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潮落

關燈
秦蘭端著茶站在門口,自然聽見了裏面的對話。

江城從書房裏出來的時候看見她僵在那裏,緩了緩神色,道,“別進去了。”說完,頭也不回地走了。

秦蘭站了一會兒,決定離開。

江正跌坐在椅子上,緊緊地抓著扶手,關節泛白。

“來人!”他忽然叫了一句。

管家急忙走了進來,“老爺。”

“馬上把邵毅給我找來,另外通知羅堂到這裏來,讓他們立刻來,馬上。”江正重重地說道。

“是,是,我這就去。”管家連忙領命離開。

他拿起電話,撥了號碼,響了不久,電話接通。

“上合先生……”江正調整了語氣,笑著說道。

第二天,江家股票大跌。

“怎麽回事?”江正憤怒地問道。

“也不知道怎麽了,有好幾只大股都被拋了出來。”邵毅擦著額頭,心臟跳得厲害。

“消息傳出去了?”江正緊張地問。

“並沒有,這件事,我已經安排人去封口了,但是不知道為什麽股票會跌得這麽厲害。”

江正沈默了下來,想起昨晚江城的話,心裏一突。

邵毅突然明白過來,“江老,看來是有人暗箱操作了。”

“我們還有多少錢能用?”江正沈聲問道。

邵毅艱難地說:“……不到10%。”

“算了要倍償的嗎?”

“沒有。而且如果繼續跌下去,恐怕,消息一出,江氏……”邵毅不敢再說下去。

“那就給我死守住。”江正狠狠地說道,“給我早點找出是誰把毒品帶上船的。”

“是。”

“還有,那批藥材的合同是誰負責的?”

“是劉向負責的。”

“你知道嗎?”

“是,他向我請示過。”邵毅心裏打鼓。

“興祥藥材?”江正直勾勾地看著他,“知道這家公司嗎?”

“……沒,沒有聽說過。”

“那為什麽沒有人做過調查,知道背後的人是誰嗎?”江正大聲說道,他拿起桌上的文件一把扔過去,“江城!”

邵毅駭然。

江正氣得發抖,“你們竟然連人家的底細都不清楚,就冒然簽了合同,我看,你們最近是閑的不耐煩了。”

“江老……這,這是因為,因為他們提出的條件很優厚,而且,而且他們提前給了這筆款,所以,所以就……”邵毅想立刻消失。

“所以你們就簽了?混蛋!”江正恨不得把他暴打一頓,“你知道提前付款,我們要承擔多少賠償嗎?你不要以為我不知道你們從中收取了多少好處,都當我是老糊塗了是吧,以為我每天呆在這宅子裏什麽都不知道?哼,我告訴你,你們做的那些,我比誰都清楚。”

“江老,江老,我……”邵毅徹底慌了。

“好了。”江正恨鐵不成鋼的看著他,“等這件事過去我再跟你算賬。另外,把劉向給我辭了。”

“是,是。”邵毅松了口氣。

“把其他的事情給我看緊了,再出什麽亂子,你們就全都給我滾出江氏。”

“是,是,我這就回去看著他們,這就去,這就去。”說完,逃命似地出了江家。

唐家。

“我們手頭上所有的江氏股全都已經拋售了。”

“嗯,收購完成的怎麽樣了?”

“只是時間的問題了。”

唐葉點點頭,站起來,“辛苦了,您先去忙吧。”

徐凱彎彎腰,退了出去。

唐葉拿起電話,撥了號碼。

唐傑一大清早起來就縮在了沙發裏不動,昨天夜裏睡得晚,一直等到唐葉回來才睡下的,所以現在整個人都沒什麽精神。

“小傑。”唐葉從書房裏下來,看見他縮在那裏,於是走過去伸手抱起起來,“還困嗎?”

“嗯。”唐傑縮在哥哥的懷裏,蹭了蹭。

“昨晚上不是說了讓你先睡嗎?”唐葉無奈的扯了扯他的鼻子。

唐傑摟著唐葉脖子,閉著眼睛不說話。

傭人端著盤子走了過來。

唐葉一擺手,讓他們等會兒再端過來。

“徐叔說我們就要去意大利了,是嗎?”唐傑趴在哥哥的懷裏,悶聲說道。

“怎麽了?不想去嗎?”唐葉撫著他的頭發,問道。

“我們什麽要去那裏?”

“只是去玩玩,很快就會回來。”唐葉笑著拍拍他,“好了,醒了就去吃早餐。”

“一起去。”唐傑跳下來,牽著他。

“好。”

徐凱忽然走了過來。

“少爺,江二少來了。”

唐傑皺皺眉,嘟著嘴,抱怨道,“怎麽這個時候來?”

唐葉捏了捏他的臉,對徐凱道,“請他去餐廳吧。”

“這……”徐凱見唐傑不高興,有些猶豫。

“沒關系。”唐葉不甚在意的說道,隨即牽著唐傑去餐廳。

唐元正坐在餐桌旁用還是不太熟練的刀叉,費力的吃著煎蛋。

唐傑剛坐下,江城就走了進來,見到唐傑,似乎很高興,於是坐在唐傑的對面。

“嗨,小家夥。”江城笑嘻嘻地跟唐傑打招呼。

唐傑瞥了他一眼,沒理。

江城也不在意,倒是唐元擡起頭,小心翼翼地看著他,不知道要不要跟他打招呼。

“小湯圓。”看見旁邊的唐元正看著自己,於是,伸手過去扯了扯他的臉,“有沒有想我啊?”

