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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久別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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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盼宇往屋裏走了幾步,一甩長褂坐在椅上,沈默片刻,擡頭朝向方錦如,笑道:“方才爹去書房找我了,說家裏的大事解決了,也叫我和你說一聲,以免你擔心。另則,你家的原料也沒有問題,你也不必放在心上。”

方錦如款款坐在一旁,輕聲應道:“好。”

顧盼宇輕輕彈了彈衣衫上的浮塵,眼神不經意地向著方錦如飄著,似乎有話要說。

方錦如也不點破,只靜默坐在旁邊,低頭飲茶。

“妹妹。”顧盼宇終於憋不住了,“你說我該何時和父親說起要理賬的事?我心下忐忑,不敢張口。”

方錦如轉臉燦然一笑,道:“哥哥,若是我,方才爹去書房的時候,便會提出,又怎麽會另覓時機?”

顧盼宇道:“只是我心虛,不敢……而且到時候真拿了過來,我什麽也都不會,到時……你會幫我嗎?”

方錦如覺得自己像是一個獵手,眼睜睜看著獵物掉入自己支好的獵網一般,笑顏如花:“會的,哥哥放心便是。”

眼前如此信任自己的顧盼宇,是前世的自己無論如何也料想不到的吧?她心中苦笑一聲,覺得百種滋味都湧上來,到最後卻又只凝成一絲酸澀。

頓了片刻,顧盼宇又道:“還有一事……我今晚就回來住了……”

方錦如一楞。

“我沒其他的意思。”顧盼宇臉上浮上一絲赧然,“只是娘之前發現了我在書房睡,我便謊稱你身體不舒服,可是我怕她再追問起來,也不好處理。”

方錦如淡淡道:“好。”

夜裏,顧盼宇果真搬回了臥房,只是他一意孤行要睡在地上,方錦如勸解也無效,只好在地上多鋪了幾層褥子,依著他了。

次日中午吃午飯的時候,一家人和和氣氣,顧盼宇憋了半晌,終於開口道:“爹,我想我已經成人了,家中的賬目我想查看一番,為以後打算。”

顧母聽了這話,喜道:“我的盼宇真是出息了,這結了婚,就是不一樣!老爺,你說是吧?”

顧老爺擡眼斜楞他一眼,又垂目道:“這段時間你是表現不錯,但是我還需觀察觀察,年後再說吧。”

顧母的笑容也僵在嘴角,附和道:“年後再說也好。”

靜了一會,顧老爺突然漫不經心地問方錦如道:“錦如,你會理賬嗎?”說這話時,只垂目夾菜,並未看她。

“她……”顧盼宇剛想開口,卻被方錦如在桌下踢了一腳,只疼得眉頭一皺,接下來的話卻沒有說下去。

“我一竅不通呢!”方錦如掩嘴笑道,“盼宇,你又要嘲笑我麽?”

顧盼宇將方才的話咽到了肚子裏,改口訕訕道:“哪有。”

顧母也笑道:“盼宇,不準欺負錦如!”

“娘,我真沒有。”顧盼宇撒嬌起來就像個孩子。

方錦如也隨著笑,她的心中卻如夜色沈沈。

顧老爺這話問得蹊蹺,若是自己不阻攔顧盼宇,他定會脫口而出,說自己會理賬,但是,俗話說的好,親兄弟明算賬,更何況自己娘家和他家還有生意往來,若是自己會算賬,只怕顧老爺交付給顧盼宇賬目時,更會有所顧慮,畢竟無奸不商、無商不奸,她此時可不能冒這個頭。因此,她忙止住了顧盼宇的應答,自己回應顧老爺,讓他放下這個顧慮。

也不知顧老爺是不是真的相信了,但是他卻掐死了這個話頭,再沒提及。

回了臥房,顧盼宇又像是如芒在背,在屋中坐立不安。

方錦如看得可笑,說話卻是寬慰:“哥哥,離過年沒有多少時日了,你又何必急在這一時?”

其實方錦如心中清楚,她曾聽過這麽句話,人就是這樣,欲望滿足不了的時候就痛苦,滿足了便無聊,人就在這痛苦和無聊之間搖擺。而這顧盼宇,自小嬌慣養成的性格使然,越是禁錮他不見珠玉,他心中越是覺得珠玉就像是天大的寶貝,抓耳撓腮地想見。此時他的焦躁,正是又想見珠玉了。

果然,過了片刻,顧盼宇終於按捺不住,道:“妹妹,我們這麽久沒去看戲了,這都要過年了,明個你叫小翠去請吧,如何?”

