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0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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棋盤之上,局勢焦灼,一時半會兒難分高下。

沈長翎主動認輸,“姑母,翎兒輸了!”

沈太後還在等她落子,“這樣就認輸了?”

沈長翎語焉不詳地撒嬌道:“翎兒突然覺得身體不適,想回去休息。”

沈太後將棋子放回盒子裏,“要不要宣個太醫來瞧瞧?”

沈長翎身體無恙,急忙擺手說:“許是昨晚沒睡好,姑母不用叫太醫。”

小孩子活潑好動,哪裏有耐心陪她一直下棋。沈太後也不強留,“去吧。”

“謝姑母!”沈長翎看了眼可憐兮兮的柳晏兒,帶著宮女歡天喜地的跑遠了。

太後搖了搖頭,讓人收了棋盤,“柳愛卿,起來吧。”

柳晏兒松了一口氣,撐著地半天才爬起來。若非她是個練家子,這會兒肯定是起不來了。她走進亭中,站在太後對面,看著宮女給她奉茶。

“坐。”太後將自己的茶放在柳晏兒面前,“這是十五那晚,你倒給朕的茶,嘗嘗是不是一個味兒?”

柳晏兒突然心虛,不知道太後此話何意?難道她知道那杯茶有問題了?不應該啊!當時她看著太後把茶全喝進去了,宮女當晚肯定會收拾桌子,茶杯不可能留到第二天。

太後見她神游,笑著說:“放心,一杯茶是不會醉的。”

“……”柳晏兒突然跪在太後腳下,“臣知罪。”

太後語氣平平,“我說什麽了嗎?”

柳晏兒心一橫,竹筒倒豆子似的把事情都交代了,“那日臣著急出宮,在太後的茶裏下了藥。請太後恕罪!”

沈太後面無表情地說:“我還什麽都沒問,你怎麽知道我要問什麽?刑部審理案子,向來如此簡單粗放嗎?”

“太後聖明。臣不敢欺瞞!”

柳晏兒如今都當上刑部侍郎了,性子還是這麽直通通的,沈太後瞬間沒了興致,“先起來吧!又不是毒藥,你緊張什麽?”

“……”

這話說的柳晏兒更不敢起身了。

“朕命令你起來。”

柳晏兒擡頭,先看了眼太後,然後才坐回去。

太後托著下巴看她,指尖蘸進茶水裏,問:“那日為何著急出宮?”

“臣素有舊疾,每逢十五便需服藥,因此才急著出宮。太後若不信,派人去西市的興隆藥鋪一問便知。”

沈太後忽然想起一樁事來,“柳愛卿出宮時,已經是子時了吧?西市的藥鋪還沒關門?金吾衛沒有再抓你去衙門打板子嗎?”

“……”

“上次宵禁時讓你出宮,以為柳愛卿能順利回去,不想卻被金吾衛抓到。看來柳愛卿有意藏拙,真是無心仕途呢!”

柳晏兒慌張摸到茶杯,快速喝了一口茶。她怎麽還記著這茬呢!難道上次也是試探?想看看她武功有沒有荒廢?一個念頭從柳晏兒腦子裏閃過,她趕緊把這個念頭打消了。

“茶,好喝嗎?”太後沖她笑了笑,語氣竟有些調皮。

柳晏兒低頭看杯子,茶湯清亮透著香氣,就是多了絲…辛辣。

“太後……”

太後溫柔地望著她,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柳晏兒扶著石桌邊緣,眼神逐漸失焦,很快便失去了意識。

趙境聽聞太後把侄女沈長翎接回了長安,急的在家裏團團轉。他已經猜到太後想把侄女扶上皇後寶座的意圖,而這個位置,本來是他為自己的孫女準備的。沒想到太後這麽著急,國喪還沒結束,就把人接到身邊來了。

左思右想一番,趙境忍痛割愛,帶著前朝大書法家方知輪的墨寶入宮了。

沈太後看到舅舅送來的字畫,十分歡喜。她未出閣時,常常在家臨摹方知輪的字,沒想到舅舅那兒還藏著真跡。

這是一幅終南山桃花盛開的景象,畫作出自方知輪的知己杜青衫之手,方知輪為此畫題的字。二人皆是書畫聖手,還是忘年之交。如今杜青衫正值壯年,方知輪卻早已作古,此畫便尤為珍貴了。

太後愛不釋手地看了許久,註意到右上角的題字,問:“舅舅,這詩是方知輪所作?我怎麽沒聽過。”

“那是太宗的詩。”趙境摸著胡須,對太後說起往事,“太宗臨終前,一直在終南山養病。一日,他站在山巔俯瞰漫山桃花,心有所感便寫下這首詩。當時杜青衫是太宗的起居郎,他就把太宗賞花的事兒畫了下來,又找方知輪題了這首詩。”

趙境上前指著山巔之上渺渺的人影,說:“這就是太宗。”

“太宗身邊這人是誰?”沈太後敏銳的發現了另一個人的存在,那人站在太宗身後不遠處,看穿著不像隨行侍從。

趙境喜歡字畫不過是附庸風雅,他哪兒知道這些。就連他剛才說的這番話,也是送禮之人跟他講的。

“可能是杜青衫吧!”趙境胡謅道。

“月圓春色下,桃花向春來。滿園春色裏,聲聲血歸啼。”沈太後皺著眉,心生不悅,“我沒看出這詩在寫桃花,倒是瘆人的很。”

趙境見太後不高興了,忙上前圓場說:“據說這是筆誤,應該是‘聲聲子規啼’,說的是杜鵑鳥。”

“舅舅真是見多識廣!”沈太後讓人收了畫,跟趙境嘮起家常來,“婉玉是不是快要及笄了?”

