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四章 風滿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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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錦如的眼眸中的光華,像是光芒灑在冬日的皚皚白雪之上,她靜靜瞥了一眼江雲若和王曉萍尚未來得及送來的手,眼睛緩緩眨了眨,長睫緩緩掃在臉上,不知為何,卻讓人感到深深的憂愁和幽怨。

江雲若猛然覺察到自己因為拉著王曉萍跑步此時還握著她的手,此時忙像是觸了電一般松開,又對著方錦如道:“錦如,你這些日子去哪了?我找你找得好辛苦!”

方錦如的神色淡得如同一杯清茶,道:“出了點事情。你還好麽?”

江雲若顧不得旁邊是王曉萍,滿腔衷腸恨不得一下子倒出來:“我不好,一點也不好,你怎麽出門也不和我說一聲,也不和家裏說一聲!我都報警了!可是警局不予處理!你又是怎麽出現在這裏的?這是你的車嗎?你現在住在哪裏?”

江雲若的眼神裏像是著了火,感情在灼燒。

方錦如眼中秋波晃晃悠悠,像是在月光下的一灣清潭,櫻唇蠕動,似有千言萬語想說,但是終究一個字都沒有說出來,只是靜靜凝望著江雲若的雙眸,一動不動。

王曉萍在一旁插言道:“錦如,你倒是說話呀!你要急死我們呀!不過,今天多虧了你來,要不然我和江先生就會進大獄了!”

王曉萍也覺察到方錦如似乎有些不同,不僅僅是發型和衣服的改變,更有一種深層的東西,在悄無聲息地發生著變化。但是她沒有說出來,反而只是提及當下的感激。

方錦如搖搖頭道:“沒什麽。我聽說學生聯合會要搞運動,知道便少不了曉萍,只是過來瞧瞧,沒想到雲若也在這裏,也算是命途的安排吧。”

靜了片刻。王曉萍蹙眉道:“江先生,今天追上我們的警察認得你,我只怕你回家去,他們也不會放過你,會上門找事……”

江雲若也嘆了口氣,道:“我真不知道他是怎麽認得我的。”

方錦如蹙了蹙眉,道:“那警官長什麽樣子?”

江雲若和王曉萍描述了一遍。

方錦如了然,果然和自己心中所想無異,就是那個平步青雲很快的警員小子。

“既然這樣,”方錦如道。“雲若你出去躲幾日吧,先別回家了。”

王曉萍大方道:“江先生,不如你到我家躲幾日吧。等幾日風波平息了再回您府上。”

江雲若聞言一滯,方錦如也是微怔,望著王曉萍。

王曉萍臉色緋紅,微笑道:“江先生,家父也一直想和江先生多討教兩句生意經。我家的地方雖不是很大,但是江先生去了,丁點也不會怠慢了您。您意下如何?”

“王小姐,您太客氣了,令尊是長輩,又豈會有像我討教的地方?該是我向他討教才是。只是……我到您家中安頓。恐是不便,我城裏還有些朋友,就不勞煩王小姐了。”

“哦……”王曉萍有些失落。“那好吧。”

三言兩語,方錦如便已看穿了王曉萍的心思,此時她靜靜望著她,面如滿月,粉嫩動人。那貝齒輕輕咬了咬下唇,又抿抿嘴。似內心很是繚亂。

方錦如的心裏鈍痛了一下,江雲若始終是受人歡迎的男子啊,當我不在他的身邊,他的身邊依然可以有別的女人。

“錦如,”江雲若又開口重覆問了一遍,“你現在住在哪裏?”

“一個安全的地方。”方錦如淡淡說道。

江雲若一楞,他沒想到方錦如會這麽回答,這話又有什麽深意?什麽叫“安全的地方”?難道她現在,是不安全的處境麽?

想到這裏,心頭更是一緊,先前傾著身子,抓起她的手問道:“你究竟怎麽了?”

王曉萍見此情形,臉上的表情顯得十分不自然。

方錦如留意到王曉萍的神情,便將手從江雲若的大手裏抽了出來,道:“別擔心我,我很好,你好好照顧自己。”

聽她這麽說,倒更像是訣別,江雲若的心中更凜,道:“你要走?你要跟他走?”

方錦如不解:“你說什麽?”

“我聽說他不在城裏了,是不是要和你一起遠走高飛?你要跟他走嗎?”

王曉萍在一旁聽不懂他們說的是什麽,只瞪著眼睛楞楞地看著他們,側耳聆聽。

“也許。”方錦如模棱兩可地答道。

江雲若霎時像是被施了定身術,定在原地,一動不動。

方錦如也不知道為什麽自己會這麽回答,她下意識地這樣回答了他,仿佛在斷絕和他之間的眷戀一般。

方錦如若是被廖青峰安排出外避難,那麽不知道多久才能回來,若是那老五在城裏紮穩了腳跟,或許她很久都不能再回來。她如今是站在國軍一派的,而黃四爺、日本人、老五等人,都是站在東系軍閥一邊,若是這戰役國軍贏了,那麽說不定自己還有卷土重來的機會,但是戰役要打多久,具體的時間,她不清楚。

