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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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先打破沈默的是唐葉。
“用什麽辦法可以消除那些記憶。”
夏淵道：“只有一個辦法。”
“記憶是在他出生沒多久植入的，早就滲透了，除非清楚所有記憶，包括他自己的。但如果全部清空，他會變成一個什麽都不懂的……什麽都不懂，就像剛出生的嬰兒，不會走路，說話，一切都要重新學，但因為他的大腦已經完全發育，所以消除記憶之後，他的智力會受到損害，甚至沒有自我意識。”
又是一陣沈默。
夏淵看得出唐葉在掙紮，他知道如果讓床上那個孩子來選，他絕對不會同意。他那麽驕傲，又愛裝酷，消除他的記憶，沒有意識的活著，不過留下一具空殼。當年唐堯就是為了延續唐帙才把記憶放在唐傑的腦子裏，希望他成為第二個唐帙。
夏淵看向江城，恰好撞進他的目光裏，但他沒有躲。不知怎麽，一直都不敢面對他，今天卻總想依賴他。
“他什麽時候能醒？”唐葉道。
夏淵立刻把目光轉開，上前查看了唐傑的狀況，邊打開帶來的醫療箱，邊說道：“他的狀況不是很好。他應該已經意識到有不同的記憶在幹擾，他在抵抗。”
夏淵給他打了一針。
唐傑原本緊皺的眉頭和抓著被角的手才慢慢松開。
“應該明天早上就會醒來，讓他好好睡一覺吧。”夏淵道。
唐葉替唐傑捏好被角，神情認真：“有些事，我也想弄清楚。”
晚上十點，徐凱安排好客人入住後開始打點明天的菜譜和點心，以及按照菜色搭配的飲料，然後查看各個房間的物品是否整齊完好，是否需要補充，還有明天做早餐的材料是否準備妥當，最後檢查安保系統是否正常，執勤的人是否到位。保證一切順利之後才上樓服侍兩位少爺洗漱就寢，看看是否有新的吩咐。淩晨一點睡下，到早上五點起來，準備新一輪的工作，日覆一日的渡過。這是他作為管家的責任。
除此之外，他還要整理各個地方匯報上來的情況，視輕重緩急處理。遇到影響重大或是主人吩咐的事，會先向主人請示，然後再作處理。在唐家他處於暗線，掌管著唐家所有黑色勢力，血腥，暴力，□□，毒品，所有陰暗的東西都是他的日常。但這麽多年，這些早已掀不起任何波瀾。
從出生到現在，已經將近五十年了，而他在唐家的日子也將近五十年了。他的父親是唐家前一任管家，父親死後，他從他手上接管了唐家，也繼承了對唐家的忠誠。這麽多年來，他見證著唐家的輝煌與衰退，也註視看著唐家人的天才與瘋狂。
唐家人是驚世駭俗的王者，而他不過是王者腳下的仆人，卑微，而忠誠。
四十多年來，他沸騰的血液從未冷卻。
靜夜悄悄，分針轉了兩圈指向十二。
叮叮叮……
內線電話響起。
徐凱按照吩咐敲門進了唐葉的書房。
“少爺。”他躬著身等著新的吩咐。
唐葉閉著眼睛坐在椅子上，背對著門口，雙手交握。
一室靜默。
半個小時之後，徐凱仍舊保持著進門的姿勢。
而唐葉終於開口：“徐叔父親幾乎同年，我想你們關系應該很好。”
“老爺仁慈和善，對人如對己。”
“我也想知道，你對我怎麽看？”
“少爺也是心善的人，從未虧待過任何人。”
“那叔叔和小傑呢？”
徐凱覺得有些異樣。
“唐二爺與傑少爺有些相似，不太愛說話，也不喜歡受人約束，而且也都不喜歡乳制品，因此身體都偏弱。”
唐葉安靜地聽他講，心卻慢慢往下沈。
“還有呢？”
徐凱不知他這樣問是因為唐傑的病情還是因為他是唯一一個了解唐帙的人。