小湯圓?

唐元表示無語,但是聽到那句“有沒有想我”,實在有些惡寒,於是加快手上的動作,準備早點離開這個危險的地方。

江城很是郁悶,怎麽一個兩個都不搭理自己,難道是魅力值下降了?

“江二少也一起用餐吧。”唐葉開口道。

“正有此意。”江城笑瞇瞇地答道,看來還是美人懂風情些。

徐凱問清他的洗好之後就退了出去,到廚房去吩咐了。

一頓早餐還算平靜地度過了。

江城似乎很喜歡逗弄唐傑,一個勁地跟在他後面。

唐傑對此表示很不耐煩。但是當看到江城在跟唐元下五子棋並且贏了的時候,他覺得江城還是有可取之處的。

於是,江城不顧唐傑的強烈反對,一把抱起他,說要教他五子棋。

混蛋!

總算掙脫之後,唐傑暗罵了一句。雖然不管是現在還是過去,江城都比他年長,而且自己時不時還會縮在哥哥的懷裏,但是,這是完全不同的。

之前怎麽沒看出來他有這個愛好?

重生以前,江城跟唐家的來往並不多,甚至關系也並不好。什麽時候起,似乎一切多變了,完全不像記憶裏所發生的那樣走。

軌跡已經偏離預期,卻難以預料是好還是壞。

“做得真不錯。”江城搭著腳,慵懶的坐在沙發上。

唐葉沒有說話,站在桌子旁,練習著自己的書法。

“最後的勝負,今晚就要揭曉了,開心嗎?”江城笑得燦爛。

“你確定你會贏?”唐葉停下筆,認真問道。

“對於我來說,只要是結果是自己想看到的,就算是贏。”江城答道。

唐葉放下筆,“你想看到什麽?”

“你說呢?”江城給了他一個淺淺的微笑。

“聽說,江家的船被人給截了?”

江城無所謂地聳聳肩,“誰知道呢?”

唐葉默不作聲。

江家的錢途有兩條,一條明線,是擺在名面上的給人看的,也就是那幾個公司和一些股票。但是真真讓江家一夜暴富的確實那條暗線,也就是軍火。

在L市,誰掌握了港口,誰就幾乎掌握了軍火的出入境權。

江家那幾條大船是在郭家那裏分得的羹,郭家倒下之後,江家就開始獨大,這些事其實真正有些勢力的人都知道,算不得什麽秘密。當然,這要感謝唐家的大手筆,因為那是唐葉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爆發出了驚人的魄力。也是那一次,徐凱也終於意識到,唐葉終究是唐堯的兒子,唐家的長子,而不是一個生長在溫室裏的草包少爺。

但是,江家的確吞得有些狠了,暴發戶的本質漸漸顯露。盡管江正是一只久經沙場的老狐貍,卻還是被這猶如天降地財富沖昏了頭腦。

郭家之所以會倒下,原因之一自然是唐家一手在操控,但還有一個很大一部分原因,卻是因為郭家的船早就被很多人盯上,再加上郭家一直以來就不得人心,唐家不過是出了點力往前推了一把,那些如狼似虎的家族就立即湧了上來,想不垮都難。

誰知道,江家也會步之後塵。

江正的私心和貪婪絕不止這幾條船,於是理所當然地將手伸進了軍火裏。

恐怕這次會被砸得粉碎。

徐凱敲了敲門,得到許可後,推門進去。

“少爺。”

“怎麽樣了?”

“已經完成了。”

“竟然比我想象中的還要快。”江城有些吃驚,隨即又笑道,“看來,你贏了。”

“江二少說這話,不是太早了嗎?”

“難道你會不知道,那條所謂的暗線,早就空了嗎?”江城嘆口氣,有些哀怨,“真是,一點都不刺激,浪費了我好多時間呢。”

唐葉輕笑,“江二少不也早就知道了嗎?卻偏偏要跟我打這個賭,就不知道江二少到底看重了唐葉什麽了?”

“有些事何必問,有些事何必說呢?”江城一反常態。

唐葉看著他。

江城走了過去,攬著他的肩,在他耳邊輕聲說道,“這是個秘密。”

出了唐家之後就接到了秦蘭的電話。

江城每一次踏進這裏的時候,心裏的憤怒就油然而生。

這種憤怒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

是自己的父親親手殺死自己的母親那一刻,還是自己的哥哥在病床上絕望死去的那一刻呢。

對於這幢房子,僅存的記憶,似乎只停留在那紅黑交錯的顏色上。

這些都已經不重要了。

“滾!全都給我滾!”江正狠狠地用拐杖敲碎了就近的花瓶。

“爸爸!”秦蘭慌慌張張地跑了下來,“這是怎麽回事,怎麽了?”

