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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歐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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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各帶一人卻也健步如飛,就著幾聲寒鴉的鳴啼,很快便到了京郊之外。

只見百米之外高高隆起,隱約可以看見墓穴的前方立著一塊寬約五尺的墓碑。

易山擡手一指道“就是那裏。”

尹千觴與弄月皆是精神一震,加快了腳步,轉眼間就到了墓碑之前。

點亮了火折子才發現墓碑上竟空無一字,弄月不禁對自己的猜測產生了懷疑。連墓文都未及刻上,莫非是賽華佗算出此劫,卻未曾看破此劫不成?否則怎麽有人在墓前立下一座空碑?

心中驀地生出一股悲涼之意,若這墓室中毫無機巧,賽華佗便已回天乏術,與他相交一場,怎忍心不讓他於人世間留下此名!

氣運於指,弄月正準備為歐陽明日刻下墓銘,忽瞥見腳下有幾顆散落的棋子。遂將火折子湊近一些細細觀瞧,覆又擡眼望了望天空中為數不多的星鬥。

尹千觴與易山不懂他為何來而不入,但見弄月神情凝重,必是有所發現,便都沒敢開口詢問。

少時,弄月彈指移開了兩顆棋子,一陣紮紮之聲,木門竟向上升起。

“墓門外依紫薇鬥數而列此星陣,或許裏面還有機關,你們跟著我,切莫急躁。”弄月說完便挾著司馬長風當先而入。尹千觴攙扶著歐陽少恭緊隨其後,接著便是抱著歐陽明日的高易山。

沒走幾步弄月便又停下了腳步,他看了看四周的布置忽地搖扇讚道“賽華佗果非凡俗可比,此處以五行陣法輔以星辰圖,並配上星鬥的走勢,實在是玄妙之極!若是走錯一步,便會永沈於星海幻境之中。”讚罷他回頭道“你二人看清我的步子,此地步步機巧,切莫走錯。”

弄月的步伐並不太快,一方面要不斷計算每個時辰的星位,另一方面他還得遷就內力粗淺的高易山,幾人停停走走,進到墓室深處將用了一個時辰。

首先入眼的便是一口金漆壽棺,棺蓋斜斜的蓋著,借著微弱的火光可以看見裏面那一方錦繡的軟枕,推開了棺蓋,下面的鋪蓋之物便已一目了然。

棺槨內的奢華一如既往,被褥皆為綾羅,上面以金線刺繡出大片花紋,花朵有大有小,錯落有致,頗為生動真實。

掀開了被子,卻見下面擺著三個錦囊,錦囊上分別寫著三個名字。

弄月千觴,歐陽少恭與高易山。有意思的是弄月和尹千觴的名字竟然寫在了一個錦袋上。

將錦囊抓在手裏,弄月吩咐道“易山,先把你家爺放進去。”

易山聞言眼淚再次流出,放歐陽明日躺平之後,更是一跪倒地,手抓著棺檐大哭不止。

弄月搖了搖頭,輕喚道“易山先莫悲哀,你家爺留有東西給你。”

易山茫然擡頭,果見那錦囊上寫著自己的名字,拆開來一看。上面只寫著寥寥數字,然他看過後,臉上不由生出了一絲喜色。

“如果我真的死了,你就照我圖上所交代的八卦方位,點亮七七四十九盞明燈,絕對不能有一丁點差錯,這將關系到我的生死,切記,要保持明燈不滅。若天可憐見,四十九日之後,我們再做主仆!”

這張字條的下面還附有一張八卦的小圖,燃亮明燈之處亦標記的非常清楚。易山對自家爺向來都奉若神明,得此昭示,頓時止住了淚水,擡袖在臉上抹了一把,便按照上書的位置快速的擺起了油燈。

弄月與他離得很近,上面的字自然一個不露的看入眼裏,不禁暗自點頭,隨後拆了自己和尹千觴的那份錦囊。

“能送我來此者,非弄月莫屬,能勸慰少恭者當屬千觴。我若身死,少恭必會因驚怒而癲狂,若他神志已失,便將他困於左側墓室中的天罡鎖魂陣,若他還能保持一線清明,切莫讓他為我耗心勞神。”

下面還有一行龍飛鳳舞的小字。

“得弄月為友乃我賽華佗之幸,得千觴為友亦是少恭之幸!此生,共幸之!”

弄月與尹千觴對望了一眼,再看向歐陽明日時,眼中都多了一絲嘆服。

能將世事算計的如此精妙,除了賽華佗,恐怕再無他人!

“我若不來豈不是讓你的妙算失靈,失去你這樣的朋友我也會覺得心痛。”持扇一拜,弄月輕笑道“賽華佗,在下嘆服之至,甘拜下風!”

尹千觴也不禁對歐陽明日生出了刮目相看之心,在他的印象之中除了歐陽少恭,還是第一次見到如此算無遺策之人。

想起歐陽少恭,他頓時失去了主意,扯了弄月一把問道“少恭還沒有醒,到底該怎麽辦,難道真要把他困於什麽鎖魂陣?”