“他們都會拉琴畫畫，愛聽音樂劇，看起來很冷酷，其實心很軟。”徐凱慢慢回憶起來，“還有……”
“什麽？”唐葉問。
“無論在哪裏，都需要人陪著。”
以及徐凱沒有說出口的：他們都愛上了自己的哥哥。
唐葉睜開眼睛，心頭籠罩著一團霧霾，他說：“他們那麽像。”
徐凱也道：“是啊。”
“你覺得叔叔死而覆生了嗎？”
徐凱沒有回答。
唐葉又道：“您與叔叔同輩，又是看著小傑長大的，您覺得小傑與叔叔是同一個人嗎？”
徐凱下意識挺直了身體。
唐葉轉過椅子，臉色寒得嚇人。
“我問過夏醫生，記憶是怎麽植入的。他告訴我，剛出生的嬰兒顱縫還沒有閉合，在這個時候，將存有記憶的納米微粒註入，從而幹涉他的記憶編碼，但只要不進行誘導，那些記憶就不會有什麽影響，對小傑來說，那些也許只是夢境，至少他分的清楚哪些是真哪些是假。”
“既然夏醫生是植入記憶的人，那麽進行誘導的又是誰？要進行誘導，就必須了解叔叔的全部，又與小傑關系密切的人，而那個人毫無疑問……”
“是我。”徐凱說。他的內心從震驚化作平靜，又從平靜裏生出一絲興奮。
唐葉從來沒有這麽憤怒和失望過。唐家人最註重儀態，無論遇到什麽事絕不可以失態。身為唐家家主更要冷靜自持，臨危不亂，處變不驚。
“這些年，您一直兢兢業業為唐家鞠躬盡瘁，您對唐家的忠誠也是所有唐家人有目共睹的，而我也一直敬您為長輩，母親早逝，父親從未盡過做父親的責任，對他來說，我不過是唐家的繼承人。因此，我一直把您當做親人。無論傳言中，唐家人多麽冷酷無情，但從未傷害過自己的家人。”
唐葉之所以這麽憤怒，不僅僅因為他護短，心疼小傑，也因為對這個情同父親的男人徹底地失望。
徐凱並沒有想過要辯白。
他在唐家幾十年，最開心的日子是跟著唐帙的時候。唐帙是個天才，但毫無疑問，他也是個瘋子。跟著他的時候，驚險刺激，時時刻刻都走在死亡的邊緣。唐家原本要清掉的黑色收入又被唐帙發展起來，一開始是瞞著唐堯，後來被他知道了，卻早已一發不可收拾，唐帙變得越來越瘋狂。直到唐堯結婚，唐帙徹底爆發。
他離家出走，只身去了美國，在那裏結識了賭王麥加納，與RB的人交手，幾次死裏逃生，還挑起七洲聯盟的內部矛盾，幾乎攪得天翻地覆，成為眾矢之的。
與此同時，風網的信息洩露也讓許多人開始恐慌。各大組織開始聯手對抗唐家，一夕之間，唐家人成了所有殺手組織的目標，賞金更是連連創下新高。
“葉少爺，我這麽做也是為了唐家。”
唐葉簡直難以置信。
“帙少爺為了拯救唐家，才有了黑蝴蝶。”
唐葉註意到徐凱的稱呼變了。
為了保護唐堯，守住唐家基業，唐帙秘密建立了黑蝴蝶。事實上，黑蝴蝶很早之前就建立了，但只不過是唐家一個生物學實驗組織，一直從事著藥品研究。為了使藥效達到最好，實驗室秘密培養了許多克隆人，克隆人長大之後會變成試藥的試驗品。但這種行為，始終太過殘忍和不人道。唐葉的祖父繼承家主以後，就宣布解散黑蝴蝶，並徹底嚴禁做這類實驗，還將所有資料都銷毀了。
“銷毀了？”唐葉懷疑道。
徐凱搖頭：“當然沒有。唐家一直以來都是雙生子，一個在明，一個在暗。老太爺那一代也是如此。一位說要銷毀，另一位卻將它藏了起來。這些資料是唐家世代人的心血，哪怕永遠封存也決不能銷毀。何況，資料裏有一個驚天大秘密。”
“什麽秘密？”唐葉心裏隱隱猜到。
徐凱盯著他，話鋒一轉，“葉少爺，您實在當不起唐家家主之位。”
他嘆了口氣。
“只有您才會把我這樣卑賤的下人當做親人。我伺候過唐家三代，您是唯一把我當人看的。您那番話，讓我很感動，也很失望。作為唐家的家主，就必須心狠手辣，冷酷無情。您有唐家人的智慧卻沒有唐家人的狠毒，傑少爺比您好太多了。”
