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0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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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麽樣了?”沈太後瞧著床上昏迷不醒的柳晏兒,擔心的問太醫。

“回太後,柳侍郎舊傷未愈又添新傷,怕是需要調養好些時日,才能康覆。”

“什麽舊傷?”沈太後第一反應是柳晏兒的毒。

“箭傷。”

“怎麽會有箭傷?”沈太後看向身邊的宮人,他們在向太後回稟柳晏兒刺殺李樹當日經過的時候,並未提起什麽弓箭。

太醫見太後怪錯了人,趕緊向太後解釋,“這傷已有半月之久,並非那日所傷。臣去開些上好的金瘡藥,內服外用,不出半月便無事了。”

“太醫快去吧。”

沈太後吩咐宮女隨太醫去拿藥,她坐在床邊摸著柳晏兒的臉,真實的感覺讓她稍微安心些。

沈太後見淩霄進門,責怪他說:“你這次辦事不力,連她什麽時候進了長安城都不知道。”這話雖有責備之意,倒不至於遷怒於淩霄。

“是臣疏忽了。”淩霄也不辯解,直接領了罪名。

要說他沒有為太後盡心竭力,確實冤枉他。從太後選擇留在宮中直面李樹,淩霄的壓力大了數倍。從安排人救太後出皇陵,到召集洛陽兵馬入長安,還要註意長安城大小官員的動向。他每日殫精竭慮,唯恐出岔子。任何一個小失誤,都可能讓太後的計劃毀於一旦。且不說他對此事毫不知情,就算是知道了,在太後與柳晏兒同時面臨危險時,他也會毫不猶豫犧牲柳晏兒。

沈太後知道淩霄心裏在想什麽,既然柳晏兒無事,她也不想追究,吩咐說:“明日召集大臣去紫宸殿。”

“是。”

叛亂雖然平定,但李瑉已死,國不可一日無君。接下來,便是要在先帝的子嗣中選一位新君。

大臣們來上朝時,早已心知肚明。只是先帝的皇子中,除了逍遙度日的寧王,其他幾個都還很小。

太後平定李樹叛亂時,當眾上演的那一出“百官吊喪”,至今讓人毛骨悚然。若說她不是為了威懾大臣,好讓擇立新君時為所欲為,誰信呢?

李瑉登基時才十四歲,就把朝廷攪得天翻地覆,還差點兒讓太後丟了性命。所以這一次,大家都覺得太後會立一位幼主做皇帝,越小越好,最好是立先帝五歲的幼子。

百官在底下站好,望著龍椅後面的珠簾,靜等太後出場。

這次,太後沒有躲在珠簾後面,而是讓人把椅子搬到了龍椅旁邊,直面朝臣。

“今日上朝只議一件事,新君的人選。眾愛卿,都說說吧!”沈太後語氣淡淡,聽不出是何居心。

底下的大臣互相看別人,誰也不敢站出來表態。

“裴相一向目光如炬,能在叛亂中明哲保身,想必有自己的真知灼見。你覺得誰來當大周天子,最為合適?”見大家都不肯說話,沈太後開始發難。

“臣能在叛亂中保全性命,實屬僥幸,何來真知灼見?臣年邁,近日更是覺得力不從心,實在不敢忝居高位。望太後準許臣辭官還鄉,頤養天年!”

裴淩深知,以目前的形勢,無論誰做皇帝,他都無法再施展抱負。太後權傾朝野,咄咄逼人,只怕他晚節不保,還不如急流勇退。

“裴相是先帝欽定的顧命大臣,應當顧全大局,怎可偏安一隅,茍且偷生?”

“先帝囑托,臣不敢忘。只是先帝要臣輔佐之人,已經…臣有負先帝重托,只好辭官以答先帝。”

裴淩說的慷慨激昂,沈太後卻不買賬,不依不饒地問:“如此說,裴相只願忠於李瑉一人?”

裴淩急忙否認,“臣…不是這個意思!”