“這……”弄月亦感到躊躇。

卻在此時人影一閃,衣袂之風頓將燃起的燈火帶得昏暗不定。

幾人的心瞬間便提到了嗓子眼,一怕燭火將熄,另一個則是,他們都看清了那張趴在棺槨邊緣的側臉。

此人則是不知何時醒來的歐陽少恭!

尹千觴不知他是否恢覆了神智,只輕喊了一聲“少恭。”便給弄月遞了一個眼色,兩人往他落腳處慢慢移動。

“你們都出去吧,我想陪明日單獨呆一會!”歐陽少恭平靜的回過了頭,他深深的凝視兩人一眼,語調低沈的道“司馬長風受的只是皮外傷,調息幾日就可康覆,已不需我出手了。”他頓了頓又道“為防相柳暗下陰手,你們先不要回到歐陽山莊。”

見他神色沈穩,說話也是條理分明,尹千觴與弄月同時喜道“少恭,你清醒了?”

歐陽少恭點頭道“醒了!”

弄月忙把錦囊拿過去道“這是賽華佗留給你的。”

歐陽少恭接過後便緊緊的攥在了手中,他的眼睛卻一直緊盯在歐陽明日眉心的朱砂痣上。

兩人見他不願多言,相視一眼,便點頭退了出去,順便帶走了仍陷入昏迷中的司馬長風。

而此時,四十九盞明燈已經全部燃起,將墓室內照的亮如白晝,一片通明。易山正垂首而立,靜看著兩人。

歐陽少恭溫和的說道“易山,辛苦你了,你便留在這裏吧!”

就在易山查看錦囊時歐陽少恭便已經醒了,昨日的種種真猶如一場大夢,到此時夢境初醒,他終於相信眼前這個殘忍的事實。

然用神識看到歐陽明日留給易山的錦囊時,心中忽地生出了一股希望,別說四十九日,便是四年四百年,他也願意等。

來到了棺槨前,他更發現在歐陽明日的眉心處,竟隱有一團聚而不散的仙靈。這個發現使他狂喜不已,若是仙靈未滅,歐陽明日就並沒有徹底死亡。

之前因極怒攻心,而喪失了理智。

千多年的記憶一起奔湧出來,更有無數不同的畫面於腦中徘徊不散,翻看著那些陌生卻又熟悉的面孔,他幾乎分不清自己究竟是誰……

其實早就應該料到,明日既能算出他來到這個世界,又怎會算不到自己會遭逢此劫,但卻不太敢相信這幾十盞油燈是否真有令他起死回生之能。若以自己的仙靈為引,恐怕用不了四十九日,便可接引回明日的命魂,但若真的這樣做了,就怕兩人的仙靈相互滲透,而使歐陽明日恢覆了太古的記憶。

從前他很期待歐陽明日能想起他與自己的過往,然此一時彼一時也,自從相柳出現,他便不希望明日想起過去,於沙漠之甍中見到慳臾後,這種想法便陡然升級,變成了恐懼。他現在最害怕就是歐陽明日會想起往事,變成赤羽。

不希望歐陽明日為他擔心,更不想歐陽明日為他費神。

他所希望的,其實很簡單,此生唯有一願,便是最愛之人一輩子都能過的開心快樂……

思忖間,燭影又是一陣搖動,歐陽少恭急忙於墓門處布下了一道屏障,這才止住這股突如其來的狂風。

易山亦被嚇了一跳,他走過去看了看道“先生,外面下雪了,風也很大,墓門雖然關著,仍會有少許寒風灌入,我這就去找些東西,把縫隙處堵住。”

“不用如此麻煩,我已於門邊設下了屏障,你只管好好的看著燈油。”

歐陽少恭手攥錦囊卻一直都沒打開,他看了看搖曳方止的燈火,又望向了面如白紙的歐陽明日,幾經思慮,咬了咬牙道“易山,為防萬一,我準備以真氣接引明日的命魂,此法一旦施展,除非明日覆活,否則便無停止的可能,更說不好要花上多少時間,這幾日便有勞你了。”

天意難測,縱是有屏障相隔他也無法放心,凡事都有萬一,他不敢去賭,更做不到無為無動在此枯等。只要控制好兩人的仙靈,使它們不梳不離,再於命魂回體之際將其仙靈封印,或許明日便不會想起太古之事,可說來容易,做起來卻極為困難。

歐陽明日魂魄俱在,而他卻是個半魂之人,到時候就怕他壓不住對方的仙靈……

然一想起明日錦囊所書之語,便覺得心中又怒又疼。

“若天可憐見,四十九日之後,我們再做主仆!”

上天要真有一絲憐憫之意,怎會造就出半人半鬼的歐陽少恭,若是上天真的有情,又怎能只用一句話便亡去他生生世世的親情與愛情。

並非不信歐陽明日,而他歐陽少恭從來救不信什麽天命!

就在易山理解他話意之時,歐陽少恭已翻身跳進了棺槨,以奇快之速在棺槨的四角各劃出幾條道紋,隨後指尖一動,便有一股淡金色的柔和之氣,緩緩流向了歐陽明日的眉心。

為自已摯愛之人而付出,為自己在意之人而固執。若不與天爭上一爭,他怎能甘心!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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