方錦如與顧盼宇之間的情誼,早已冰封雪藏,此時聽了他提出要見珠玉,倒也不能在心底蕩起什麽漣漪,只點頭道:“好的。”

見方錦如答應下來,趕明個就能見著珠玉,顧盼宇頓時覺得通體都神清氣爽,一蹦一個老高,想到明日見面,要好好和她訴訴衷腸,說說自己和新婦之間,這麽長時間,即便是共處一室,也是潔身自好,一點沒碰她。又轉念一想,珠玉想來愛吃醋,這話可不能說。這麽思來想去,卻已經歡喜地過了半晌,再轉頭望去時,方錦如已經進了被窩,地上也已經給他鋪好了床褥,提爐正熱,緊靠著地上的被窩,他嘿嘿笑了笑,也便像泥鰍一樣鉆進去,美美地做了個好夢。

次日晚上,德香園故地重游,進了包廂,眺望滿場子熙熙攘攘,顧盼宇覺得心情頓時好了起來,這段日子在家憋悶,如今見了生人都比家仆要親切,就是那往包廂裏端茶送水的小廝,他都多給了人家幾個笑臉。

珠玉上場之後倒唱得很是敷衍,唱了沒幾句,就又下了臺,顧盼宇自然忙不疊地追到後臺去,留著方錦如一人在百無聊賴地喝茶聽曲。

顧盼宇到了後臺,進了小屋,就忙掩上了門,撲到床頭,一把攬住在床沿上坐著的珠玉,緊緊抱在懷裏,在她的耳畔呢喃道:“我的玉兒,好玉兒,可想死我了。”

珠玉被他摟得喘不過氣來,過了片刻,竟嚶嚶啜泣起來。

顧盼宇雙手捧著她的小臉,心疼道:“怎麽了?又生我的氣了?可是上次不是和你說好,我這也是無可奈何,更何況這些日子家中出了事情,我也是脫不開身,只有忍住了現在的相思,才能和你長長久久啊。”

珠玉伸手抹了抹淚,小嘴一撅,嬌聲道:“你究竟什麽時候迎我過門?”

顧盼宇一滯,赧然道:“我在努力。”

“努力?究竟是明天還是後天?是下個月,還是明年?”

顧盼宇聽著珠玉的語氣,微微有些不快,松開了雙手,冷聲道:“我這不是一直在籌備?你為何要逼我?”

“我哪裏有逼你?”珠玉的眼淚像珠子一般簌簌地掉著,“我在鶯美樓裏容易嗎?娘又天天跟我要錢抽煙,我這麽長時間又見不著你,也沒個音信,若你是我,是不是也會以為是薄幸,把我忘了?”

顧盼宇嘆了口氣,一手輕輕拭去她的淚水,一手拉過她的小手,道:“別哭了,一見你哭,我也難受,我不是寄送信箋給你了麽?你沒有收到麽?”

“收到了,只是那花也好,信也好,都堵不住我娘那吞錢的血盆大口,這快到年關了,用錢的地方也多……”

顧盼宇支吾了一會,道:“上次錦如不是給你項鏈了?”

“錦如,錦如!你叫得倒親!”珠玉小嘴不依不饒,“那項鏈給了我娘,頂以前她欠下的債去了。”

顧盼宇楞道:“那是她的陪嫁,給你是姐妹之情,你怎麽隨便就用了?”

“什麽叫隨便?我的大少爺,難道我娘不用吃飯?不用抽煙?你這話,怎麽就這麽向著她了?”

“我不是向著她,只是你的日子真過到如此地步了?她給你的禮物都留不住了?”

“怎麽?”珠玉小胸脯一挺,眉毛一橫,“你這是懷疑我嗎?難道我是騙你不成?”

顧盼宇不勝其煩,本來打算和珠玉一訴相思之苦,兩人好好享受久別重逢的溫存,本來覺得她如同青蓮一般纖塵不染、毫無邪念,可是現如今,一口一個要錢,一口一個要進門,正是句句戳在他的痛處,他聽得煩惱,索性站起來,道:“你要是再說這個,我要走了,我這從家中好不容易出來,可不是聽你刺激我的!”

見顧盼宇真的生氣了,珠玉哪敢再說,只好閉嘴不言,兩行清淚在臉上流淌,拉他重又坐下,扭身倚在他的懷裏,撲得他滿鼻香氣。

顧盼宇也寧下心神,靜靜摟著她片刻,又說了一會軟言細語,但是心中始終不快,提前告辭。

臨走時,珠玉拉住他的衣衫,道:“有空可得來看我,我們的未來你可得考慮。”

顧盼宇點頭不耐煩道:“別絮叨了,我自然知道。”見珠玉淚眼盈盈,又心下不忍,回身抱了她一下,道:“你好好的,我自會找機會多來看你。”

告別了珠玉,顧盼宇心中沈沈,本來以為心心念念的人到了近前,兩人自然恨不得要抓緊時間互訴衷腸,可沒想到她卻撿著自己難受的地方說,真讓人煩心,這到了情人面前,卻像是到了老媽子跟前,和以前的珠玉一點也不一樣。但是又轉念一想,也許是又到年關,這人又要長一歲,特別是女人,韶華易逝,更易傷感,思慮的事情更多了所致。再者,的確自己到了過年對她也沒什麽補貼,也實在是說不過去,也怪不得她的氣惱。

這樣一邊想著些為她開脫的緣由,一邊往包廂方向走,沒留神,肩膀頭卻不小心撞了一人,急忙致歉,卻聽到那人忽地拖著長腔“喲”的一聲,引得他不由地擡起頭來看,這一看,也是笑了,道:“是你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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