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 0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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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太後正在禦花園賞花,趙煒忠突然跑來稟報:“太後,陳王入宮了。”

沈太後似乎早已料到此事,“他自陛下登基就再未入宮,今日怎麽想起兄弟情深了?”

“聽說陳王得了什麽稀世珍寶,特進宮獻給陛下。此時,正在太初宮賞玩呢!”

“上陽宮可有什麽動靜?”沈太後問。

“一直派人盯著,沒什麽動靜。她語言不通,很少出門,每日不過在宮中跳舞自娛。”

沈太後低頭沈思。陳王與禮部尚書過從親密,暗中勾結大食國王族,謀反之心昭然若揭。難道關竅不在那個胡姬身上?

“太後,柳侍郎來了。”

沈太後擡眼望去,見柳晏兒快步從廊下穿過,朝湖心亭而來。

“太後,您讓我調查的事兒有眉目了。”柳晏兒匆忙而來,直接拿起太後的茶杯喝了一大口水,“陳王帶回來的胡姬十年前就死了,李忠嫌胡姬生的女兒長得招搖,便派人將她送回大食國去了。我向陳王府中伺候過胡姬的仆人打聽,得知孩子腰上有一塊胎記。太後不是懷疑她的身份嗎?把上陽宮的宮女叫來,一問便知。”

“我會派人去查證的。”沈太後給柳晏兒的茶杯添滿,“如今西北不穩,英國公又領兵在外,只怕有人快要坐不住了。”

柳晏兒一楞,“誰?”

沈太後神色悠閑,娓娓道來,“陳王今日入宮了。他是先帝皇子中最不滿李瑉登基的,登基大典他都不來參加,今日卻進宮獻寶。你若是他,手中既無實權,又無軍隊,卻一心覬覦皇位,該當如何?”

柳晏兒絞盡腦汁地去想,“自古犯上作亂大都是起兵,也有功高震主拿捏皇帝的臣子。除了這兩條…我一時想不到其他了。”

沈太後搖了搖頭,只顧低頭品茶,跟柳晏兒賣起關子來,“他好歹是有封地的王爺,比之弄權的宦官如何?”

柳晏兒脫口而出,“陳王要殺陛下!”

“你那麽激動幹嘛,沒有證據的事,我也只是揣測。”沈太後寬慰柳晏兒,讓她吃點心壓壓驚。

這也不能怪柳晏兒大驚小怪。先帝的兒子之中,前太子被廢遠在鹿城,寧王因生母不得寵,向來與世無爭,關中王遠在蜀州鞭長莫及,剩下的幾個年幼不懂事。若天下有變,野心勃勃的陳王是唯一的皇帝人選。

柳晏兒一把奪走太後的茶杯,擔心地說:“既然你察覺陳王有謀逆之心,為何不加強防範?陛下要是沒了,你這個太後還能當的下去?”

沈太後抿嘴一笑,不是很在意地說:“我是他的嫡母,他還要求我昭告天下,立他為儲君呢。為了掩人耳目,他也不會那麽快殺我。”

“等他當上皇帝,還會留你這個比他還小的嫡母嗎?”

沈太後托著腮,意味深長地瞧著她,說:“你怎麽比我還著急?刑部侍郎當久了,你也有忠君愛國之心了。”

柳晏兒意識到自己的失態,“我…我只是擔心。”

“既然你擔心陛下的安危,這幾日你就去太初宮保護他吧。”沈太後本來打算讓淩霄去保護李瑉,如今她突然改了主意,心裏的疑雲似乎正在散開。

柳晏兒為難道:“這不妥吧…宮中有禁衛軍,陛下身邊有侍衛,我如今是刑部侍郎,如何保護陛下?”

沈太後見她如此為難,又出主意說:“你想以柳才人的身份保護陛下,也可。”

柳晏兒沈默。



兩日後,上陽宮終於有動靜了。胡姬主動帶著美酒佳肴去往太初宮,與李瑉尋歡作樂直到深夜。

柳晏兒抱著橫刀躺在房梁上,遵從太後的吩咐,給陛下保駕護航。

三更天剛過,胡姬突然睜開眼,悄悄從床上爬下來。她取出事先藏在床底的煙花,身手敏捷的跳出窗戶,朝北邊放出信號。

守在太後寢宮頂上的淩霄,一看到太初宮方向的信號,立刻進去稟報:“太後,有動靜了。”

沈太後盤膝坐於床上,手裏握著和田玉把件,閉目養神。

“都安排好了?”

“三千弓箭手埋伏於玄武門,只等陳王入宮。與他勾結的城門守衛,一定會放行。屆時萬箭齊發,那邊就玉石俱焚了。”

沈太後輕嘆一口氣,“去吧。”



漫長的一夜終於過去。玄武門的廝殺與哀嚎並未打擾到太初宮分毫。

李瑉一覺醒來,發現身邊的胡姬不見了。他喚來小太監詢問:“她什麽時候走的?”

