有意,沒人能察覺到。

“憑直覺走。”

不必感知我的存在,靠你的直覺。

範無救再次開口。

直覺。

謝卞閉上眼,明明是一樣的黑暗,卻好似真的有些不同了。

他聽到了心跳以外的聲音,風吹樹葉一樣,從左邊耳朵刮到右邊耳朵,從左心房刮向右心房。

向右走。

駐足許久以後,謝卞憑著自己的判斷轉身。

熟悉的敲擊聲傳來,範無救走在前面不遠處。

他選對了。

覆行數十步,終於有了光亮,謝卞跟在範無救身後,出了虛無門。

還是一個夏天,空氣裏有蟬鳴無數,帶著些麥浪的清香。

謝卞睜眼,發現自己來到了田野中。

麥子已經有些泛黃了,該是豐收的時節。

他們走在田埂上,範無救在前面一直走沒有回頭的意思,謝卞就把手裏的鞭子偷偷放開一截,輕輕垂在麥浪之上,鞭子和麥芒摩擦,沙沙作響,十分悅耳。

蟬鳴不斷,白色的菜粉蝶在田間翻飛追逐,謝卞低下頭,踩著範無救留下的腳印。

路的盡頭是一口井和兩棵歪著脖子的老槐樹,範無救一直走到井邊才停下,猛一回頭,謝卞的小動作被他盡收眼底。

謝卞不好意思地把鞭子纏好握著,裝成什麽都沒發生,也走過去。

大槐樹的葉子遮擋陽光,留下一片陰涼。

謝卞原本以為範無救停下是有了發現,現在卻猜測老範只是為了乘涼。

兩個人各懷心思,都不說話。

就在這時,不遠處傳來了微弱的一聲貓叫。

大槐樹後面有一個小小的土地廟,幾塊紅磚堆成,才半人高,裏面擺著泥塑的白胡子老頭兒和白頭發老太太,廟門口貼著“山神山人敬,土地土民尊”的對聯。

農人最敬畏大地,大地予取予求,給了他們住所和豐收。

大地也最會藏汙納垢,一切不堪死後都將埋入泥土,地底三千裏藏著鬼魂的秘密。

所以人們把大地神化,比做父母一樣的一對兒老神仙供起來。

就在這人間神聖地,廟裏傳來微弱的小貓叫聲。

謝卞蹲下來,看見躲在白胡子老頭兒樣子的泥偶後面的一個小毛球。

那是個小白貓,渾身雪白,沒有一根雜毛,活像一團雪。

小黑,小黃。

這個煞裏的貓太多了。

小白貓的叫聲溫軟,像一片羽毛落在人心裏,謝卞伸手,想把它抱在懷裏揉上一揉。

可範無救卻拍了拍他的肩頭提醒,有人過來。

田埂上,有個七八歲的小孩兒正往這邊跑來,塑料涼鞋從黃土裏踏過,帶起一小陣的塵煙。

小孩兒看不見隱去身形的二人,也蹲下身子,直接伸手去夠土地像後面的小白貓。

興許是撿了貓家裏不讓養,所以偷偷藏在這裏的,謝卞看著撅著屁股忙活的小孩,暗自揣測著童心。

貓的叫聲越來越急切,小孩兒終於把它拿了出來。

小孩兒一手拎著它的後頸皮,小白貓就安靜下來不再撲騰。

然後謝卞就看著小孩兒把黑黢黢的一只手伸過去,摸在貓的後背上替它順毛。

小貓乖順地伸出舌頭,舔了舔嘴角。

謝卞還沈浸在貓與人的和諧中,那小孩兒卻面色突然一變。

只見他面目猙獰,把貓舉過頭頂,然後狠狠地摔向土地廟的紅磚上。

一切發生得太快,謝卞都沒來得及反應,那團雪白就被鮮紅染透,沒了呼吸。

就像院子裏的小黃,突然慘死。

謝卞心裏一痛,憤憤然要上前去教訓他,出手之前卻想起範無救曾經說過的話,這是煞主的意識靈境,他做不了什麽。

果然,謝卞回首,老範沖他搖了搖頭。

又有小孩兒的喧鬧聲傳來,田間地頭跳出來一堆上到十五六下到七八歲的孩子。

孩子們圍著大槐樹轉,一邊轉一邊高喊。

“黃威又殺貓了!”

“黃威被同學打了!”

“黃威是裝的!”

……

黃威是裝的。市集上那個被媽媽追著打的小孩也這麽喊過,原來是這個意思。

黃威踩死小黃貓,本就是故意的。

“我不是,我沒有……”少年黃威捂著腦袋,想把這從四面八方傳來的聲音趕出腦海,卻是徒勞。

聲音越來越大,跑動的孩童在四野高喊,將他的惡行宣之於口。

黃威終於堅持不住,抱著頭蹲下來,嘴裏嗚嗚咽咽哭喊著什麽。

“不要……不要……”

他在恐懼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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