聽到最後一句，唐葉沈下臉。
“也許您是天使，但唐家可是地獄，只有魔鬼才配掌控。傑少爺，不，是帙少爺才是手握鐮刀的魔鬼，是唐家最好的人選。”
徐凱語氣依舊恭敬，但話裏的每個字都表露著以下犯上的意思。
唐葉被他的話狠狠刺的一刀，他憤然起身，“從今天起，你去唐家住宅監工，一刻也不許離開。”
“還有，”走之前，唐葉回過頭，“唐傑永遠不會變成唐帙。”
走廊裏，江城與夏淵並排坐著，好像在等他。
“就這麽算了？”江城疑惑道。
“徐叔對唐家的忠心，我從來沒懷疑過，他只是……”
江城接上：“只是希望小傑寶貝能成功進化成唐帙？”
夏淵擡手就給了江城一下，讓他別亂添火。
果然，唐葉的臉色更加難看。
江城也不再戳人痛腳，站起來，正色道：“我和小夏討論過了，還有一個辦法能救小傑寶貝。”
清晨，唐傑總算醒來了。
唐葉給他餵了點白米粥，唐傑還是很虛弱，但精神好了不少。
洗了個澡，坐在沙發上裹著被子看電視，但明顯心不在焉。
“你不喜歡看啊？”前來探望他的唐元問道。
唐傑搖搖頭，覺得無所謂，他也沒心情做別的。
“我哥呢？”
“他很忙，大事小事不斷，底下還有那麽多人靠唐家養活呢。”唐元說。
“不是都交代下去了嗎？”唐傑記得他說過要空出時間陪他的。
唐元搖搖頭，“徐叔被調到住宅去監工了，事情也沒人接手。”
唐傑覺得奇怪，但唐元什麽也不知道，只好等唐葉回來再說。
一直到晚上唐葉才回來，跟著他一起的還有江城。
江城一來就直奔夏淵那裏，沒多久兩人牽著手下來。
夏淵一臉別扭，但江城怎麽也不肯放手。因為唐傑的病情還不穩定，所以被就在唐家，江城也就賴在這裏不走。
唐傑剛醒來，並不知道他們的事，突然見他們手拉著手還一臉茫然，不知道江城又在搞什麽鬼。直到江城炫耀地擡擡手，還故意親了夏淵一口，唐傑才明白過來。
簡直無語。
其他人則是眼觀鼻鼻觀口，裝作沒看見。
夏淵連脖子都紅了，狠狠踩了他一腳。
玩笑過後，眾人冷靜下來。
唐葉把徐凱的事說給唐傑聽，唐傑沒什麽特別的反應，倒是唐元聽得一驚一乍，簡直跟聽神話故事一樣，這都是些什麽人啊。
“小傑。”唐葉擔心地看他。
唐傑低著頭，把手放在他的手心裏，輕聲說：“我只是沒想到，你會跟我說。”
他們為了保護對方，刻意瞞著一些事，總想把所有風雨擋在身後，把人世間全部的真善美留給彼此，苦心經營著一個完美的世界。
唐葉握住他的手，笑道：“小傑這麽聰明，遲早會知道，我又何必瞞你。”
如今，他們終於明白，共同面對反而更能讓彼此心意相通。
唐葉的一番話讓他很驚喜，但同時他也有些疑惑。如他若說，徐凱一直在誘導他腦子裏的記憶，可事實上他並沒有感覺到，唯一多出的記憶是上輩子的，跟唐帙沒有任何關系，他甚至都不知道唐家還有個唐帙，他以前重來沒聽說。當然那時他也不知道還有一個叫黑蝴蝶的組織。
徐凱又為什麽那麽肯定唐帙已經活過來了呢？
可他明明還是唐傑！
“小傑。”
唐葉擔心地看他。
唐傑回過神來，“我沒事。”
“別擔心，夏醫生說有辦法抑制住你腦子裏的記憶。”唐葉捏捏他的手，柔聲安慰他。
唐傑看向夏淵，對方沖他點頭。
不知為何，唐傑心裏突然有一個荒誕的假設。但很快又被他強壓下去了。
為了確定唐傑現在的狀況，夏淵單獨給唐傑做些檢查。
“你告訴我，你有沒有感覺到唐帙的記憶？”夏淵輕聲問他。
唐傑搖搖頭。
夏淵不確定他是不是真的沒感覺到，還是感覺到了卻並不知道。他挨著他坐下來，決定換個方式
“剛剛你也聽你哥說了我以前的身份。”他說。
唐傑點點頭。