小太監戰戰兢兢地回答:“三更天…”

“那麽早?朕都沒察覺。算了,替朕梳洗吧!”李瑉打著哈欠下了床。

小太監站著未動,聲音發抖地說:“陛下…太後吩咐,您醒了就先去玄武門的城樓…”

“一大清早去那兒幹嘛?”李瑉見小太監和平時不太一樣,正要追問,無意瞥見屏風後有人躺在地上。

李瑉指著屏風,有些生氣地問:“誰在那!”

小太監撲通跪倒在地,嚇得連話都說不利索了。

李瑉沒什麽耐心聽他一個字一個字往出蹦,親自走過去看。

血泊中,胡姬的身體已經涼透,血腥氣讓李瑉作嘔。

“這是怎麽回事!!”李瑉勃然大怒。居然有人在他睡著的時候,殺了他的枕邊人,還把屍體扔在數米之外。

李瑉心裏很亂,他顧不上更衣,披了件大氅跑出太初宮。他氣喘籲籲登上玄武門的內城樓,俯瞰下去,甕城之中,滿眼盡是插著長箭的屍體。

在一面旗幟底下,李瑉看到了皇兄李忠的屍首。他身中數箭,靠坐在城門下,死不瞑目。

“天寒露重,陛下怎麽穿得如此單薄?”沈太後站在李瑉身後,關心道。

“昨夜…發生了什麽?”李瑉帶著哭腔問。

“陳王勾結大食國王族使者,以進獻胡姬為內應,意圖謀反。”沈太後不帶任何感情的陳述道。

李瑉情緒激動,“太後為何不提前告訴我?”

“陛下太年輕了,朕擔心你在細作面前露出馬腳,所以沒有知會你。在此之前,朕已派人暗中保護陛下,你不必擔心。”

李瑉垂頭喪氣地轉身離開,“兒臣謝母後替我料理謀逆之人。兒臣身體不適,先回去休息了。”

沈太後本還想與他商議如何處理陳王及其族人,如今看來,他是沒這個心情了。李瑉離開後,沈太後下令先將城樓下的屍體擡走,用水清洗幹凈,務必不留痕跡。

李瑉病了幾日,等身體好些後,便有朝臣陸續上奏,懇請李瑉念在手足之情,留他全屍,並保全其家人。

這場風波李瑉並未直接參與,如今時過境遷,他也不想再追究。朝臣上奏不止,李瑉不勝其煩,只好答應他們所請,安葬李忠,寬恕其家人。

很快,長安城大街小巷便流言四起。說太後殘害先帝子嗣,陛下於心不忍,厚葬皇兄。

沈太後聽到這些流言,只是淡淡一笑。



又到了每月十五。柳晏兒近日事多,一早便吩咐木槿去買藥,傍晚時分她遲遲未歸。

“老虎,你去西市看看,木槿怎麽還沒回來?馬上就要宵禁了,別出什麽事。”柳晏兒窩在櫃臺裏說。

老虎正要出門,木槿氣喘籲籲地跑進門,“老板娘…我去了十幾家藥鋪,都沒有當歸了!”

老虎給木槿倒了杯茶,讓她慢慢說:“當歸是最尋常的藥了,怎麽會沒有呢?”

“藥鋪子說,官府在檢查藥物囤積情況,暫時不給出貨。好多藥都供應不上,讓我明兒再去!”

柳晏兒從櫃臺後面走出來,“知道了,去煎藥吧。把馬備好,我一會兒要進宮。”

“我這就去。”木槿拿著藥去了後廚。



夜深,柳晏兒來到太後宮中,她沒讓趙煒忠通報,一個人在門外站了許久。

“柳侍郎再不進去,太後就要休息了。”趙煒忠走過來提醒柳晏兒。

柳晏兒似乎是下了很大的決心,推門進去。

太後聽腳步聲便認出柳晏兒,她對鏡梳妝未曾轉身,只是說:“你終於肯來見我了。”

陳王謀反那一夜,柳晏兒在太初宮保護陛下。當胡姬傳完信號回來時,柳晏兒本想將她擒住,卻被趕來的淩霄搶先一步,殺死胡姬。

柳晏兒不讚同太後不留活口,還要將這血淋淋的現實擺給年幼的陛下看。她一氣之下出宮,賭氣不來見太後。

“也許你可以…不再過問朝政。”

沈太後轉過身,似笑非笑地望著她,問:“你來只是跟我說這個?”

柳晏兒心中千言萬語,話到嘴邊只剩一句,“不管將來發生什麽,我都不會傷害你的。我欠你一條命,你隨時可以拿回去。”

“我亦說過,不要你的命。”沈太後擡手讓柳晏兒過去,“你跟我說了這麽多,我也想問一句。倘若將來我做了與你背道而馳的事,你還會留在我身邊嗎?”

柳晏兒心虛的避開太後的眼神。

柳晏兒不肯過去,沈太後只好親自走過來,抓起她的手笑著說:“既然不知道答案,到那時再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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