“勞太後記掛,婉玉剛過十五。臣這次入宮,就是要跟太後說孩子們的事。聽說長翎回來了,臣想著孩子一個人在長安無親無故,太後又忙於國事不能時常照顧她,不如讓長翎去臣的府上住。家裏孩子多,能玩到一塊兒去!”

沈太後聽罷,淡淡一笑,“舅舅思慮周全。我這就叫翎兒來問問,她若願意,舅舅今日就把她領走吧!”

趙境暗自高興,沒想到會這麽順利。他可不能讓沈長翎天天在宮裏待著,萬一跟陛下待出感情來,事情就沒有轉圜的餘地了。他家中成年的孩子多,讓沈長翎多接觸接觸,以後就留在趙家好了。

不一會兒,沈長翎捧著剛摘的花跑了進來。

“姑母,我看這花開的好看,特意摘來送給您!您喜歡嗎?”

趙境一看到沈長翎,更是堅定了他的想法。還以為嶺南貧瘠之地,養不出什麽美人胚子,沒想到沈長翎完美繼承了太後的容貌,眉眼之間像極了太後年輕時的樣子。

太後拿起手帕給沈長翎擦汗,“看看你,瘋的一頭汗,哪裏像個姑娘家?要讓人笑話了。這位是趙中丞,是姑母的親舅舅,你該叫他舅祖父。”

沈長翎對著趙境行禮,落落大方道:“舅祖父。”

趙境滿臉褶子堆出笑,是個慈祥的祖父模樣,“快起來,快起來!這麽多年沒見,都長這麽大了。真好!”

“你舅祖父想把你接去他那住,他家裏孩子多,都跟你差不多大,你去了也有人作伴。不然整天陪著我,也怪無聊的。”

趙境跟著在一旁點頭。

沈長翎眼睛一紅,趴在太後膝上,委屈道:“姑母是嫌翎兒煩了嗎?”

沈太後摸著她的臉,慈愛地說:“姑母是怕你一個人在宮裏無聊。舅祖父家裏有個叫婉玉的孩子,跟你差不多大,你去了可以跟她一起玩。你整天悶在宮裏出不去,到了舅祖父家,就可以常常去長安城裏逛逛。”

沈長翎搖了搖頭,哭訴道:“翎兒在嶺南與兄長相依為命,如今回到長安只有姑母待我好。翎兒只想陪著姑母,哪兒也不去!”

小丫頭哭的讓人心疼,沈太後拿起帕子給她擦眼淚,“好了好了,別哭了。你喜歡陪著我,就留在宮裏。什麽時候等你煩了,再跟我說。快把眼淚擦擦!”

趙境沒有達到目的,心裏十分不爽,嘴上卻還要安慰她說:“孩子小,認生。等長翎什麽時候想來了,跟舅祖父說。”

沈太後明白趙境的意圖,不能讓他白跑一趟,笑著說:“舅舅要是舍得,不如讓婉玉來我這兒住幾日?等她們姐妹熟了,再去舅舅那住,您看如何?”

趙境沒想到還能峰回路轉,趕緊答應道:“還是太後想得周到!臣這就回去跟婉玉說,這孩子要是知道太後招她入宮,肯定高興壞了。”

趙境走後,太後看著桌上的花,隨口一問:“天涼了,禦花園的花都落得差不多了。你這是去哪兒采的花?”

沈長翎低著頭,半天沒敢說話。

太後拉著她的手,笑著問:“是不是去宣政殿看陛下了?”

沈長翎臉一紅,便是不打自招了。

“去就去吧,有什麽不好意思的。只是陛下要處理朝政,你不要去鬧他,偶爾送些茶點過去即可。他一向喜歡穩重的,你不要在他面前口無遮攔。明白嗎?”太後已經提點的非常清楚了,聰慧如沈長翎立刻就明白姑母的意思。

“翎兒記住了。”

沈太後處理完家事,才回寢殿去處理私事。她屏退了宮人,走到床前,掀開床幔。柳晏兒正躺在她的床上呼呼大睡,到現在還沒醒。

“不是才喝了半杯茶嗎?怎麽睡這麽久?”沈太後戳了戳柳晏兒的臉。

柳晏兒鼻子一抽,竟然醒了。她剛睜開眼就看到太後站在床邊,柳晏兒倒吸一口涼氣,恨不得睡死過去。

沈太後笑顏如花,“睡得好嗎?柳愛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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