“我十五歲的時候就被送到了黑蝴蝶，在那之前，我出生在德國，十歲的時候進了德國天才兒童培訓基地。那裏大多都是高智商的兒童，為了更好的開發智力，進行特殊的培訓。我在那裏待了五年，後來有個人來班上挑人，你沒猜錯，那個人是唐帙。”夏淵慢慢說道。
唐傑聽得認真。
“不止我，他還網羅了一大批人，毫無疑問都是人類學和生物學領域的專家。一開始我很興奮，因為通過研究，我們發現人類完全可以突破身體極限，達到所謂的神的境界，並研究出一種特效激素。”
唐傑想起在美國時與黑蝴蝶正面交手的情形，那個銀發男人，身手快的離譜。
“但後來我們發現，突破身體極限必須付出一定代價。”
“什麽代價？”唐傑問。
“在普通人的大腦裏註射這種激素，短時間內就可以使他們的能力成倍增長，但與此同時，也會出現了一些副作用。實驗者被註射激素之後，大腦會處於長時間的興奮狀態，根本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緒。許多實驗者都死在了興奮過度上。實驗出現了瓶頸，大家都很失望。直到某天，唐帙拿回來一份資料。”
唐傑有些緊張，“是徐叔說的那份唐家的資料？”
“沒錯，就是過去黑蝴蝶的研究資料。”
“那個秘密是什麽？”唐傑忙問。
夏淵嘆了口氣，摸摸他的腦袋，“唐家人才是真正的天才，但也是真正的魔鬼。你知道為什麽唐家每一代都是雙生子嗎？”
唐傑自然不知道。
“做實驗的都知道，每個實驗至少要分兩組，實驗組和對照組。”
唐傑立刻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沒錯，唐家世世代代都在拿自己做實驗。”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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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什麽辦法可以消除那些記憶。”
夏淵道：“只有一個辦法。”
“記憶是在他出生沒多久植入的，早就滲透了，除非清楚所有記憶，包括他自己的。但如果全部清空，他會變成一個什麽都不懂的……什麽都不懂，就像剛出生的嬰兒，不會走路，說話，一切都要重新學，但因為他的大腦已經完全發育，所以消除記憶之後，他的智力會受到損害，甚至沒有自我意識。”
又是一陣沈默。
夏淵看得出唐葉在掙紮，他知道如果讓床上那個孩子來選，他絕對不會同意。他那麽驕傲，又愛裝酷，消除他的記憶，沒有意識的活著，不過留下一具空殼。當年唐堯就是為了延續唐帙才把記憶放在唐傑的腦子裏，希望他成為第二個唐帙。
夏淵看向江城，恰好撞進他的目光裏，但他沒有躲。不知怎麽，一直都不敢面對他，今天卻總想依賴他。
“他什麽時候能醒？”唐葉道。
夏淵立刻把目光轉開，上前查看了唐傑的狀況，邊打開帶來的醫療箱，邊說道：“他的狀況不是很好。他應該已經意識到有不同的記憶在幹擾，他在抵抗。”
夏淵給他打了一針。
唐傑原本緊皺的眉頭和抓著被角的手才慢慢松開。
“應該明天早上就會醒來，讓他好好睡一覺吧。”夏淵道。
唐葉替唐傑捏好被角，神情認真：“有些事，我也想弄清楚。”
晚上十點，徐凱安排好客人入住後開始打點明天的菜譜和點心，以及按照菜色搭配的飲料，然後查看各個房間的物品是否整齊完好，是否需要補充，還有明天做早餐的材料是否準備妥當，最後檢查安保系統是否正常，執勤的人是否到位。保證一切順利之後才上樓服侍兩位少爺洗漱就寢，看看是否有新的吩咐。淩晨一點睡下，到早上五點起來，準備新一輪的工作，日覆一日的渡過。這是他作為管家的責任。