她看到江雲若似塑像一般的神情,心裏也是又麻又痛。

……

城北的一家底下飯莊,一間隱蔽的屋子裏,人影幢幢。

屋子的中央設置了一張長桌子,桌子四遭,圍繞著一圈高背大椅,椅子上,皆是正襟危坐著一些衣著華麗體面的長者。桌子的正上方的天花板上,吊著繁覆精美的水晶燈,只是燈泡的光線並不明亮,照不清楚屋角。屋內,坐北朝南供著關公像,香爐、花瓶、金元寶、供盤、燭臺,籠罩在屋頂四周掛著的紅燈籠發出的紅光之中,顯得氣氛詭異。

桌旁的一個人道:“我們出來做事,當然都是為了一個‘財’字,在誰的手下賺錢,得到的利益更大,我們就尊誰為首,這本來就是很簡單的事情。”

另一人擺手道:“嗳,話不能這麽說。若是單單看錢,那誰錢多誰就是老大咯?我覺得,小五這次做事就是不地道。”

話音剛落,墻角處椅子突然發出一聲響動,一個身影快步走進光影裏,拍桌子道:“奶奶的,二少究竟給了你什麽好處!”他的眼角抽動著,一抹陰厲。

說話的長者被嚇了一跳,但還是穩住心神道:“小五,二少為幫會出了多少力。為了打點軍閥又出了多少銀子,你應該清楚,多少兄弟跟他。也是因為他的情誼,當時老六鬧事,起初的時候二少都沒有動他,任他野心膨脹,若不是他最後買兇殺二少。他也不會落得最後的下場。小五,我知道你和老六關系不錯,但是這裏面的是非曲直,我希望你還是能分得明白。”

老五瞪眼道:“就他二少出過力?難道我他媽沒出過力嗎?!出過力又怎麽樣?現在重要的是實力!如今二少已經死了!我坐位子,你不支持我?”

那長者緩緩低首,不做聲。

另一人道:“老五。你稍安勿躁,那麽多人支持你,你又何必急躁?二少勢力能做到那麽大。一是因為他愛國,二是因為他在背後的生意之外,還打正旗號做正當生意。你雖然也能拼能忍,但是你手頭的財力確實還很欠缺……”

“我知道我欠缺!我怎麽知道那二少會那麽謹慎,不知道他把財產都藏到哪去了。如今除了手裏那批貨,還有雲樂的地契。我能拿得出手的東西真是不多。”老五坦然,“所以找你們來開會,就是讓你們支援我的,你們還不清楚?”

正說著,只聽門外突然傳來吵鬧聲,又伴隨著砰砰兩聲槍響,老雷的聲音響起來:“他媽的老五你給我滾出來!”

屋內的人一陣騷動:“老雷怎麽來了?他怎麽回來了?”

老五一拍桌子:“媽的,來的正好!”

話音剛畢,房門被砰地一聲踢開,老雷帶著幾個兄弟闖進門來,臉上身上濺了很多血,眼睛瞪得和銅鈴一般,吼道:“老五你個龜孫子,看我今天不宰了你!”說著,舉起槍來。

手還未及舉高,就聽砰地一聲,從暗處傳來一發暗槍,倏地射中了老雷的手臂,他痛得嗷地叫了一聲,皮開肉綻,那手槍也落到了地上。

與此同時,一陣槍械聲音響起,十數把手槍統統對準了老雷一幹人等,讓他們不敢再動彈。

老五點起一支紙煙,吸了幾口,揪著痛得滿頭大汗的老雷的頭發,將他按在桌面上,陰森笑著,道:“雷哥,你出去轉悠了一趟,回來認不清形勢了麽?如今二少不在了,這城裏是我當家!你是不是嫌死得慢了?”

老雷痛得渾身無力,嘴裏卻罵道:“你他媽的少做你的白日大夢,就算二少死了,這城裏也輪不到你!你個黃四爺和日本人的狗雜種,也想管幫會?”

“呸!”老五啐了一口吐在老雷的傷處,又將手裏掐著的紙煙煙頭塞進傷口,攪動著血肉,“二少要帶著我們幫會去死,你依然跟著他發瘋?若不是他年輕不懂事,又怎麽會為了一個女人去死?老雷,我告訴你,如今你服我也罷,不服我也罷,都容不得你在我眼前叫囂,我連二少都能弄死,難道還他媽的怕你?”

說到這裏,又轉頭對著在座的一幹人等吼道:“在場的有一個算一個,若是不服我的,現在就他媽的說!我立馬送他去見閻王!”

一霎,屋內冷寂,沒有人說話。

老雷哼哼笑了一聲,譏諷道:“小人得志!”

老五一手壓著老雷,一手忽地將腰間的左輪手槍取出來,砰地一聲打在老雷的腿上,鮮血登時汩汩噴湧!

“信不信我崩了你!你還真當自己是盤菜了?”老五用手槍抵住老雷的太陽穴,冷笑道。

老雷咬著牙道:“崩了我?崩了我你去哪裏拿我西城的財產?老五,你不出門去看看,現在城裏兄弟們都打成什麽樣子了?為什麽以前二少在的時候盡是歌舞升平?而到了你這裏,就亂成了一鍋粥!難道你就沒想想你自己的原因嗎?二少死了,可是跟著他的兄弟們卻沒散,你就沒想想是為什麽麽?”

“你少他媽的放屁!”老五怒道,“他二少就是仗著他老爹和他哥哥的底子!”

p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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