邵毅站在一邊,傭人圍成一堆,卻怎麽也不敢上前勸阻,連管家也有些不知所措。

“少夫人。”管家見她下來,就如同看到了救星,“您勸勸老爺吧。”

“爸爸……”秦蘭走了過去,抓著江正的說,“怎麽發這麽大的火,小心身體呀。”

江正大口大口的喘著氣。

秦蘭扶著他坐了下來,撫著他的胸口,擔憂地問道,“爸爸,到底怎麽了?”

邵毅走過來,艱難地開口,“少夫人,江氏,恐怕要……”

秦蘭大驚,“怎麽會?”

“江家的船上被搜出毒品,消息被人傳了出去,江家股票大跌,損失慘重。”

“毒品?”

“是。”邵毅深吸一口氣,“另外,江氏建設的投資商也紛紛撤資,現在已經停工了。沒有工資,工人們都不肯開工。如果不能按時交房,我們的銀行貸款就不能按時還清,這樣一來,恐怕要接到法院的傳票了。可想而知,江氏的股票是毫無轉機了。”

“這,這該怎麽辦?”秦蘭也有些慌了,“爸爸,我現在就打電話回去,我想秦家會出面幫您的,您不要急,我現在就去……”

“少夫人……”邵毅一臉沈重,“秦家也……自身難保啊。”

秦蘭定住。

秦家大部分的資金都投在了江氏的門下,如今禍事一起,秦家又能好到哪裏去?

“爸爸……”秦蘭蹲在江正的旁邊,“我們,要不然找找二弟吧,或許……啊!”

江正聽到這句話氣得把秦蘭往前一推。

秦蘭來不及站穩,後退了幾步,就要往後倒下,卻被一雙手接住。

“真難看。”江城輕笑,把秦蘭扶正。

江正瞪大眼珠,怒視他,眼裏幾乎噴出火來。

“很生氣嗎?恨嗎?”江城踢開腳下的碎瓶子,嘲諷地看著他,“恨不得殺了我嗎?”

說完,他笑了起來。

在場的人卻看得心驚肉跳。

“知道我當初的心情嗎?”江城止住笑,冷冷地看著他,“就像現在的你一樣。”

江正喘著氣,手緊緊地抓著拐杖。

“帶著人全都出去吧。”江城對秦蘭說,卻看著江正,“如果不想我們接下來說的,關於一個女人被殺的談話被聽到的話。”

江正被江城的話徹底震住,“你說什麽?”

江城在對面的沙發上坐了下來,“你當年幹的好事啊。”

江正全身僵硬,“全都出去。”

秦蘭想說什麽,終究沒有說出口,給管家使了個眼色,一起走了出去。

“那我也,先出去了。”邵毅小心地說道。

屋子裏靜了下來。

“你那話是什麽意思?”江正慘白著臉,說道。

“什麽意思?”江城看著他越來越差的臉色,心情愉悅地說道,“你都讓他們出去了,說明你是明白我的話,不是嗎?”

“你怎麽知道的?”

“親眼所見。”

江正手開始顫抖,“不可能。”

江城眼神漸漸狠厲,“你殺死她,不過是你們狗咬狗罷了,我根本不在乎。但是,你錯就錯在不該逼死了江水,給了我一個毀滅江家的理由。”

“胡說,我逼死他?我什麽時候逼死過他?”江正怒道。

“你沒有嗎?”江城冷笑。

江城的母親洛湘出生豪門,卻名聲奇差,揮金如土,還到處惹是生非。他們的婚姻不過是家族間的聯姻,兩個人根本沒有任何感情可言。江正有一次被她氣急,錯手殺了。這件事,被江正的父親處理了。江家對外宣稱洛湘患了急性傳染病,不能見客,然後不到一個月就宣布死亡。

沒有任何發現,甚至是江家的傭人。

但是江城被卻看到了,那一刀,成了當時僅有十二歲的江城一個長久的夢魘。一瞬間,他覺得整個世界都是骯臟的,於是他收拾了簡單的行李,獨自去了澳門,徹底脫離了江家。

外面聲色犬馬的世界和痛苦的經歷讓江城暫時忘記了自己的身份,忘記了那一刀。

但是,當他回來之後,江水的死,給了他一個沈重的打擊。

他永遠不會忘記江水死前那種解脫的眼神。

江水不是病死的,是自殺,在知道自己心愛的女子死後沒幾天就拔了氧氣管。江城趕到的時候,已經斷氣了。

江城雖然對這個家沒有任何感情,但是卻十分親近自己的哥哥。小的時候每次闖禍都是這個哥哥替自己頂著,所以,兄弟倆感情一直很好。自己離家出走以後,大他十歲的哥哥四處打聽他的消息,找到之後卻從沒想過要勸他回去,而是暗地裏偷偷地給他經濟支援。

到後來,江水很自然的成了政治婚姻的犧牲品。

俗套的故事中有一個俗套的結尾。他替江水找到了那個女人,以及他們的孩子,但是女子已經去世了。

江城收養了那個孩子,卻阻止不了江水的死。

讓人如此絕望的家,為什麽還要留下來?

那就親手毀了它吧。

反正也是閑著無聊。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