除此之外，他還要整理各個地方匯報上來的情況，視輕重緩急處理。遇到影響重大或是主人吩咐的事，會先向主人請示，然後再作處理。在唐家他處於暗線，掌管著唐家所有黑色勢力，血腥，暴力，□□，毒品，所有陰暗的東西都是他的日常。但這麽多年，這些早已掀不起任何波瀾。
從出生到現在，已經將近五十年了，而他在唐家的日子也將近五十年了。他的父親是唐家前一任管家，父親死後，他從他手上接管了唐家，也繼承了對唐家的忠誠。這麽多年來，他見證著唐家的輝煌與衰退，也註視看著唐家人的天才與瘋狂。
唐家人是驚世駭俗的王者，而他不過是王者腳下的仆人，卑微，而忠誠。
四十多年來，他沸騰的血液從未冷卻。
靜夜悄悄，分針轉了兩圈指向十二。
叮叮叮……
內線電話響起。
徐凱按照吩咐敲門進了唐葉的書房。
“少爺。”他躬著身等著新的吩咐。
唐葉閉著眼睛坐在椅子上，背對著門口，雙手交握。
一室靜默。
半個小時之後，徐凱仍舊保持著進門的姿勢。
而唐葉終於開口：“徐叔父親幾乎同年，我想你們關系應該很好。”
“老爺仁慈和善，對人如對己。”
“我也想知道，你對我怎麽看？”
“少爺也是心善的人，從未虧待過任何人。”
“那叔叔和小傑呢？”
徐凱覺得有些異樣。
“唐二爺與傑少爺有些相似，不太愛說話，也不喜歡受人約束，而且也都不喜歡乳制品，因此身體都偏弱。”
唐葉安靜地聽他講，心卻慢慢往下沈。
“還有呢？”
徐凱不知他這樣問是因為唐傑的病情還是因為他是唯一一個了解唐帙的人。
“他們都會拉琴畫畫，愛聽音樂劇，看起來很冷酷，其實心很軟。”徐凱慢慢回憶起來，“還有……”
“什麽？”唐葉問。
“無論在哪裏，都需要人陪著。”
以及徐凱沒有說出口的：他們都愛上了自己的哥哥。
唐葉睜開眼睛，心頭籠罩著一團霧霾，他說：“他們那麽像。”
徐凱也道：“是啊。”
“你覺得叔叔死而覆生了嗎？”
徐凱沒有回答。
唐葉又道：“您與叔叔同輩，又是看著小傑長大的，您覺得小傑與叔叔是同一個人嗎？”
徐凱下意識挺直了身體。
唐葉轉過椅子，臉色寒得嚇人。
“我問過夏醫生，記憶是怎麽植入的。他告訴我，剛出生的嬰兒顱縫還沒有閉合，在這個時候，將存有記憶的納米微粒註入，從而幹涉他的記憶編碼，但只要不進行誘導，那些記憶就不會有什麽影響，對小傑來說，那些也許只是夢境，至少他分的清楚哪些是真哪些是假。”
“既然夏醫生是植入記憶的人，那麽進行誘導的又是誰？要進行誘導，就必須了解叔叔的全部，又與小傑關系密切的人，而那個人毫無疑問……”
“是我。”徐凱說。他的內心從震驚化作平靜，又從平靜裏生出一絲興奮。
唐葉從來沒有這麽憤怒和失望過。唐家人最註重儀態，無論遇到什麽事絕不可以失態。身為唐家家主更要冷靜自持，臨危不亂，處變不驚。
“這些年，您一直兢兢業業為唐家鞠躬盡瘁，您對唐家的忠誠也是所有唐家人有目共睹的，而我也一直敬您為長輩，母親早逝，父親從未盡過做父親的責任，對他來說，我不過是唐家的繼承人。因此，我一直把您當做親人。無論傳言中，唐家人多麽冷酷無情，但從未傷害過自己的家人。”
唐葉之所以這麽憤怒，不僅僅因為他護短，心疼小傑，也因為對這個情同父親的男人徹底地失望。
徐凱並沒有想過要辯白。
他在唐家幾十年，最開心的日子是跟著唐帙的時候。唐帙是個天才，但毫無疑問，他也是個瘋子。跟著他的時候，驚險刺激，時時刻刻都走在死亡的邊緣。唐家原本要清掉的黑色收入又被唐帙發展起來，一開始是瞞著唐堯，後來被他知道了，卻早已一發不可收拾，唐帙變得越來越瘋狂。直到唐堯結婚，唐帙徹底爆發。