沈太後笑了,“你再想想,此事以後再議。朕剛才說了,今日,只議一事。其他愛卿,可有話要說?”

沈太後俯瞰群臣,繼續點名,“馮尚書,你覺得呢?”

馮之遠嚇得一哆嗦,差點兒把朝笏掉在地上。他只是小小禮部尚書,那麽多宰相還沒問,怎麽就先問到他了?難道太後察覺他當初扶持陳王的事了嗎?

“回太後…臣,臣對諸皇子不甚了解…新君人選,還是太後做主吧!”

沈太後起身,緩步走下殿階,“馮尚書主管朝廷禮儀多年,怎會不知大位繼承之法?當年先帝要廢黜太子李樹,不正是馮愛卿向陛下進言,說朕無有子嗣,廢了太子,何人執掌東宮?朕收李瑉為養子後,也是馮尚書再向先帝進言,說李瑉生母出身不高,朕雖貴為皇後,也不可立其為太子。”

馮之遠抓住太後言語間的破綻,立刻為自己辯解,“李瑉的所作所為,正說明臣當年所言不虛。他受太後撫育多年,卻不思報答,折辱太後。若先帝聽了臣的逆耳忠言,定不會讓太後有今日之辱!”

馮之遠顛倒黑白,言之鑿鑿,沈太後也不好繼續說什麽,又把話題拉了回來,“依卿之見,應立何人?”

馮之遠腦子一熱,心想反正都把太後得罪了,她既然一定要問,幹脆如實回答:“回太後,大周儲君立嫡立長,先帝沒有嫡子,自然立長子寧王。”

太後又去看其他人,問:“你們覺得呢?”

大臣們遲疑了片刻,才稀稀拉拉地說道:“臣附議。”

“那就擬詔吧。”沈太後道。

大臣們徹底蒙了。太後想幹什麽?寧王可比她還要年長一歲,扶持寧王,她可就再也沒有臨朝稱制的理由了。

消息很快傳到寧王府。

寧王嚇了一跳,反覆確認道:“太後真的要立我為皇帝?”

“是的,王爺!太後已經讓中書省擬旨了,最遲明日懿旨就會下來。”

“不不,本王不想當皇帝!”寧王拼命搖頭拒絕。太後扶持他上位,日後他必定要報答,對其聽之任之。如今朝廷裏都是太後的人,他拿什麽抗衡,與其受人擺布還不如做個閑散王爺。

“本王這就進宮,求太後收回成命!”寧王提著衣擺跑了出去。

大臣們聽聞寧王拒絕繼位,還請求太後立李瑉的兒子為皇帝,個個如臨大敵,跑到寧王府勸他。

“那孩子尚在繈褓,生母又是太後的親侄女,寧王此舉,豈非將大周江山拱手讓人?”

“寧王只顧自己安危,卻要置天下人不顧!數年之後,李周便要改姓沈了!”

“早知寧王如此沒有骨氣,我等還不如推舉先帝幼子,至少他已經五歲了!”



寧王被一群不速之客吵到頭疼。他氣的站起來辯解:“不管小皇子生母姓什麽,他總是姓李吧?你們敢在本王這裏撒氣,怎麽不敢在太後面前力爭?說我丟了大周江山,難道太後已經稱帝了嗎?自古哪有女人當皇帝的!分明是你們頻頻出招,逼得太後不斷進取。你們不動,太後就只是太後,你一動,她就有了前進的理由。到底是誰丟了李家的江山啊?”

老大臣氣的吹胡子瞪眼,“強詞奪理!強詞奪理!”

寧王也沒了耐心,叫人“送客”。

寧王以自貶為民相要挾,沈太後也不好強迫他上位。她又把有子嗣的幾個太妃叫來,問她們的意見,這些有兒子的太妃,更不敢答應了!要是她們的兒子做了皇帝,豈不是要和沈太後平起平坐?太後連出身世家的蕭皇後都能扳倒,誰敢不要命的與她並尊太後!

