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長春宮突然亂作一團。婢女一邊慌忙去太醫院請太醫，一邊又派人去告知陛下和太後。

淩霄拉住正要入殿的接生婆，低聲道：“你隨我來。”

接生婆入宮拜見太後時見過淩霄,以為是太後有什麽吩咐,便跟他去了。

二人走到無人處,淩霄站在陰影裏,背對她說道：“沈貴妃這一胎,怕是要血崩。”

接生婆是不可以在生產前說不吉利話的,她笑著說：“沈貴妃的胎一向穩妥，請太後放心。”

“穩妥嗎？”淩霄朝寢殿的方向看去，沈貴妃的聲音時不時傳來，“貴妃這樣叫,確定沒有問題？”

接生婆笑他不懂生產之事,道：“公公年輕，女子生產向來如此。”

淩霄費了半天口舌,接生婆卻聽不懂他這些彎彎繞繞。淩霄面露難色道：“可陛下只想要皇子。你說,貴妃該怎麽辦好呢？”

接生婆嘴巴張著，楞了半天，“公公是什麽意思…？”

“我知婆婆是個實在人，也不想為難你。陛下先前承諾貴妃，只要生下皇子便冊封她為皇後。可如今，陛下卻後悔了。您說，這可如何是好？”淩霄說著便將一錠金子放進她手裏，“婆婆替人接生無數，此事想來不難辦到。”

接生婆嚇得撲通跪在地上,兩只手揮舞著說：“民婦只會替人生孩子，從未殺過人…此事萬萬不妥！”

淩霄彎腰將人扶起,笑著說：“婆婆嚴重了，您是替君分憂。何況生產之事本來就是九死一生，一時失誤也是情理之中。我將此事告知於您，即便您不答應，如今也不能置身事外了。”

接生婆被眼前這個面善心狠的年輕人唬住，雖然害怕，但為求自保，她還是戰戰兢兢的應下了。

接生婆剛走，趙婉玉突然出現在淩霄背後，尖聲尖氣地說：“沒想到你是陛下的狗。”

淩霄一驚，“你怎麽在這兒？”

趙婉玉從未見他如此驚慌失措，心中忌憚本能的後退一步，說：“你要殺沈長翎，就不怕被太後知道？”

“你不說，自然不會有人知道。”淩霄將人逼到墻角處，低聲威脅道。

“今日我裝聾作啞，將來你會不會也要殺我呢？”趙婉玉粉面含春靠著墻，下巴輕輕擡起看著他。

淩霄垂著眼，“除非，你想當皇後。”

＊

沈太後得到消息，帶著人前呼後擁的來到長春宮。一進門便著急地問：“貴妃怎麽樣了？”

戶婢小心回答道：“太醫和接生婆都在裏面。”

內殿傳來沈長翎痛苦的叫聲，太後蹙眉朝內殿張望，擔心道：“怎麽回事？”

“生孩子都是這樣的，裏面不幹凈，太後在外面等消息吧。”戶婢給太後斟茶，在一旁伺候著。

宮女端著熱水進進出出，沈長翎在內殿艱難生產叫聲不止。太後扶著額頭，閉目坐等。

不知過了多久，沈太後慢慢睜開眼，見面前站著一個人。她視線從對方的衣擺移動到臉上，原來是柳晏兒。

數月未見，沈太後一如分別前那般和顏悅色，緩緩開口道：“你來了。”

柳晏兒在見過陛下後，總覺得與太後生出嫌隙，便沒在入宮。偏偏太後也不再召見，兩人漸漸就疏遠了。今日再見，太後輕飄飄三個字說出來，仿佛一切都沒有改變。

“太後心情不好。”柳晏兒輕聲問。

分明已經是同床共枕過的兩個人，此時卻各種別扭。

淩霄故意從柳晏兒身邊走過，還多瞧了她一眼。

“太後，喝杯參茶吧。”淩霄站在太後身邊，旁若無人的朝柳晏兒使了個眼色。

柳晏兒避開與淩霄眼神交匯，不滿他明目張膽地招搖。

沈太後無心用茶，問：“小淩子，你去看看，裏面怎麽樣了？”

淩霄盯著柳晏兒，目不斜視地回答道：“我這就去。”

沈太後擡起頭問柳晏兒：“今晚還走嗎？”

柳晏兒不安地看向內殿。

沈太後以為她在擔心沈長翎，說：“等翎兒順利生產之後。”

柳晏兒突然遲疑了。沈長翎一死，她與太後之間的情分，便再也沒有回旋的餘地。一邊是手握生殺大權的陛下，一邊是心生愛慕的太後，柳晏兒進退兩難。

“太後進去看過了嗎？”

沈太後搖頭，笑著說：“我未曾生育過，這種場面還是不要看了。”

淩霄從裏面出來，稟報道：“太後，接生婆說沈貴妃胎位不正，您要早做打算。”

沈太後皺眉，問：“陛下來了嗎？”

“已經派人去通知了。”