他離家出走，只身去了美國，在那裏結識了賭王麥加納，與RB的人交手，幾次死裏逃生，還挑起七洲聯盟的內部矛盾，幾乎攪得天翻地覆，成為眾矢之的。
與此同時，風網的信息洩露也讓許多人開始恐慌。各大組織開始聯手對抗唐家，一夕之間，唐家人成了所有殺手組織的目標，賞金更是連連創下新高。
“葉少爺，我這麽做也是為了唐家。”
唐葉簡直難以置信。
“帙少爺為了拯救唐家，才有了黑蝴蝶。”
唐葉註意到徐凱的稱呼變了。
為了保護唐堯，守住唐家基業，唐帙秘密建立了黑蝴蝶。事實上，黑蝴蝶很早之前就建立了，但只不過是唐家一個生物學實驗組織，一直從事著藥品研究。為了使藥效達到最好，實驗室秘密培養了許多克隆人，克隆人長大之後會變成試藥的試驗品。但這種行為，始終太過殘忍和不人道。唐葉的祖父繼承家主以後，就宣布解散黑蝴蝶，並徹底嚴禁做這類實驗，還將所有資料都銷毀了。
“銷毀了？”唐葉懷疑道。
徐凱搖頭：“當然沒有。唐家一直以來都是雙生子，一個在明，一個在暗。老太爺那一代也是如此。一位說要銷毀，另一位卻將它藏了起來。這些資料是唐家世代人的心血，哪怕永遠封存也決不能銷毀。何況，資料裏有一個驚天大秘密。”
“什麽秘密？”唐葉心裏隱隱猜到。
徐凱盯著他，話鋒一轉，“葉少爺，您實在當不起唐家家主之位。”
他嘆了口氣。
“只有您才會把我這樣卑賤的下人當做親人。我伺候過唐家三代，您是唯一把我當人看的。您那番話，讓我很感動，也很失望。作為唐家的家主，就必須心狠手辣，冷酷無情。您有唐家人的智慧卻沒有唐家人的狠毒，傑少爺比您好太多了。”
聽到最後一句，唐葉沈下臉。
“也許您是天使，但唐家可是地獄，只有魔鬼才配掌控。傑少爺，不，是帙少爺才是手握鐮刀的魔鬼，是唐家最好的人選。”
徐凱語氣依舊恭敬，但話裏的每個字都表露著以下犯上的意思。
唐葉被他的話狠狠刺的一刀，他憤然起身，“從今天起，你去唐家住宅監工，一刻也不許離開。”
“還有，”走之前，唐葉回過頭，“唐傑永遠不會變成唐帙。”
走廊裏，江城與夏淵並排坐著，好像在等他。
“就這麽算了？”江城疑惑道。
“徐叔對唐家的忠心，我從來沒懷疑過，他只是……”
江城接上：“只是希望小傑寶貝能成功進化成唐帙？”
夏淵擡手就給了江城一下，讓他別亂添火。
果然，唐葉的臉色更加難看。
江城也不再戳人痛腳，站起來，正色道：“我和小夏討論過了，還有一個辦法能救小傑寶貝。”
清晨，唐傑總算醒來了。
唐葉給他餵了點白米粥，唐傑還是很虛弱，但精神好了不少。
洗了個澡，坐在沙發上裹著被子看電視，但明顯心不在焉。
“你不喜歡看啊？”前來探望他的唐元問道。
唐傑搖搖頭，覺得無所謂，他也沒心情做別的。
“我哥呢？”
“他很忙，大事小事不斷，底下還有那麽多人靠唐家養活呢。”唐元說。
“不是都交代下去了嗎？”唐傑記得他說過要空出時間陪他的。
唐元搖搖頭，“徐叔被調到住宅去監工了，事情也沒人接手。”
唐傑覺得奇怪，但唐元什麽也不知道，只好等唐葉回來再說。
一直到晚上唐葉才回來，跟著他一起的還有江城。
江城一來就直奔夏淵那裏，沒多久兩人牽著手下來。
夏淵一臉別扭，但江城怎麽也不肯放手。因為唐傑的病情還不穩定，所以被就在唐家，江城也就賴在這裏不走。
唐傑剛醒來，並不知道他們的事，突然見他們手拉著手還一臉茫然，不知道江城又在搞什麽鬼。直到江城炫耀地擡擡手，還故意親了夏淵一口，唐傑才明白過來。
簡直無語。
其他人則是眼觀鼻鼻觀口，裝作沒看見。