此事在朝堂商議了好幾天,沈太後是真心實意想從先帝的兒子裏擇優錄取,可惜他們都沒膽量。最後的結果,還是立了李瑉唯一的兒子。

沈太後榮升太皇太後,繼續把持朝政。這次,再也沒人能說她外戚幹政。因為大臣再能幹,也無法扶持一個吃奶的娃娃當皇帝。

柳晏兒的傷漸好,太後因為一直忙著處理前朝的事,也沒顧上她。幾次過來探望,柳晏兒不是吃了藥睡下了,就是還沒醒。所以,太後與柳晏兒還沒真正說上話。

柳晏兒對太後如何逆風翻盤的事,基本上都是從宮女太監嘴裏聽到的,這些話傳來傳去難免變了味。

這天,沈太後好不容易趕上柳晏兒醒著,可她卻躲在帷幔裏不肯見面。

“你我從鬼門關裏走了一遭,好不容易見面,這又是怎麽了?”沈太後也不逼她出來,讓人搬來椅子坐在床前,隔著帷幔和她說話。

柳晏兒抱著膝蓋不吭聲。

“你身上的毒,我已命人去尋找孫渺在世的傳人,希望他的弟子當中有人醫術高超,可解此毒。”沈太後斷了找解藥的念頭後,只能去想其他的辦法。

孫渺高壽,活了一百五十多歲。他的弟子大都死在他前面,估計在世的傳人不多。沈太後明知希望渺茫,卻不能什麽都不做。

帷幔後的柳晏兒終於開口,“不必麻煩,找不到的。”

“總要試一試的。”沈太後堅持道。

柳晏兒賭氣地說:“我想太後應該知道了,我是先帝派給陛下的人。我毒發身亡,您就不必親自動手了!”

“我又沒怪你,你幹嘛要這麽說?”沈太後語氣委屈巴巴。

“太後早就察覺李樹造反,金蟬脫殼,計劃周密,偏我什麽都不知道,還想著跟李樹同歸於盡!我替你報仇,自然是心甘情願。可是,同為六扇門出身,你信任淩霄遠勝於我!”

柳晏兒拉開帷幔,怒氣沖沖地看著沈太後,“你有沒有想過,倘若李樹見到你怒不可遏,臨時改了主意想要手刃你?再或者淩霄…淩霄那邊出了意外,沒能及時營救,你的計劃太冒險了,難道你就想不出更周全的法子了?”

柳晏兒礙於淩霄在場,沒有直接把淩霄叛變的假設挑明。他能背叛六扇門倒向太後,誰知他會不會拿著兵符叛變他人!

淩霄在一旁垂眸笑道:“看來柳侍郎是在懷疑臣對太後的忠心。請大人放心,即便我死,也不會讓自己成為太後計劃的變數。至於太後為何留在宮中沒走…”

“淩霄!”

沈太後及時制止他的話頭。

淩霄心不甘情不願地低下頭,“臣失言。”

“去看看藥好了沒?沒有的話,就在旁邊看著。”沈太後打發淩霄出去,還暗示不許他再回來。

柳晏兒看出他們主仆不對勁,問:“你為何不讓他說?”

“無非是穩住李瑉,不讓李樹懷疑之類的由頭,說來也無趣。”沈太後隨意擺弄著衣袖,並不去看柳晏兒。這是她撒謊的習慣,從小便是如此,連她自己都不曾察覺。

柳晏兒抓住太後的手腕,把人拉近,“你騙人!到底是什麽讓你肯冒險留下,和我有關?”這話她說的毫無底氣,但直覺告訴她,似乎與她有關。

“這話讓我怎麽回答呢?”沈太後笑的暧昧,拉開柳晏兒的手起身,“若我說無關,豈不是辜負了你一片真心?若我說有關,你又要內疚終生。讓我好生為難呀!”

柳晏兒不如太後能說會道,被她堵的無話可說,連同之前的怒氣也一並消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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