淩霄在旁邊試探性地問：“若萬一…太後是要保大人還是保孩子？”

“當然是保大人！孩子可以再生，朕就這麽一個侄女。”太後慍怒道。

淩霄沒說話，正對上柳晏兒的視線。那表情仿佛在提醒她，沈長翎和太後的關系。

“陛下到。”門外太監高聲道。

李瑉大步流星走進來，“母後，貴妃如何了？”

“情況不太好，你去看看。”沈太後著急地說道。

李瑉轉身時，瞧了眼身後的柳晏兒，柳晏兒把頭低了一些。

李瑉從她身邊匆匆走過，柳晏兒目光追隨著李瑉進到內殿，一回頭發現沈太後正看著她。

柳晏兒心虛地看向別處。

“朕想出去走走，柳愛卿可願陪朕一起？”

柳晏兒按捺住內心的不安，小心問：“太後不在這兒等貴妃生產嗎？”

“朕在與不在，都幫不上忙。生死有命，皆是定數。”沈太後不許別人跟著，只讓柳晏兒一人相陪，兩人離開長春宮朝著人煙稀少的小路而去。

高高的宮墻之下，兩道人影被月光拉長。柳晏兒不遠不近地跟著，不知太後叫她出來想說什麽。一路上，太後都緘口不言。兩人走到蓮花池附近，太後停下腳步，嘴角勾起弧度望著柳晏兒。

柳晏兒正要開口說話，沈太後忽然後退兩步，縱身跳入湖中。

巡邏的禁衛軍聽到聲音紛紛趕來，發現是太後落水趕忙下水去救，柳晏兒已經托著太後游到了湖邊。

太後被救起後，溺水昏迷不醒，在場的只有柳晏兒一人，禁衛軍不敢怠慢，在太後醒來之前，將柳晏兒暫押刑部大牢。

李瑉聽聞太後落水，匆匆前往太後寢殿去探望。

“剛才還好好的，怎麽就落水了？你們都是怎麽伺候太後的！”李瑉看到太後昏迷不醒，在床前大發雷霆。

趙煒忠撲通下跪，連磕頭帶解釋，“太後失足落水時，只有柳侍郎在身邊。老奴也不知是怎麽回事？”

李瑉聽到柳晏兒的名字，一下子安靜下來。他看向床上的太後，壓著火氣問太醫，“太後怎麽樣了？”

“太後嗆了水，服藥後已無大礙，只待太後醒來，靜養幾日便沒事了。”太醫回答的謹慎，絲毫不敢懈怠。

李瑉坐在床邊，抓著太後的手一籌莫展，這才問起柳晏兒，“柳侍郎人呢？”

“關在刑部大牢，聽候陛下發落。”

李瑉不耐煩地問：“她怎麽說？”

“柳侍郎什麽都沒說。”

李瑉看向太後，嘆氣，“一切等太後醒了再說。”

此時，長春宮的太監歡歡喜喜的跑進來稟報，“陛下，沈貴妃生了，是個小皇子！”

李瑉一顆心記掛著太後，只問了句：“貴妃怎麽樣了？”

“貴妃娘娘母子平安。”

“回去告訴貴妃，朕等母後醒了便去看她，讓她安心休養身體。”

淩霄在門外聽到李瑉的話，眼神微沈，沒再進殿便轉身離去。

第二天清晨，沈太後醒來，看到床邊倚著昏睡的李瑉，又看了看別處，並未驚動任何人。

李瑉打瞌睡，頭從胳膊歪到一邊，驚醒後發現太後醒了，忙說：“母後感覺如何了？快傳太醫！”

沈太後慈愛地說：“陛下守了一夜嗎？快回去休息吧！”

“先讓太醫看看，母後沒事了我再回去。”李瑉起身，讓太醫為太後診脈。

太醫搭了脈，向李瑉回稟說：“太後已經無事，調理幾日便可。”

李瑉又趕緊坐回去，“那就好！母後想吃什麽，我讓禦膳房去準備。”

“和平日一樣即可。”沈太後從床上坐起來，李瑉將軟枕墊在她身後，親手接過宮女送來的藥。

沈太後準備接過來自己喝，李瑉攔著沒給，“兒臣多年不侍奉母後，今日便給兒臣一個機會吧。”

沈太後笑了笑，坐著等他來餵。

“母後以前最怕喝藥，兒臣已經讓人準備了蜂蜜棗糕，等母後把藥喝完，吃一塊就不覺得苦了。”李瑉細心周到地說道。

那時候他剛被接到沈太後身邊，萬事小心翼翼。太後那時身體不好，他這個做兒子的便侍奉在側，親力親為。先帝看在眼中，對他的印象慢慢好了起來。

如今再侍奉沈太後，李瑉已不是當初那般為求自保，他是真心想要太後身體康健。

只是他不明白，太後為何單獨與柳晏兒去湖邊，還落了水。他看著太後虛弱的樣子，也不好現在就問柳晏兒的事。還是再等等吧！李瑉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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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最近事多，耽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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