夏淵連脖子都紅了，狠狠踩了他一腳。
玩笑過後，眾人冷靜下來。
唐葉把徐凱的事說給唐傑聽，唐傑沒什麽特別的反應，倒是唐元聽得一驚一乍，簡直跟聽神話故事一樣，這都是些什麽人啊。
“小傑。”唐葉擔心地看他。
唐傑低著頭，把手放在他的手心裏，輕聲說：“我只是沒想到，你會跟我說。”
他們為了保護對方，刻意瞞著一些事，總想把所有風雨擋在身後，把人世間全部的真善美留給彼此，苦心經營著一個完美的世界。
唐葉握住他的手，笑道：“小傑這麽聰明，遲早會知道，我又何必瞞你。”
如今，他們終於明白，共同面對反而更能讓彼此心意相通。
唐葉的一番話讓他很驚喜，但同時他也有些疑惑。如他若說，徐凱一直在誘導他腦子裏的記憶，可事實上他並沒有感覺到，唯一多出的記憶是上輩子的，跟唐帙沒有任何關系，他甚至都不知道唐家還有個唐帙，他以前重來沒聽說。當然那時他也不知道還有一個叫黑蝴蝶的組織。
徐凱又為什麽那麽肯定唐帙已經活過來了呢？
可他明明還是唐傑！
“小傑。”
唐葉擔心地看他。
唐傑回過神來，“我沒事。”
“別擔心，夏醫生說有辦法抑制住你腦子裏的記憶。”唐葉捏捏他的手，柔聲安慰他。
唐傑看向夏淵，對方沖他點頭。
不知為何，唐傑心裏突然有一個荒誕的假設。但很快又被他強壓下去了。
為了確定唐傑現在的狀況，夏淵單獨給唐傑做些檢查。
“你告訴我，你有沒有感覺到唐帙的記憶？”夏淵輕聲問他。
唐傑搖搖頭。
夏淵不確定他是不是真的沒感覺到，還是感覺到了卻並不知道。他挨著他坐下來，決定換個方式
“剛剛你也聽你哥說了我以前的身份。”他說。
唐傑點點頭。
“我十五歲的時候就被送到了黑蝴蝶，在那之前，我出生在德國，十歲的時候進了德國天才兒童培訓基地。那裏大多都是高智商的兒童，為了更好的開發智力，進行特殊的培訓。我在那裏待了五年，後來有個人來班上挑人，你沒猜錯，那個人是唐帙。”夏淵慢慢說道。
唐傑聽得認真。
“不止我，他還網羅了一大批人，毫無疑問都是人類學和生物學領域的專家。一開始我很興奮，因為通過研究，我們發現人類完全可以突破身體極限，達到所謂的神的境界，並研究出一種特效激素。”
唐傑想起在美國時與黑蝴蝶正面交手的情形，那個銀發男人，身手快的離譜。
“但後來我們發現，突破身體極限必須付出一定代價。”
“什麽代價？”唐傑問。
“在普通人的大腦裏註射這種激素，短時間內就可以使他們的能力成倍增長，但與此同時，也會出現了一些副作用。實驗者被註射激素之後，大腦會處於長時間的興奮狀態，根本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緒。許多實驗者都死在了興奮過度上。實驗出現了瓶頸，大家都很失望。直到某天，唐帙拿回來一份資料。”
唐傑有些緊張，“是徐叔說的那份唐家的資料？”
“沒錯，就是過去黑蝴蝶的研究資料。”
“那個秘密是什麽？”唐傑忙問。
夏淵嘆了口氣，摸摸他的腦袋，“唐家人才是真正的天才，但也是真正的魔鬼。你知道為什麽唐家每一代都是雙生子嗎？”
唐傑自然不知道。
“做實驗的都知道，每個實驗至少要分兩組，實驗組和對照組。”
唐傑立刻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沒錯，唐家世世代代都在拿自己做實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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